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書生劍氣破金甲,獬豸高台護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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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死!」

  童嘯見這青衫書生竟敢當眾挑釁,頓覺顏面掃地,火冒三丈。

  他怒吼一聲,雙腿猛夾馬腹,胯下那匹西域寶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一道白電直衝向擂台邊緣的許貫忠。

  借著奔馬之勢,童嘯手中鑌鐵點鋼槍順勢刺出。

  這一槍雖依舊毫無章法,卻裹挾著數百斤的衝撞之力,便是塊頑石,怕也能被捅出個窟窿。

  然而,許貫忠動也未動。

  直到那馬蹄揚起的塵土撲面而來,槍尖離胸口不足三尺。

  「錚——!」

  一聲極短促、極清脆的劍鳴。

  寒光一閃,驚得駿馬揚蹄,近乎直立起來,險些將童嘯甩下馬去。

  許貫忠趁機身形微側,動作輕得像被風吹拂的柳枝,堪堪讓過那勢大力沉的一槍。

  與此同時,他手中長劍歸鞘,連那層粗布包裹的劍鞘,極快地往馬後腿上伏兔穴一敲。

  手法刁鑽,力道通透。

  「希律律——!」

  那神駿的寶馬吃痛,前蹄本就揚在半空,後腿又遭擊中,竟生生栽倒了下去!

  馬背上的童嘯哪裡還坐得穩?

  得虧他反應及時,棄了長槍仰摔下來,整個人重重砸進了泥土地里。

  那身晃眼的鎖子黃金甲,瞬間裹滿了塵土污泥,金光蕩然無存。

  「嚯!這一下摔得真結實!」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喝彩,卻被身旁之人慌忙捂住嘴,不敢聲張。

  童嘯摔得七葷八素,頭盔歪到了脖頸,髮髻散亂。

  他也算跟隨名師習過武,只是吃不得苦,也不肯下功夫。

  惱羞成怒之下,顧不得撿那杆長槍,反手從腰間拔出鎏金佩刀,哇哇亂叫著爬起來:

  「刁民!我要活剮了你!」

  他揮刀便砍,拿出搏命的架勢。

  許貫忠依舊不曾拔劍。

  他腳下踩著禹步,進退之間如閒庭信步,在那亂劈的刀光中穿梭自如。

  童嘯每一刀都差之毫厘,每進一步,許貫忠便退半步,始終隔著一段咫尺天涯的距離。

  「這就是童樞密的家學?」

  許貫忠輕笑一聲,手中帶鞘長劍順勢一格,架住了童嘯的刀腕,隨即手腕一抖。

  「啪!」

  劍鞘狠狠抽在童嘯那張塗脂抹粉的臉上。

  清脆,響亮。

  不知震碎了多少高台上的茶盞。

  童嘯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頰瞬間腫起老高,嘴角溢血。

  「這招,叫『沐猴而冠』。」

  「啪!」

  反手又是一鞘,抽在另一邊。

  「這招,叫『欺世盜名』。」

  童嘯徹底被打蒙了,瘋了似的揮刀亂舞,卻連許貫忠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而被那把看似遲鈍的劍鞘,一下下抽在頭盔、護肩、胸甲、膝蓋上。

  「咚!」

  「咚!」

  「啪!」

  這場面不似在比武,倒像街頭雜耍的打鼓,又像夫子教訓頑劣蒙童。

  幾十下過後,童嘯那身黃金甲已被抽得坑坑窪窪。

  他癱在泥地里,只剩進氣,快沒了出氣。

  許貫忠這才收手,將長劍重新背負身後,低頭看著那一灘爛泥,一言不發。

  校場之上,唯有風聲獵獵,卷著旌旗作響。

  「好!好功夫!」

  「這書生真神了!」

  百姓們看熱鬧不嫌事大,但這歡呼聲聽在高台之上的大人物耳朵里,卻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得他們臉頰生疼。

  「這……這成何體統!」

  主考官臉色煞白,哆嗦不已。

  童樞密的內侄被人當狗打,這武舉還怎麼收場?童樞密的臉面往哪擱?


