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顧閻羅深更獨坐，陸虞候借刀殺人
夜色深沉。
皇城司副使府邸，書房內。
一盞孤燈，映照著顧千帆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龐。
他只披著一件單衣，胸口纏著厚厚的白布，隱約可見滲出的血跡。
那是昨夜被岳寧刀氣震傷肺腑所留。
但此時，他卻渾然不覺，肉體的痛楚似已被心底的戾氣掩蓋。
桌案上，是堆積如山的卷宗。
那些全是皇城司察子連日搜集的情報。
從岳寧在汴河碼頭崛起、平定幫派混戰，到救濟災民、施粥送藥；
從打通私鹽渠道、開設酒樓賭坊積累財勢，到借住寧國府、昨夜城西抄家立威……
樁樁件件，都被他反覆翻閱，紙頁邊緣已泛捲毛，字裡行間滿是批註。
「咳咳……」
顧千帆輕咳兩聲，眼神如刀，似要將卷宗里的人影給剜出來。
「有意思。」
「常人求財，圖的是錦衣玉食、香車寶馬。可這岳寧，坐擁金山銀海，日常吃穿用度竟不及尋常富戶。」
「若非占了寧國府，活得比江湖豪客還要簡樸。」
「常人求名，盼的是科舉入仕、光宗耀祖。可他武藝卓絕、聖眷正濃，不謀一官半職，反倒拉起夜緹的攤子，與泥腿子稱兄道弟，甘做粗活髒事。」
顧千帆的手指重重敲在卷宗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紙頁戳破。
「圖利不為享受，圖名不貪祿位。」
「一個江湖草莽，手握財權、私蓄兵力，還要收買民心……」
顧千帆眼中殺機畢露，緩緩吐出四字來：
「狼子野心！」
「副使！」
門外忽然傳來心腹低沉的稟報聲：
「太尉府陸虞候求見。」
「陸謙？」
顧千帆眉頭微皺，下意識露出不耐神色。
皇城司直屬帝王，向來瞧不上高俅這類靠蹴鞠上位的幸進之輩，更鄙夷陸謙這種溜須拍馬的小人。
但他略一沉吟，還是開口道：
「讓他進來。」
片刻後，陸謙躬著身子，幾乎是縮著肩走進書房。
他今日刻意穿得低調，一身灰撲撲的布袍，褪去了往日在軍漢面前的趾高氣揚，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下官陸謙，拜見顧副使。」
他規規矩矩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顧千帆只是冷冷瞥他一眼：
「陸虞候深夜造訪，若是為了高太尉的私事，恕顧某傷勢未愈，不便見客。」
「副使容稟！」
陸謙連忙上前兩步，壓低聲音，神色詭秘。
「下官此來，非是為了私事，而是要送副使一場潑天的功勞，更要幫副使……出一口惡氣！」
「哦？」顧千帆動作一頓，「惡氣？」
陸謙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湊得更近。
「前夜城西之事，已然傳遍汴京。那岳寧仗著官家寵信，竟敢當眾折辱皇城司，甚至打傷副使。這口氣，副使您定然咽不下，不然往後，皇城司在汴京的威望可就一落千丈了！」
「可笑。皇城司的威望，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顧千帆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厲：「陸虞候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下官絕無此意！」
陸謙額頭冒汗，連忙下拜。
「下官只是知曉，那岳寧如今勢大，手下夜緹眾徒如狼似虎。副使雖有通天手段，但礙於官家，明面上不好動他。」
「但是……」
他話鋒一轉，抬起頭道：「若是這岳寧，私藏朝廷欽犯，意圖謀反呢？」
顧千帆眼神一凝：「你有證據？」
「尚無確切實證，但下官敢拿項上人頭擔保！」
陸謙急切道：「前些日子，有人在寧國府后街，見到一個身形、步法都極像前禁軍教頭林沖的漢子。」
「林沖……」
顧千帆眯起眼來：「那個遭你出賣，在野豬林暴斃的賊配軍？」
「呃——」
陸謙神色一窒，卻不敢辯駁，只能咬牙切齒道：「正是！」
「那林沖與我是舊識，化成灰我都認得！他定是沒死！定是被那岳寧暗中救下，藏在了夜緹之中！」
「副使您想，岳寧手下之人為何如此兇悍？絕非是尋常流民莊稼漢能有的架勢，怕不是都從作奸犯科之輩、亡命之徒中選拔而來！」
陸謙膝行一步，語氣蠱惑：
「私藏欽犯，甚至陰養死士，那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若是副使能查實此事，將林沖揪出來……那岳寧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屆時，高太尉定會全力出手，聯絡朝中御史，聯名彈劾岳寧圖謀不軌、妄圖造反！」
