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畫戟折腰餵權貴，青衫仗劍逆狂瀾
金明池畔，日頭西斜，將校場的旌旗染得通紅。
擂台之上，白袍銀甲的史文恭單手持戟，傲然而立。
在他腳邊，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名挑戰者。
關西大漢的熟銅棍斷作兩截，河北名家的朴刀飛落台下，連那禁軍教頭的長槍，也被挑得脫手。
這些平日裡自詡高手的漢子，竟無一人能在他戟下走過十合。
史文恭出手狠戾，卻拿捏精準，每一次都在對手將敗未敗之際，以一招險之又險的炫技之式。
展示自己遊刃有餘，一身武藝已臻化境。
台下候場的青衫書生許貫忠早已立身，粗布裹著的長劍被他攥得緊實，眼中躍動著見獵心喜的精光。
「好一條在此興風作浪的蛟龍。」
他低聲自語，正欲邁步登台，忽聞一聲中氣不足的怒喝，自高台左側貴賓棚傳來。
「賊將休得猖狂！」
緊接著，鑼鼓喧天，絲竹並起。
只見一匹通體雪白、沒有半根雜毛的西域寶馬，披掛著織金錦緞馬衣，被人牽上擂台。
馬上端坐一名青年，二十五六年紀，面白無須，敷粉塗朱，一身鎖子黃金甲晃得人眼暈，盔纓是紅腹錦雞尾羽，高高聳立，極盡奢華招搖。
他手中提著一桿鑌鐵點鋼槍，槍尖紅纓簇新，一看便是從未飲血的擺設。
「是童嘯！童樞密的內侄！」
「聽聞是童樞密的乾兒子，此番便是衝著武狀元來的！」
台下一陣騷動，知情者竊竊私語。
許貫忠腳步一頓，望著那如同戲台上跳梁角色的貴公子，眉頭微皺，邁出的腳又收了回去。
「罷了，且看這齣猴戲如何收場。」
台上，史文恭見了來人，眸中那股狂傲陰鷙竟瞬間斂去，只剩一片恭謹。
他微微眯眼，高聲抱拳：
「來者可是童嘯童將軍？」
「不錯！」
童嘯勒住馬韁，那馬頗通人性，在台上踱了個漂亮的碎步。
他提槍一指史文恭，傲然道：
「聽聞你這鄉野村夫有些武藝，本將軍技癢，特來指點你幾招！」
「指點？」
台下眾武人聽得直翻白眼。
方才史文恭那殺神手段，誰沒看在眼裡？這紈絝莫不是真以為自己有項羽、存孝之勇？
然史文恭毫無怒色，反而朗聲道：「童將軍，請！」
「看槍！」
童嘯大喝一聲，催馬舞槍，直衝而來。
這一槍刺出，軟綿無力，中門大開。
若是方才的史文恭，只需畫戟輕輕一橫，這童家公子便要當場歸西。
但此刻——
「鐺！」
一聲脆響。
史文恭的畫戟看似兇猛地迎了上去，實則在觸碰槍尖的剎那，手腕微抖，巧妙卸去了七分力道。
甚至還借著碰撞之力，幫童嘯穩住了槍勢！
「好槍法！」
史文恭大喝一聲，與之戰在一處。
一時間，台上金光閃爍，銀戟翻飛。
兩人你來我往，馬走龍蛇，兵器碰撞之聲不絕於耳，瞧著竟似難解難分，兇險萬分。
高台上的官員們看得如痴如醉，紛紛撫掌叫好：
「好！童將軍威武！」
「這一槍真乃神來之筆！」
「西賊觀之，亦當膽寒啊！」
看棚之中。
曹正看得嘴角直抽，忍不住低罵道：
「呸！真是個沒骨頭的！」
「空有一身驚世武藝，卻在這裡給個草包餵招，活像個戲子！」
「主公，這等人心術不正，咱們夜緹還要收了，怕是要髒了地方。」
「髒？」
岳寧搖頭輕笑。
「老曹，你錯了。」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他有萬夫不當之勇，卻無晉身門路；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得不到賞識。」
「他跪的不是童嘯，是這弔詭的世道，演這齣戲，也是想給自己博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岳寧的聲音里沒有絲毫鄙夷，欣賞也未少半分：
