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策士相逢恨見晚，虎狼校場斗青面
且說當晚，月明星稀，風如剪刀。
岳寧二人離了太白樓，徑投玄水台而來。
這玄水台乃是夜緹總堂所在，原是一處廢棄的皇家水榭，如今被陶宗旺依著八卦方位重新修葺，外松內緊，暗哨林立。
聚義廳內，燈燭高懸，一人頭戴方巾、身著鶴氅，正捧卷《戰國策》於燈下細讀。
見岳寧進來，那人放下書卷，起身迎道：
「主公歸矣。」
此人正是聞煥章。
岳寧引許貫忠上前，笑道：「先生，今日不僅帶回了把好刀，更請回了一塊美玉。」
許貫忠上前一步，目光在那聞煥章身上一掃。見其神清骨秀，雙目如電，便服之下藏著經緯之才，不由得心頭一凜。
「這位莫非便是隱居安仁村的聞煥章，聞先生？」
當即拱手作揖，執禮甚恭。
聞煥章眸中精光一閃，亦在打量許貫忠。見這後生青衫磊落，氣宇軒昂，不禁撫須笑道：
「老夫虛名，何足掛齒。觀足下骨相清奇、目光湛然，定然不是庸碌之輩。」
待岳寧開口略作介紹，聞煥章又道：「早聞河北名士許貫忠通曉兵法，精研地理，乃是不世出的全才。今日得見，實乃老夫之幸。」
兩人一番對答，並未有多少客套虛詞，言語間皆露惺惺相惜之意。
岳寧吩咐看座，命人上了兩盞極難得的「顧渚紫筍」。
此茶乃貢茶珍品，芽葉紫潤，湯色清澈。
茶香裊裊間，二人就著天下大勢略談幾句。
聞煥章論的是朝堂詭譎，如老吏斷獄，針針見血；
許貫忠談的是山川形勢，如畫師潑墨，格局宏大。
不過盞茶功夫，兩人相視大笑，相見恨晚，一老一少皆懷錦繡，已然心意相通。
正言談間，忽聽廳外腳步聲沉重，甲葉撞擊之聲鏗鏘作響。
伴一聲唱喏：「報——史文恭帶到！」
一員猛士應聲而入，大步跨進聚義廳，正是史文恭。
他一進門，目光先是在岳寧身上一定，隨即滿臉堆起恭敬。
「末將史文恭，拜見首座！」
他推金山、倒玉柱，納頭便拜，聲音洪亮：
「蒙首座不棄，賜金贈牌，收留末將這等江湖草莽。史某飄零半生，空有一身武藝，卻報國無門。今日得遇明主，方知良禽擇木之理！」
說罷，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赤誠：
「從今往後，史某這條命便是首座的！這手中畫戟，只為夜緹司開疆拓土，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史某若皺一下眉頭，便不是爹生娘養的！」
這番話慷慨激昂，句句懇切，活脫脫一副忠臣遇明主的戲碼。
聞煥章與許貫忠對視一眼，皆笑而不語，眼底卻藏著幾分洞明。
然而，旁側卻有人按捺不住。
「哼。」
一聲冷哼，自廳側傳來。
楊志抱著那口祖傳寶刀，斜倚在廊柱上，青面在燈影下愈顯陰沉。
他最鄙薄這般巧言令色、骨子裡透著鑽營的投機之輩。
「好一張利嘴。」
楊志瞥了史文恭一眼，冷冷道：
「夜緹是揮刀斬敵之地，不是搖唇鼓舌之所。史教頭若真有忠心，還得看手底下功夫硬不硬。」
史文恭聞言，並未動怒。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轉身看向楊志。
臉上的恭敬，化作篤定從容：
「這位想必就是楊志楊總領了？久仰大名。」
史文恭拱了拱手，語氣謙和，卻綿里藏針：
「楊總領乃是楊家將之後，名門虎子，史某不過是個鄉野村夫，若是論家世，自是不如；但若是論這陣前斬將、沙場殺敵的手段……」
他話鋒一轉，橫眉立目：
「史某倒也想向楊總領討教一二，看看是楊家的刀快，還是史某的戟沉。」
「討教？」
楊志本就性烈，受不得半分激將，當即「倉啷」一聲，寶刀出鞘半尺，寒光映亮半座廳堂。
「既如此，那就請史教頭劃下道來！校場上見真章！」
