第124章 黃雀在後
……
黃泥岡下，亂石谷。
「快！再快些！」
晁蓋推著獨輪車，滿臉油汗，腳下步子邁得飛快。
七輛車子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前行，車輪軸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吳吳用手中的羽扇也搖得急了，頻頻回頭望向身後的來路，眉頭始終緊鎖成川。
索超和一眾軍健雖被麻翻，但遲則生變。這裡畢竟是大宋腹地，除卻官兵，山匪強人也著實不少。
「過了前面那道山口，便是水泊邊了！」
吳用指著前方兩山夾峙的隘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急聲道：
「只要進了蘆葦盪，便是天王老子也奈何不得我們！」
轟——！
話音未落，那原本寂靜的山口，驟然炸響一聲號炮！
驚起山雀一群，撲稜稜地沖向天際。
緊接著，一陣悽厲的銅鑼聲「哐哐哐」地響徹山谷。
「不好！有強人！」
劉唐反應極快，他一把扔下手中的車把，反手抽出腰間朴刀護在晁蓋身前。
只見山口兩側的密林里，影影綽綽間，竟鑽出一兩百個嘍囉。
這夥人衣著雜亂，有的穿著皮甲，有的只穿布衣，手裡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甚至還有不少拿著魚叉獵弓、鋤頭扁擔。
看著就像是一群剛從田埂上趕來的漁夫農夫。
可怪就怪在，這幫人看著烏合之眾，站位卻刁鑽得狠！
前隊二三十人，裝備上佳，手持長刀闊斧，堵死了山口的唯一通道。
後隊三五十人，拉著獵弓，箭指晁蓋等人的退路。
兩翼的嘍囉，則散在亂石和木叢後，隱隱布出一個簡單卻致命的合圍之勢。
更難得，這群人竟無混亂和嘈雜之聲，一個個都抿著嘴，沉默不語。
唯獨眼睛裡，冒著凶光。
正前方，十幾匹雜色戰馬簇擁著一人緩緩而出。
那馬上端坐著一條大漢，頭戴深檐斗笠，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線條剛毅的下頜。
他身形魁梧，手提一桿寒光閃閃的丈八蛇矛，胯下一匹神駿非常的踢雪烏騅馬，在這群草寇中顯得鶴立雞群，宛如蛟龍混跡於魚蝦之中。
吳用心中一沉。
這陣勢，可不像是尋常剪徑的毛賊。
尋常山匪，見了商隊，早該咋咋呼呼地喊著「留下買路財」，哪會這般沉得住氣？
他強作鎮定，上前拱手高聲道：「好漢請了！我等乃是往來販棗的客商，路過寶地，若有冒犯，願獻上些許銀錢買路，還望大王高抬貴手，放我等一條生路。」
「販棗？」
那斗笠漢子勒住馬韁，聲音低沉渾厚，透著一股子嘲弄：
「這年頭的紅棗，倒是金貴得很，推起來輪轂都壓進了土裡三寸。」
噌！
漢子手中蛇矛猛地一指，鋒芒直逼晁蓋等人：
「明人不說暗話，且把生辰綱留下。」
七人皆是心頭巨震。
被看穿了！
他們竟是專程在這裡等著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直娘賊！好大的口氣！」
赤發鬼劉唐本就是個火爆脾氣，眼看到手的富貴要被人截胡，哪裡還忍得住？
他雙目赤紅，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
「想要生辰綱？先問問爺爺手裡的刀！」
吼聲方落，劉唐腳下猛地發力，蹬得碎石四濺，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瘋虎，拖著朴刀直撲那馬上漢子。
他這一刀，凝聚了全身力氣，刀風呼嘯，帶著「嗚嗚」的破空之聲，便是塊磨盤大的岩石，也能被劈成兩半！
與此同時，「活閻羅」阮小七也動了。
他沒有劉唐那般蠻力，卻勝在陰毒刁鑽。
只見他身形一矮，貼著地皮疾滾而來，手中兩把分水刺寒光閃爍，專攻馬腿！
馬失前蹄，任你天大的好漢，也得栽個跟頭！
一上一下，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
「來得好！」
那斗笠漢子見狀，不退反進，口中暴喝一聲。
唰！
他並未策馬衝鋒，而是單手一按馬鞍，整個人竟從馬上騰空而起，如同一隻振翅大鵬般躍下，正好避開了阮小七偷襲馬腿的陰招。
人在空中，手中丈八蛇矛已然化作一條出洞的毒龍。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那看似輕靈的蛇矛槍尖，竟精準無比地在劉唐那勢大力沉的刀刃上一點。