「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他肯低頭，說明他有野心，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就能被掌控。」
岳寧轉過頭，看著曹正，語氣篤定：
「這種為了向上爬而不擇手段的人，未嘗不能成為最鋒利的刀。只要我給的夠多，他就永遠會咬向我指的敵人。」
「去，等武舉散場後，備上一份厚禮。」
岳寧指著台上正假裝力竭的史文恭。
「告訴他，童貫能給的賞賜，我岳寧能給；童貫給不了的尊嚴，我也能給。」
「此人，我要定了。」
二人說話間，台上的戲已演到高潮。
童嘯又是一記毫無章法的「橫掃千軍」。
史文恭陡然驚呼一聲，仿佛避之不及，手中的方天畫戟噹啷一聲，竟被這一槍掃落在地！
他忙撥馬後退三丈，抱拳高呼：
「童將軍神力，槍法入神！史某輸了！」
待煙塵落定，高台上主考官率先反應過來，帶頭喝彩，如釋重負。
「好！童將軍果然是將門虎子！」
「這武狀元，非童將軍莫屬啊！」
童嘯得意洋洋地收槍，在馬上擺了個威風架勢，享受著滿場歡呼。
他傲慢地掃視全場，厲聲喝道：
「還有誰不服？！」
台下鴉雀無聲。
連史文恭這等凶神都「敗」了，那些還沒上場的武舉人，有的自知不敵，有的看穿了這是場內定好的局，誰還敢上去觸這霉頭？
得罪了童樞密的人，往後還想不想混了？
「既然無人……」
主考官剛要起身宣布結果。
人群中忽響起一道清越平緩的聲音：
「且慢。」
這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合時宜的冷靜，在這一片阿諛奉承中格外刺耳。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年輕書生，手裡提著一把用粗布包裹的長劍，緩步走到了擂台邊。
他雖面容俊朗，透著英氣，身形卻略顯單薄，瞧著竟像個只讀聖賢書的儒生，與這充斥汗臭與血腥的校場格格不入。
「在下大名府許貫忠。」
許貫忠登上擂台，對著童嘯微微拱手，臉上掛著淡笑：
「特來向童將軍……討教一二。」
「噗——」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這是哪裡來的書呆子？走錯考場了吧？隔壁那是考文狀元的！」
「哈哈，看他那細胳膊細腿，怕是連童將軍的槍桿都提不動！」
「下去吧！別丟人現眼了！小心被童將軍一槍戳個透心涼！」
高台之上，那些大員們也都露出輕蔑笑容，紛紛坐了回去。
童嘯更是連正眼都沒瞧他，只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武舉前，童府早已暗中摸排了所有成名高手，史文恭這等猛人都被重金買通，墊腳石一般安排妥當。
至於這個許貫忠？
一身酸氣，籍籍無名。
這種人，哪裡值得童府費心思去收買？
「你是哪裡冒出來的酸丁？」
童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指著他，滿臉不耐煩。
「本將軍的槍下不殺無名之鬼，也不殺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識相的趕緊滾，免得髒了本將軍的戰靴！」
許貫忠臉上的笑意未減分毫。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手中長劍的粗布包裹，露出一把看似普普通通、劍鞘斑駁的鐵劍。
「是誰說，讀書人便手無縛雞之力？」
許貫忠輕輕彈了彈劍鞘，發出一聲龍吟般的脆響。
他抬起頭，目光清亮如水：
「讀書人讀的是聖賢書，養的是浩然氣。」
「今日許某便要用這三尺青鋒，讓童將軍看看……」
許貫忠身形一側，右手按在劍柄之上，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轟然爆發：