「楊兄既然有興致，史某敢不奉陪？」史文恭依舊笑得雲淡風輕。
岳寧坐在上首，並未阻攔，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既要切磋，那便齊去廳外。點到為止，莫傷了和氣。」
他也想親眼看看，史文恭全力出手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
玄水台，演武場。
四下里火把通明，烈焰竄動，將平整的青石板地照得亮如白晝。
楊志一身緊身勁裝，手提朴刀，身形如蓄勢猛虎，青面緊繃，死死鎖著對面的史文恭。
反觀史文恭，竟連甲冑都未卸，單手提著那杆方天畫戟，隨意佇立，周身卻似銅牆鐵壁，無半分破綻。
「楊兄，請。」
史文恭單手執戟，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刀！」
楊志也不客氣，大喝一聲，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撲出。
楊家刀法，素來大開大合，剛猛無儔。
這一刀劈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史文恭面門，竟是毫無保留的十成力道！
「來得好！」
史文恭不退反進，手腕輕抖，沉重的方天畫戟竟如靈蛇出洞。
「當」的一聲脆響，戟上月牙刃精準卡住楊志刀鋒。
火星驟然大起，濺落滿地。
楊志只覺虎口劇震，一股沛然反力順著刀身蔓延，震得他胸口發悶。
未等他變招換式，史文恭手腕再抖，畫戟順勢一絞一崩，大喝一聲：
「開！」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襲來，楊志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竟被硬生生盪開，身形不由一滯。
緊接著，史文恭的反擊如暴雨而至。
方天畫戟在他手中似有了靈性，化作漫天銀光。
刺、挑、勾、啄，招招連環相扣，快如閃電，且每一招都精準指向楊志必救之處，封死其所有退路。
「這路數，似有丈八蛇矛的靈動，又摻著溫侯戟法的霸道。」
場邊許貫忠目光一凝，低聲對聞煥章道，「史文恭博採眾長，武學天賦果然不凡。」
場中局勢已然逆轉。
楊志額頭青筋暴起，汗珠涔涔而下，越打越心驚。
這史文恭嘴上說著「承讓」，手底卻半分情面不留。
那杆畫戟如一張密不透風的銀網，將他死死壓制，喘不過氣。
他每攻出一刀，皆被對方輕描淡寫化解，隨之而來的便是更狠辣的反擊，漸漸只剩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
五十合轉瞬即逝。楊志腳步踉蹌，只能仗著精妙身法勉強支撐，朴刀揮舞的速度愈發遲緩。
「楊統領小心了，這招名為『毒龍出洞』！」
史文恭忽然高喝一聲。
話音未落，畫戟中宮直進，快得只剩下一道銀光殘影，直取楊志心口。
楊志大驚，慌忙橫刀格擋。
「鐺！」
一聲巨響，震得演武場回聲陣陣。
楊志連退七八步，後背重重撞上兵器架才勉強站穩。
面色潮紅如血，握刀之手不住顫抖，虎口已然震裂，血絲順著刀柄緩緩滲出。
而三丈外，史文恭早已收戟而立。
他面不紅，氣不喘，甚至連衣角的褶皺都未亂。
他對著楊志抱拳一笑，語氣謙遜，眼底卻藏不住桀驁：
「楊總領刀法精湛，名不虛傳。方才若非楊總領手下留情，史某恐難以接下第三十六刀，承讓了。」
楊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中憋屈難平，卻也知技不如人，只得冷哼一聲，將寶刀歸鞘，沉聲道：
「史教頭，好手段！」