「如此一來，這岳寧必死無疑！」
顧千帆沉默，心中飛快盤算。
陸謙的話雖帶著私心，卻正中他下懷。
他本就斷定岳寧野心勃勃，若能借私藏欽犯之事發難，便是從根上瓦解岳寧的聖眷。
政治絞殺，最置人於死地。
「有點意思。」
顧千帆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卻多了一絲認可。
「但寧國府如今被夜緹守得鐵桶一般，我皇城司的察子都滲不進去。如何查證？難不成讓我帶兵強攻國公府，落人口實？」
陸謙聞言，臉上露出一抹陰險至極的笑容。
「副使明鑑，這堡壘，往往最易從內部攻破。」
「寧國府如今雖是岳寧竊據，但這府邸真正的主人，可是那三等將軍賈珍，還有他兒子賈蓉。」
「那賈家父子，平日裡被岳寧壓製得如同孫子一般，連府中事務都插不上手，甚至自家媳婦都被……」
「咳咳，總之，他們對岳寧早已是恨之入骨，只恨沒機會反咬一口。」
陸謙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雙手高高呈上。
「下官早年與賈珍有過幾面酒緣，也算有些交情。只要副使點頭，皇城司暗中給些暗示，許些好處，那賈珍父子，便是咱們安插在岳寧心窩上的一把尖刀！」
「讓他們去查、去探，林沖藏沒藏，一試便知！」
顧千帆接過密信，並未拆開，只是放在燭火上點燃。
火苗舔舐著信紙，迅速將其吞噬，灰燼在他指尖簌簌落下。
火光映著他的臉龐，看不清神色。
直到信紙化為飛灰，他才緩緩開口：
「陸虞候，果然是條好狗。」
陸謙臉色一僵，隨即賠笑躬身：「能為副使效犬馬之勞，是下官的榮幸。」
「去辦吧。」
顧千帆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昨夜那泰山壓頂般的刀勢仿佛又襲來，胸口的傷勢隱隱作痛。
「告訴賈珍，只要他能拿到岳寧窩藏欽犯的鐵證。」
「我保他重掌寧國府大權，想必你們高太尉，也會對他青眼有加。」
「是！」
陸謙大喜過望，重重下拜到地，起身快步退了出去，身影瞬間融入門外的黑暗。
書房內，只剩孤燈跳動，映得顧千帆的影子在牆上扭曲。
他緩緩睜開眼，輕聲自語：
「岳寧，你的刀是很重。」
「但這一次，我要借大宋的律法，借賈府的內鬼，折了你這把篡逆之刀！」
皇城司副使府邸，書房內。
一盞孤燈，映照著顧千帆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龐。
他只披著一件單衣，胸口纏著厚厚的白布，隱約可見滲出的血跡。
那是昨夜被岳寧刀氣震傷肺腑所留。
但此時，他卻渾然不覺，肉體的痛楚似已被心底的戾氣掩蓋。
桌案上，是堆積如山的卷宗。
那些全是皇城司察子連日搜集的情報。
從岳寧在汴河碼頭崛起、平定幫派混戰，到救濟災民、施粥送藥；
從打通私鹽渠道、開設酒樓賭坊積累財勢，到借住寧國府、昨夜城西抄家立威……
樁樁件件，都被他反覆翻閱，紙頁邊緣已泛捲毛，字裡行間滿是批註。
「咳咳……」
顧千帆輕咳兩聲，眼神如刀，似要將卷宗里的人影給剜出來。
「有意思。」
「常人求財，圖的是錦衣玉食、香車寶馬。可這岳寧，坐擁金山銀海，日常吃穿用度竟不及尋常富戶。」
「若非占了寧國府，活得比江湖豪客還要簡樸。」
「常人求名，盼的是科舉入仕、光宗耀祖。可他武藝卓絕、聖眷正濃，不謀一官半職，反倒拉起夜緹的攤子，與泥腿子稱兄道弟，甘做粗活髒事。」
顧千帆的手指重重敲在卷宗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紙頁戳破。
「圖利不為享受，圖名不貪祿位。」
「一個江湖草莽，手握財權、私蓄兵力，還要收買民心……」
顧千帆眼中殺機畢露，緩緩吐出四字來：
「狼子野心！」
「副使！」
門外忽然傳來心腹低沉的稟報聲：
「太尉府陸虞候求見。」
「陸謙？」
顧千帆眉頭微皺，下意識露出不耐神色。
皇城司直屬帝王，向來瞧不上高俅這類靠蹴鞠上位的幸進之輩，更鄙夷陸謙這種溜須拍馬的小人。
但他略一沉吟，還是開口道：
「讓他進來。」
片刻後，陸謙躬著身子，幾乎是縮著肩走進書房。
他今日刻意穿得低調，一身灰撲撲的布袍，褪去了往日在軍漢面前的趾高氣揚，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下官陸謙，拜見顧副使。」
他規規矩矩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顧千帆只是冷冷瞥他一眼：
「陸虞候深夜造訪，若是為了高太尉的私事，恕顧某傷勢未愈，不便見客。」
「副使容稟！」