「何謂——一劍光寒十九州！」
擂台之上，白袍銀甲的史文恭單手持戟，傲然而立。
在他腳邊，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名挑戰者。
關西大漢的熟銅棍斷作兩截，河北名家的朴刀飛落台下，連那禁軍教頭的長槍，也被挑得脫手。
這些平日裡自詡高手的漢子，竟無一人能在他戟下走過十合。
史文恭出手狠戾，卻拿捏精準，每一次都在對手將敗未敗之際，以一招險之又險的炫技之式。
展示自己遊刃有餘，一身武藝已臻化境。
台下候場的青衫書生許貫忠早已立身，粗布裹著的長劍被他攥得緊實，眼中躍動著見獵心喜的精光。
「好一條在此興風作浪的蛟龍。」
他低聲自語，正欲邁步登台，忽聞一聲中氣不足的怒喝，自高台左側貴賓棚傳來。
「賊將休得猖狂！」
緊接著，鑼鼓喧天，絲竹並起。
只見一匹通體雪白、沒有半根雜毛的西域寶馬，披掛著織金錦緞馬衣，被人牽上擂台。
馬上端坐一名青年，二十五六年紀，面白無須，敷粉塗朱，一身鎖子黃金甲晃得人眼暈，盔纓是紅腹錦雞尾羽，高高聳立，極盡奢華招搖。
他手中提著一桿鑌鐵點鋼槍，槍尖紅纓簇新，一看便是從未飲血的擺設。
「是童嘯！童樞密的內侄！」
「聽聞是童樞密的乾兒子，此番便是衝著武狀元來的！」
台下一陣騷動，知情者竊竊私語。
許貫忠腳步一頓，望著那如同戲台上跳梁角色的貴公子，眉頭微皺，邁出的腳又收了回去。
「罷了，且看這齣猴戲如何收場。」
台上，史文恭見了來人，眸中那股狂傲陰鷙竟瞬間斂去，只剩一片恭謹。
他微微眯眼，高聲抱拳：
「來者可是童嘯童將軍？」
「不錯！」
童嘯勒住馬韁，那馬頗通人性，在台上踱了個漂亮的碎步。
他提槍一指史文恭，傲然道：
「聽聞你這鄉野村夫有些武藝，本將軍技癢，特來指點你幾招！」
「指點？」
台下眾武人聽得直翻白眼。
方才史文恭那殺神手段，誰沒看在眼裡？這紈絝莫不是真以為自己有項羽、存孝之勇？
然史文恭毫無怒色，反而朗聲道：「童將軍，請！」
「看槍！」
童嘯大喝一聲，催馬舞槍，直衝而來。
這一槍刺出，軟綿無力，中門大開。
若是方才的史文恭，只需畫戟輕輕一橫，這童家公子便要當場歸西。
但此刻——
「鐺！」
一聲脆響。
史文恭的畫戟看似兇猛地迎了上去，實則在觸碰槍尖的剎那，手腕微抖，巧妙卸去了七分力道。
甚至還借著碰撞之力，幫童嘯穩住了槍勢！
「好槍法！」
史文恭大喝一聲，與之戰在一處。
一時間，台上金光閃爍，銀戟翻飛。
兩人你來我往，馬走龍蛇，兵器碰撞之聲不絕於耳，瞧著竟似難解難分，兇險萬分。
高台上的官員們看得如痴如醉，紛紛撫掌叫好：
「好！童將軍威武！」
「這一槍真乃神來之筆！」
「西賊觀之，亦當膽寒啊！」
看棚之中。
曹正看得嘴角直抽，忍不住低罵道：
「呸！真是個沒骨頭的！」
「空有一身驚世武藝，卻在這裡給個草包餵招，活像個戲子！」
「主公，這等人心術不正，咱們夜緹還要收了，怕是要髒了地方。」
「髒？」
岳寧搖頭輕笑。
「老曹，你錯了。」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他有萬夫不當之勇，卻無晉身門路；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得不到賞識。」
「他跪的不是童嘯，是這弔詭的世道，演這齣戲，也是想給自己博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岳寧的聲音里沒有絲毫鄙夷，欣賞也未少半分：
「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他肯低頭，說明他有野心，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就能被掌控。」