這一「點」，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著恐怖的螺旋暗勁。
劉唐只覺得一股怪力順著刀杆傳來，虎口猛地一麻，緊接著便是鑽心的劇痛！
那重若千鈞的一刀，竟被這輕輕一點，硬生生盪開了三尺有餘！
朴刀失控，狠狠砍在旁邊的巨石上，「咔嚓」一聲，火星四濺，石屑紛飛！
「什麼？！」劉唐大駭。
他這潑風刀法，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頭的，尋常好漢，十來人近不了他的身，今日竟被人一招破了勢！
還未等他變招，那漢子已然穩穩落地。
落地的瞬間，他甚至連頭都沒回，手中蛇矛的尾端，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猛地往後一掃，一挑！
啪！
一聲脆響！
正貓著腰，準備偷襲他後心的阮小七，只覺得眼前一花，那碗口粗的矛杆，已經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手腕上！
「哎喲！」
阮小七痛呼一聲，手腕像是斷了一般，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分水刺。
兩把寒光閃閃的兵刃脫手飛出，「哐當」一聲，釘在遠處的石壁上，兀自顫抖不休。
但這兩位，畢竟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一流好漢！
吃了虧，非但沒慫，反而激起了骨子裡的凶性！
「對付這等賊人，何須講什麼江湖規矩，哥哥與我併肩子上！」
劉唐怒吼，雙手握刀，繼續使出壓箱底的潑風刀法！
刀光如雪練般卷出，層層疊疊，朝著那漢子周身要害罩去！
阮小七也就地一滾，躲過嘍囉射來的冷箭，順手撿起一把地上嘍囉丟下的腰刀，反手握住，從側翼猛衝而上，刀風狠辣，專砍下三路！
三人瞬間戰作一團。
塵土飛揚，兵器碰撞之聲「叮叮噹噹」，密如雨點打芭蕉，震得人耳膜發疼！
吳用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
他看得分明——這哪裡是廝殺？這分明是戲耍！
那斗笠漢子站在原地，腳下步伐不丁不八，紋絲不亂。
一桿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使得神鬼莫測。
時而如靈蛇吐信，專刺劉唐刀法中的破綻；時而如猛虎擺尾，逼得阮小七不得近身。
十餘回合過去。
劉唐已經氣喘如牛，刀法散亂；阮小七更是狼狽不堪，身上粗布短衫被挑破了七八處，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
「躺下罷！」
那漢子似乎沒了耐心，一聲低喝。
蛇矛一抖，漫天槍影瞬間合而為一。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劉唐只覺得胸口如遭重錘，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半天爬不起來！
阮小七也好不到哪裡去，被矛杆掃中肩頭，撞在一塊巨石上，腰刀脫手，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上百嘍囉齊聲喝彩，聲震山谷。
那漢子收矛而立，氣不長出，面不改色，只抬手擦了擦臉上的塵土。
「好……好槍法！」
吳用深吸一口氣，推開眾人，走上前去，目光死死盯著那杆獨特的丈八蛇矛，聲音有些發顫：
「如今天下，槍法頂尖者尚有兩手之數，可這丈八蛇矛能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我想不出第二人。」
「只是……傳聞那位教頭，早已命喪野豬林了。」
那漢子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抬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豹頭環眼、燕頷虎鬚，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豹子頭」林沖是也！
黃泥岡下，亂石谷。
「快！再快些！」