  看棚之內。

  獬豸面具後的目光愈發灼灼,盯著台上那青衫落拓的身影。

  「許貫忠……」

  岳寧熟讀水滸,自然知道此人的分量。

  原著中,許貫忠與燕青相交莫逆,隱居山野,以盡孝為由婉拒宋江招攬,更勸誡燕青「功成身退,逍遙江湖」,直言朝廷「奸邪當道,妒賢嫉能」。

  此人早年遊歷四方,精通兵法武藝、多國番語、山川地理,堪稱「活地圖」,是水滸世界裡鳳毛麟角的全才。

  若說史文恭是萬夫不當之勇的將才,那這許貫忠,便是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帥才!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此人,比史文恭更令我歡喜!」

  擂台之下。

  童嘯終於被家丁七手八腳扶起來。

  他摸著腫脹變形的臉頰,羞憤欲死,指著許貫忠歇斯底里尖叫道:

  「反了!反了!這刁民!給我拿下!亂刀砍死!」

  「慢著!都退下!」

  高台上的主考官到底還顧著幾分臉面,大庭廣眾之下毆鬥武舉勝者,這恩科便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臉色鐵青,喝止了圍上來的童府侍從,手中令簽幾乎要被捏斷。

  他站起身,指著許貫忠厲聲喝道:

  「許貫忠!你雖勝了,卻出手狠辣,不知輕重,更有驚擾貴人之嫌!這武狀元的名頭……」

  主考官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圓這個場,最後冷哼道:

  「念你初犯,且保留你武舉資格,至於名次,列入三甲末等,日後聽候兵部調遣吧。」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贏了頭籌,反倒被貶到末等?這哪裡是恩科取士,分明是權貴一手遮天的黑幕!

  許貫忠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伸手探入懷中,摸出那枚方才領取的木製號牌。

  「我看不必了。」

  他手指微一用力,「咔嚓」一聲,那號牌碎成兩半,被他隨手丟在泥地里。

  「這污濁之地,是許某來錯了。這狀元之名,不要也罷!」

  說罷,許貫忠懶得再看那高台一眼,轉身便走。

  那背影中透著孤傲,竟視這滿場朱紫如無物。

  「放肆!」

  主考官氣得渾身發抖。

  若是讓此人就這麼走了,明日御史台參他一本「主持恩科不利,逼走賢才」,他便吃不了兜著走。

  更遑論來日童樞密問責,誰能擔待得起?

  「一派胡言,蔑視天威!左右!將這狂徒給我拿下!枷號示眾!」

  「嘩啦——」

  兩隊禁軍持槍湧上,瞬間將擂台圍了個水泄不通,明晃晃的槍尖直指許貫忠。

  許貫忠腳步一頓,手按劍柄。

  他並未拔劍,只是仰起頭,看著那金明池上空的流雲,眼中閃過一絲悲哀。

  「報國無門,大抵便是如此了。」

  正劍拔弩張之際。

  「慢。」

  那處不起眼的看棚欄杆旁,不知何時立了一道身影,正居高臨下俯瞰著校場。

  青銅獬豸面具猙獰古樸,一身玄錦袍在風中紋絲不動,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自他周身瀰漫開來。

  仿佛整個人便是一座巍峨山嶽。

  主考官一見那面具,心頭猛地一跳,到了嘴邊的喝罵硬生生吞了回去。

  「夜……夜緹,岳首座?」

  岳寧沒有理會主考官的驚惶,也沒有看那些圍著許貫忠的禁軍。

  他語氣平淡道:

  「這一場,許貫忠勝。」

  主考官臉色愈發難看,咬牙道:

  「岳首座!此人擾亂考場,出言不遜,毆打……毆打同僚,氣焰滔天,本官正要拿他問罪!您雖有皇權特許,可這武舉乃是兵部……」

  「我說,他勝。」

  岳寧打斷了他,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耐煩的霸道:


  「哪個贊成,哪個反對?!」

  「你若看不出輸贏,是要我也下來,給你和這位童公子餵兩招不成?」

  主考官聽罷便是一個激靈,冷汗浸透了朝服後背。

  讓這位刀劈顧閻羅的煞星下來?

  那童嘯還有命在?那他這個主考官還能有命在?

  人家不懼童樞密,自己可摻乎不得這神仙打架。

  「退下!都退下!」

  主考官慌忙揮手,衝著禁軍大喊。

  包圍圈瞬間散開。

  岳寧這才將目光投向場中的許貫忠,輕輕招了招手。

  「此處廟太小,裝不下真佛。」

  「那這尊佛,我夜緹請了。」

  「許公子,且隨我走吧。」

  說罷,岳寧大袖一揮,轉身便走。

  兩隊禁軍面面相覷,手中的長槍舉也不是,放也不是,竟無一人敢上前攔。

  許貫忠看著那道巍峨的黑色背影,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松。

  他忽然笑了,沒有多言,只是帶著自己的長劍,大步跟了上去。

  青衫與玄袍,一前一後,消失在金明池畔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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