岳寧轉過頭，看著曹正，語氣篤定：
「這種為了向上爬而不擇手段的人，未嘗不能成為最鋒利的刀。只要我給的夠多，他就永遠會咬向我指的敵人。」
「去，等武舉散場後，備上一份厚禮。」
岳寧指著台上正假裝力竭的史文恭。
「告訴他，童貫能給的賞賜，我岳寧能給；童貫給不了的尊嚴，我也能給。」
「此人，我要定了。」
二人說話間，台上的戲已演到高潮。
童嘯又是一記毫無章法的「橫掃千軍」。
史文恭陡然驚呼一聲，仿佛避之不及，手中的方天畫戟噹啷一聲，竟被這一槍掃落在地！
他忙撥馬後退三丈，抱拳高呼：
「童將軍神力，槍法入神！史某輸了！」
待煙塵落定，高台上主考官率先反應過來，帶頭喝彩，如釋重負。
「好！童將軍果然是將門虎子！」
「這武狀元，非童將軍莫屬啊！」
童嘯得意洋洋地收槍，在馬上擺了個威風架勢，享受著滿場歡呼。
他傲慢地掃視全場，厲聲喝道：
「還有誰不服？！」
台下鴉雀無聲。
連史文恭這等凶神都「敗」了，那些還沒上場的武舉人，有的自知不敵，有的看穿了這是場內定好的局，誰還敢上去觸這霉頭？
得罪了童樞密的人，往後還想不想混了？
「既然無人……」
主考官剛要起身宣布結果。
人群中忽響起一道清越平緩的聲音：
「且慢。」
這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合時宜的冷靜，在這一片阿諛奉承中格外刺耳。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年輕書生，手裡提著一把用粗布包裹的長劍，緩步走到了擂台邊。
他雖面容俊朗，透著英氣，身形卻略顯單薄，瞧著竟像個只讀聖賢書的儒生，與這充斥汗臭與血腥的校場格格不入。
「在下大名府許貫忠。」
許貫忠登上擂台，對著童嘯微微拱手，臉上掛著淡笑：
「特來向童將軍……討教一二。」
「噗——」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這是哪裡來的書呆子？走錯考場了吧？隔壁那是考文狀元的！」
「哈哈，看他那細胳膊細腿，怕是連童將軍的槍桿都提不動！」
「下去吧！別丟人現眼了！小心被童將軍一槍戳個透心涼！」
高台之上，那些大員們也都露出輕蔑笑容，紛紛坐了回去。
童嘯更是連正眼都沒瞧他，只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武舉前，童府早已暗中摸排了所有成名高手，史文恭這等猛人都被重金買通，墊腳石一般安排妥當。
至於這個許貫忠？
一身酸氣，籍籍無名。
這種人，哪裡值得童府費心思去收買？
「你是哪裡冒出來的酸丁？」
童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指著他，滿臉不耐煩。
「本將軍的槍下不殺無名之鬼，也不殺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識相的趕緊滾，免得髒了本將軍的戰靴！」
許貫忠臉上的笑意未減分毫。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手中長劍的粗布包裹，露出一把看似普普通通、劍鞘斑駁的鐵劍。
「是誰說，讀書人便手無縛雞之力？」
許貫忠輕輕彈了彈劍鞘，發出一聲龍吟般的脆響。
他抬起頭，目光清亮如水：
「讀書人讀的是聖賢書，養的是浩然氣。」
「今日許某便要用這三尺青鋒，讓童將軍看看……」
許貫忠身形一側，右手按在劍柄之上，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轟然爆發：
「何謂——一劍光寒十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