晁蓋推著獨輪車，滿臉油汗，腳下步子邁得飛快。
七輛車子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前行，車輪軸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吳吳用手中的羽扇也搖得急了，頻頻回頭望向身後的來路，眉頭始終緊鎖成川。
索超和一眾軍健雖被麻翻，但遲則生變。這裡畢竟是大宋腹地，除卻官兵，山匪強人也著實不少。
「過了前面那道山口，便是水泊邊了！」
吳用指著前方兩山夾峙的隘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急聲道：
「只要進了蘆葦盪，便是天王老子也奈何不得我們！」
轟——！
話音未落，那原本寂靜的山口，驟然炸響一聲號炮！
驚起山雀一群，撲稜稜地沖向天際。
緊接著，一陣悽厲的銅鑼聲「哐哐哐」地響徹山谷。
「不好！有強人！」
劉唐反應極快，他一把扔下手中的車把，反手抽出腰間朴刀護在晁蓋身前。
只見山口兩側的密林里，影影綽綽間，竟鑽出一兩百個嘍囉。
這夥人衣著雜亂，有的穿著皮甲，有的只穿布衣，手裡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甚至還有不少拿著魚叉獵弓、鋤頭扁擔。
看著就像是一群剛從田埂上趕來的漁夫農夫。
可怪就怪在，這幫人看著烏合之眾，站位卻刁鑽得狠！
前隊二三十人，裝備上佳，手持長刀闊斧，堵死了山口的唯一通道。
後隊三五十人，拉著獵弓，箭指晁蓋等人的退路。
兩翼的嘍囉，則散在亂石和木叢後，隱隱布出一個簡單卻致命的合圍之勢。
更難得，這群人竟無混亂和嘈雜之聲，一個個都抿著嘴，沉默不語。
唯獨眼睛裡，冒著凶光。
正前方，十幾匹雜色戰馬簇擁著一人緩緩而出。
那馬上端坐著一條大漢，頭戴深檐斗笠，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線條剛毅的下頜。
他身形魁梧，手提一桿寒光閃閃的丈八蛇矛，胯下一匹神駿非常的踢雪烏騅馬，在這群草寇中顯得鶴立雞群，宛如蛟龍混跡於魚蝦之中。
吳用心中一沉。
這陣勢，可不像是尋常剪徑的毛賊。
尋常山匪，見了商隊，早該咋咋呼呼地喊著「留下買路財」，哪會這般沉得住氣？
他強作鎮定，上前拱手高聲道：「好漢請了！我等乃是往來販棗的客商，路過寶地，若有冒犯，願獻上些許銀錢買路，還望大王高抬貴手，放我等一條生路。」
「販棗？」
那斗笠漢子勒住馬韁，聲音低沉渾厚，透著一股子嘲弄：
「這年頭的紅棗，倒是金貴得很，推起來輪轂都壓進了土裡三寸。」
噌！
漢子手中蛇矛猛地一指，鋒芒直逼晁蓋等人：
「明人不說暗話，且把生辰綱留下。」
七人皆是心頭巨震。
被看穿了！
他們竟是專程在這裡等著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直娘賊！好大的口氣！」
赤發鬼劉唐本就是個火爆脾氣，眼看到手的富貴要被人截胡，哪裡還忍得住？
他雙目赤紅，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
「想要生辰綱？先問問爺爺手裡的刀！」
吼聲方落，劉唐腳下猛地發力，蹬得碎石四濺，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瘋虎，拖著朴刀直撲那馬上漢子。
他這一刀，凝聚了全身力氣，刀風呼嘯，帶著「嗚嗚」的破空之聲，便是塊磨盤大的岩石，也能被劈成兩半！
與此同時，「活閻羅」阮小七也動了。
他沒有劉唐那般蠻力，卻勝在陰毒刁鑽。
只見他身形一矮，貼著地皮疾滾而來，手中兩把分水刺寒光閃爍，專攻馬腿！
馬失前蹄，任你天大的好漢，也得栽個跟頭！
一上一下，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
「來得好！」
那斗笠漢子見狀，不退反進，口中暴喝一聲。
唰！
他並未策馬衝鋒，而是單手一按馬鞍，整個人竟從馬上騰空而起，如同一隻振翅大鵬般躍下，正好避開了阮小七偷襲馬腿的陰招。
人在空中，手中丈八蛇矛已然化作一條出洞的毒龍。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那看似輕靈的蛇矛槍尖，竟精準無比地在劉唐那勢大力沉的刀刃上一點。