陸謙連忙上前兩步，壓低聲音，神色詭秘。
「下官此來，非是為了私事，而是要送副使一場潑天的功勞，更要幫副使……出一口惡氣！」
「哦？」顧千帆動作一頓，「惡氣？」
陸謙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湊得更近。
「前夜城西之事，已然傳遍汴京。那岳寧仗著官家寵信，竟敢當眾折辱皇城司，甚至打傷副使。這口氣，副使您定然咽不下，不然往後，皇城司在汴京的威望可就一落千丈了！」
「可笑。皇城司的威望，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顧千帆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厲：「陸虞候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下官絕無此意！」
陸謙額頭冒汗，連忙下拜。
「下官只是知曉，那岳寧如今勢大，手下夜緹眾徒如狼似虎。副使雖有通天手段，但礙於官家，明面上不好動他。」
「但是……」
他話鋒一轉，抬起頭道：「若是這岳寧，私藏朝廷欽犯，意圖謀反呢？」
顧千帆眼神一凝：「你有證據？」
「尚無確切實證，但下官敢拿項上人頭擔保！」
陸謙急切道：「前些日子，有人在寧國府后街，見到一個身形、步法都極像前禁軍教頭林沖的漢子。」
「林沖……」
顧千帆眯起眼來：「那個遭你出賣，在野豬林暴斃的賊配軍？」
「呃——」
陸謙神色一窒，卻不敢辯駁，只能咬牙切齒道：「正是！」
「那林沖與我是舊識，化成灰我都認得！他定是沒死！定是被那岳寧暗中救下，藏在了夜緹之中！」
「副使您想，岳寧手下之人為何如此兇悍？絕非是尋常流民莊稼漢能有的架勢，怕不是都從作奸犯科之輩、亡命之徒中選拔而來！」
陸謙膝行一步，語氣蠱惑：
「私藏欽犯，甚至陰養死士，那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若是副使能查實此事，將林沖揪出來……那岳寧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屆時，高太尉定會全力出手，聯絡朝中御史，聯名彈劾岳寧圖謀不軌、妄圖造反！」
「如此一來，這岳寧必死無疑！」
顧千帆沉默，心中飛快盤算。
陸謙的話雖帶著私心，卻正中他下懷。
他本就斷定岳寧野心勃勃，若能借私藏欽犯之事發難，便是從根上瓦解岳寧的聖眷。
政治絞殺，最置人於死地。
「有點意思。」
顧千帆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卻多了一絲認可。
「但寧國府如今被夜緹守得鐵桶一般，我皇城司的察子都滲不進去。如何查證？難不成讓我帶兵強攻國公府，落人口實？」
陸謙聞言，臉上露出一抹陰險至極的笑容。
「副使明鑑，這堡壘，往往最易從內部攻破。」
「寧國府如今雖是岳寧竊據，但這府邸真正的主人，可是那三等將軍賈珍，還有他兒子賈蓉。」
「那賈家父子，平日裡被岳寧壓製得如同孫子一般，連府中事務都插不上手，甚至自家媳婦都被……」
「咳咳，總之，他們對岳寧早已是恨之入骨，只恨沒機會反咬一口。」
陸謙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雙手高高呈上。
「下官早年與賈珍有過幾面酒緣，也算有些交情。只要副使點頭，皇城司暗中給些暗示，許些好處，那賈珍父子，便是咱們安插在岳寧心窩上的一把尖刀！」
「讓他們去查、去探，林沖藏沒藏，一試便知！」
顧千帆接過密信，並未拆開，只是放在燭火上點燃。
火苗舔舐著信紙，迅速將其吞噬，灰燼在他指尖簌簌落下。
火光映著他的臉龐，看不清神色。
直到信紙化為飛灰，他才緩緩開口：
「陸虞候，果然是條好狗。」
陸謙臉色一僵，隨即賠笑躬身：「能為副使效犬馬之勞，是下官的榮幸。」
「去辦吧。」
顧千帆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昨夜那泰山壓頂般的刀勢仿佛又襲來，胸口的傷勢隱隱作痛。
「告訴賈珍，只要他能拿到岳寧窩藏欽犯的鐵證。」
「我保他重掌寧國府大權，想必你們高太尉，也會對他青眼有加。」
「是！」
陸謙大喜過望，重重下拜到地，起身快步退了出去，身影瞬間融入門外的黑暗。
書房內，只剩孤燈跳動，映得顧千帆的影子在牆上扭曲。
他緩緩睜開眼，輕聲自語：
「岳寧，你的刀是很重。」
「但這一次，我要借大宋的律法，借賈府的內鬼，折了你這把篡逆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