說罷，轉身便走，不願再多留片刻，
岳寧二人離了太白樓，徑投玄水台而來。
這玄水台乃是夜緹總堂所在，原是一處廢棄的皇家水榭，如今被陶宗旺依著八卦方位重新修葺，外松內緊，暗哨林立。
聚義廳內，燈燭高懸，一人頭戴方巾、身著鶴氅，正捧卷《戰國策》於燈下細讀。
見岳寧進來，那人放下書卷，起身迎道：
「主公歸矣。」
此人正是聞煥章。
岳寧引許貫忠上前，笑道：「先生，今日不僅帶回了把好刀，更請回了一塊美玉。」
許貫忠上前一步，目光在那聞煥章身上一掃。見其神清骨秀，雙目如電，便服之下藏著經緯之才，不由得心頭一凜。
「這位莫非便是隱居安仁村的聞煥章，聞先生？」
當即拱手作揖，執禮甚恭。
聞煥章眸中精光一閃，亦在打量許貫忠。見這後生青衫磊落，氣宇軒昂，不禁撫須笑道：
「老夫虛名，何足掛齒。觀足下骨相清奇、目光湛然，定然不是庸碌之輩。」
待岳寧開口略作介紹，聞煥章又道：「早聞河北名士許貫忠通曉兵法，精研地理，乃是不世出的全才。今日得見，實乃老夫之幸。」
兩人一番對答，並未有多少客套虛詞，言語間皆露惺惺相惜之意。
岳寧吩咐看座，命人上了兩盞極難得的「顧渚紫筍」。
此茶乃貢茶珍品，芽葉紫潤，湯色清澈。
茶香裊裊間，二人就著天下大勢略談幾句。
聞煥章論的是朝堂詭譎，如老吏斷獄，針針見血；
許貫忠談的是山川形勢，如畫師潑墨，格局宏大。
不過盞茶功夫，兩人相視大笑，相見恨晚，一老一少皆懷錦繡，已然心意相通。
正言談間，忽聽廳外腳步聲沉重，甲葉撞擊之聲鏗鏘作響。
伴一聲唱喏：「報——史文恭帶到！」
一員猛士應聲而入，大步跨進聚義廳，正是史文恭。
他一進門，目光先是在岳寧身上一定，隨即滿臉堆起恭敬。
「末將史文恭，拜見首座！」
他推金山、倒玉柱，納頭便拜，聲音洪亮：
「蒙首座不棄，賜金贈牌，收留末將這等江湖草莽。史某飄零半生，空有一身武藝，卻報國無門。今日得遇明主，方知良禽擇木之理！」
說罷，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赤誠：
「從今往後，史某這條命便是首座的！這手中畫戟，只為夜緹司開疆拓土，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史某若皺一下眉頭，便不是爹生娘養的！」
這番話慷慨激昂，句句懇切，活脫脫一副忠臣遇明主的戲碼。
聞煥章與許貫忠對視一眼，皆笑而不語，眼底卻藏著幾分洞明。
然而，旁側卻有人按捺不住。
「哼。」
一聲冷哼，自廳側傳來。
楊志抱著那口祖傳寶刀，斜倚在廊柱上，青面在燈影下愈顯陰沉。
他最鄙薄這般巧言令色、骨子裡透著鑽營的投機之輩。
「好一張利嘴。」
楊志瞥了史文恭一眼，冷冷道：
「夜緹是揮刀斬敵之地，不是搖唇鼓舌之所。史教頭若真有忠心，還得看手底下功夫硬不硬。」
史文恭聞言，並未動怒。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轉身看向楊志。
臉上的恭敬，化作篤定從容：
「這位想必就是楊志楊總領了？久仰大名。」
史文恭拱了拱手，語氣謙和，卻綿里藏針：
「楊總領乃是楊家將之後，名門虎子，史某不過是個鄉野村夫，若是論家世，自是不如；但若是論這陣前斬將、沙場殺敵的手段……」
他話鋒一轉，橫眉立目：
「史某倒也想向楊總領討教一二，看看是楊家的刀快，還是史某的戟沉。」
「討教？」
楊志本就性烈，受不得半分激將，當即「倉啷」一聲，寶刀出鞘半尺，寒光映亮半座廳堂。
「既如此，那就請史教頭劃下道來！校場上見真章！」
「楊兄既然有興致，史某敢不奉陪？」史文恭依舊笑得雲淡風輕。