這一「點」，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著恐怖的螺旋暗勁。
劉唐只覺得一股怪力順著刀杆傳來，虎口猛地一麻，緊接著便是鑽心的劇痛！
那重若千鈞的一刀，竟被這輕輕一點，硬生生盪開了三尺有餘！
朴刀失控，狠狠砍在旁邊的巨石上，「咔嚓」一聲，火星四濺，石屑紛飛！
「什麼？！」劉唐大駭。
他這潑風刀法，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頭的，尋常好漢，十來人近不了他的身，今日竟被人一招破了勢！
還未等他變招，那漢子已然穩穩落地。
落地的瞬間，他甚至連頭都沒回，手中蛇矛的尾端，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猛地往後一掃，一挑！
啪！
一聲脆響！
正貓著腰，準備偷襲他後心的阮小七，只覺得眼前一花，那碗口粗的矛杆，已經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手腕上！
「哎喲！」
阮小七痛呼一聲，手腕像是斷了一般，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分水刺。
兩把寒光閃閃的兵刃脫手飛出，「哐當」一聲，釘在遠處的石壁上，兀自顫抖不休。
但這兩位，畢竟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一流好漢！
吃了虧，非但沒慫，反而激起了骨子裡的凶性！
「對付這等賊人，何須講什麼江湖規矩，哥哥與我併肩子上！」
劉唐怒吼，雙手握刀，繼續使出壓箱底的潑風刀法！
刀光如雪練般卷出，層層疊疊，朝著那漢子周身要害罩去！
阮小七也就地一滾，躲過嘍囉射來的冷箭，順手撿起一把地上嘍囉丟下的腰刀，反手握住，從側翼猛衝而上，刀風狠辣，專砍下三路！
三人瞬間戰作一團。
塵土飛揚，兵器碰撞之聲「叮叮噹噹」，密如雨點打芭蕉，震得人耳膜發疼！
吳用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
他看得分明——這哪裡是廝殺？這分明是戲耍！
那斗笠漢子站在原地，腳下步伐不丁不八，紋絲不亂。
一桿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使得神鬼莫測。
時而如靈蛇吐信，專刺劉唐刀法中的破綻；時而如猛虎擺尾，逼得阮小七不得近身。
十餘回合過去。
劉唐已經氣喘如牛，刀法散亂；阮小七更是狼狽不堪，身上粗布短衫被挑破了七八處，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
「躺下罷！」
那漢子似乎沒了耐心，一聲低喝。
蛇矛一抖，漫天槍影瞬間合而為一。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劉唐只覺得胸口如遭重錘，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半天爬不起來！
阮小七也好不到哪裡去，被矛杆掃中肩頭，撞在一塊巨石上，腰刀脫手，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上百嘍囉齊聲喝彩，聲震山谷。
那漢子收矛而立，氣不長出，面不改色，只抬手擦了擦臉上的塵土。
「好……好槍法！」
吳用深吸一口氣，推開眾人，走上前去，目光死死盯著那杆獨特的丈八蛇矛，聲音有些發顫：
「如今天下，槍法頂尖者尚有兩手之數，可這丈八蛇矛能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我想不出第二人。」
「只是……傳聞那位教頭，早已命喪野豬林了。」
那漢子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抬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豹頭環眼、燕頷虎鬚，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豹子頭」林沖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