岳寧坐在上首，並未阻攔，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既要切磋，那便齊去廳外。點到為止，莫傷了和氣。」
他也想親眼看看，史文恭全力出手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
玄水台，演武場。
四下里火把通明，烈焰竄動，將平整的青石板地照得亮如白晝。
楊志一身緊身勁裝，手提朴刀，身形如蓄勢猛虎，青面緊繃，死死鎖著對面的史文恭。
反觀史文恭，竟連甲冑都未卸，單手提著那杆方天畫戟，隨意佇立，周身卻似銅牆鐵壁，無半分破綻。
「楊兄，請。」
史文恭單手執戟，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刀！」
楊志也不客氣，大喝一聲，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撲出。
楊家刀法，素來大開大合，剛猛無儔。
這一刀劈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史文恭面門，竟是毫無保留的十成力道！
「來得好！」
史文恭不退反進，手腕輕抖，沉重的方天畫戟竟如靈蛇出洞。
「當」的一聲脆響，戟上月牙刃精準卡住楊志刀鋒。
火星驟然大起，濺落滿地。
楊志只覺虎口劇震，一股沛然反力順著刀身蔓延，震得他胸口發悶。
未等他變招換式，史文恭手腕再抖，畫戟順勢一絞一崩，大喝一聲：
「開！」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襲來，楊志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竟被硬生生盪開，身形不由一滯。
緊接著，史文恭的反擊如暴雨而至。
方天畫戟在他手中似有了靈性，化作漫天銀光。
刺、挑、勾、啄，招招連環相扣，快如閃電，且每一招都精準指向楊志必救之處，封死其所有退路。
「這路數，似有丈八蛇矛的靈動，又摻著溫侯戟法的霸道。」
場邊許貫忠目光一凝，低聲對聞煥章道，「史文恭博採眾長，武學天賦果然不凡。」
場中局勢已然逆轉。
楊志額頭青筋暴起，汗珠涔涔而下，越打越心驚。
這史文恭嘴上說著「承讓」，手底卻半分情面不留。
那杆畫戟如一張密不透風的銀網，將他死死壓制，喘不過氣。
他每攻出一刀，皆被對方輕描淡寫化解，隨之而來的便是更狠辣的反擊，漸漸只剩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
五十合轉瞬即逝。楊志腳步踉蹌，只能仗著精妙身法勉強支撐，朴刀揮舞的速度愈發遲緩。
「楊統領小心了，這招名為『毒龍出洞』！」
史文恭忽然高喝一聲。
話音未落，畫戟中宮直進，快得只剩下一道銀光殘影，直取楊志心口。
楊志大驚，慌忙橫刀格擋。
「鐺！」
一聲巨響，震得演武場回聲陣陣。
楊志連退七八步，後背重重撞上兵器架才勉強站穩。
面色潮紅如血，握刀之手不住顫抖，虎口已然震裂，血絲順著刀柄緩緩滲出。
而三丈外，史文恭早已收戟而立。
他面不紅，氣不喘，甚至連衣角的褶皺都未亂。
他對著楊志抱拳一笑，語氣謙遜，眼底卻藏不住桀驁：
「楊總領刀法精湛，名不虛傳。方才若非楊總領手下留情，史某恐難以接下第三十六刀，承讓了。」
楊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中憋屈難平，卻也知技不如人，只得冷哼一聲，將寶刀歸鞘，沉聲道：
「史教頭，好手段！」
說罷，轉身便走，不願再多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