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汴京城夜緹止兒啼，延福宮道君贊神將
翌日，天剛蒙蒙亮。
晨霧裹著清冽寒氣漫過汴京城。
昨夜那場夾冰帶雪的暴雨，似將街面的污垢沖刷乾淨，卻沖不散城西趙府門前的熱鬧。
往日裡趙府家丁橫行、百姓避之不及的街巷，此刻圍滿了早起的商旅、挑擔的小販。
人人對著那扇碎裂的朱漆大門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趙府門楣上貼著兩道嶄新的明黃封條，門前立著兩塊黑底白字木牌，八個大字殺氣騰騰，刺得人眼暈——
「欺君罔上，夜緹誅之！」
透過破門縫隙往裡望，往日堆積如山的江南奇石已被搬空，橫行霸道的家丁護院也不見蹤影。
只剩滿地狼藉的木屑、斷刃與混著殘血的積水。
「乖乖！這趙扒皮平日裡仗著那位的勢，連開封府的差役都不放在眼裡，昨夜這是惹了哪路神仙？竟一夜之間就被抄了家？」
賣炊餅的老漢掂著手裡的炊餅，滿臉咋舌。
「噓！老丈慎言！」
旁邊一個穿短打的閒漢連忙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指了指木牌。
「沒看見那倆字？是夜緹動的手！」
「夜緹？從沒聽過這衙門啊！」
老漢縮了縮脖子，愈發好奇。
「俺也是方才聽聞，似是官家新設，專殺貪官污吏來的！」
閒漢頓了頓，又添了句猛料：
「聽說昨夜那場面，嘖嘖，雷聲滾滾，人頭落地！連皇城司都驚動了。」
「你猜怎麼著？那個皇城司的顧閻王，要同夜緹搶人犯，結果被夜緹的那位黑衣首座給一刀逼退了！」
「我的天爺，這是哪裡的煞星，連皇城司都敢惹？」
老漢嚇得臉色發白，隨即又皺起眉：
「這般凶戾，莫不是又來一群惡閻王，咱們日子更難過了？」
「這你就錯了！」
一旁一個華服男子搖著摺扇，臉上帶著幾分得色，湊過來低聲道：
「這趙良府邸恰好與我宅子斜對門，昨夜我從門縫裡瞅見了，那黑衣首座不是旁人，正是大同社的岳寧岳大官人！」
「岳大官人？！」
周圍人群頓時炸了鍋。
「是那個在汴河碼頭施粥、疫病時送藥，從不欺壓苦力的岳大龍頭？」
「俺家兄弟就在大同社做護衛，平日操練得是狠了些，可吃的穿的沒得說！岳龍頭是個厚道人！」
「若是他，那咱就放心了！岳大官人是冷麵心善，手段硬歸硬，從不坑害窮苦人。」
「殺得好！這趙扒皮早該死了！岳大官人這是為民除害啊！」
「噓，噤聲吧！死都死了，這大人物就是化成灰，也不是咱能惹得起的。」
「是哩是哩，跟俺這賣炊餅的有什麼干係，也不見他們來買俺倆炊餅！」
……
皇城，延福宮。
這裡是宋徽宗趙佶修道作畫的清修之地。
無前朝的莊嚴肅穆，反倒處處透著清幽雅致。
鶴鳴聲聲，瑞腦香菸裊裊升騰，裹著一股仙家氣息。
臨水涼亭中，趙佶身著素色道袍，頭戴逍遙巾，正執黑子與對面道人對弈。
那道人身形清瘦，目光炯炯，正是深得趙佶寵信的神霄派宗師，林靈素。
「筆下，此子一落，這大龍便活了。」
林靈素微微一笑，指尖點向棋盤角落。
趙佶心情大好，落子如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笑意藏不住。
「活了好！活了好！」
「國師不知，今早楊戩來報，岳寧昨夜給了朕一個大驚喜，兵不血刃便辦了件大事！」
「哦？」
林靈素不動聲色地落下一枚白子，縱然一無所知，仍裝出洞悉天機之態。
「難怪昨夜西北煞氣沖天，隱有貪狼吞煞之相，原來應在此人身上。」
「哈哈，國師果然神算！」
趙佶撫掌大笑。
「昨夜他抄了私扣貢品的趙良，大清早便將四萬貫金銀、一批太湖石，盡數送進了內庫和艮岳！」
「四萬貫啊！」
趙佶感嘆道：「朕的內庫都快空得能跑馬了，那些大臣個個哭窮，朕修個園子都要看他們臉色。唯有岳寧，不聲不響就把事辦了！」
「朕只給了他一塊玉佩，他便真的給朕拉起了一支隊伍，還敢硬撼皇城司！」
「這般做派，是孤臣才有的膽氣！」
趙佶越說越興奮，將棋子往棋盤上一扔。
「此人勇武果敢，對朕一片赤誠，又不與朝中朋黨同流，真乃上天賜給朕的神將！」
「無量天尊。」
林靈素神色淡然，打了個稽首。
「陛下乃是神霄帝君下凡，自有百靈護佑。貧道昨夜觀星，見紫微星旁，忽有一顆將星大放異彩，色黑如墨，氣勢如虹，正應著北方黑煞之象。」
「這岳寧其人，聚財而主殺伐，又常著黑衣，恰應北方玄武之位。」
「依貧道看，他並非凡人，乃是上天差遣來護衛帝君修行、斬妖除魔的九天雷部黑煞護法將軍。」
「黑煞護法將軍？」
趙佶眼前一亮，他最痴迷這類神異封號，當即大喜：
「好名字！既是雷部護法，手段雷霆、殺心重些，也是應當的！」
林靈素含笑附和，袖中手指暗暗掐算，已將「岳寧」二字記在了心頭的生死簿上。
「既是護法神將，朕不可虧待了他。」
趙佶琢磨著賞賜，目光忽然掃過棋盤旁的酥酪——
那是宮廷特製點心，精巧剔透。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影，轉頭對侍立一旁的大太監楊戩道：
「朕記得，岳寧寄居在賈府吧？」
楊戩連忙躬身道：「回官家，正是。岳寧正暫居賈府東院寧國府。」
「賈府……」
趙佶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沉吟道：
「朕若是沒記錯，這賈家，有個女子在宮中做女史？似乎是叫……元春？」
「正是！」
楊戩連忙回話：
「乃是賈政長女賈元春，因賢孝才德選入宮中，現居鳳藻宮，掌管文書事宜。」
「鳳藻宮……」
趙佶點了點頭：
「賈元春入宮數年，才德兼備，只做個女史，倒是屈才了。」
他大袖一揮，隨口吩咐：
「傳朕口諭，宣賈元春至御書房侍墨。」
楊戩心頭一跳，知曉這賈家怕是要得大造化了，連忙高聲應道：
「老奴領旨！」
涼亭外清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林靈素望著水面漣漪，捻須不語，眼底陰翳愈發濃重。
晨霧裹著清冽寒氣漫過汴京城。
昨夜那場夾冰帶雪的暴雨，似將街面的污垢沖刷乾淨，卻沖不散城西趙府門前的熱鬧。
往日裡趙府家丁橫行、百姓避之不及的街巷，此刻圍滿了早起的商旅、挑擔的小販。
人人對著那扇碎裂的朱漆大門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趙府門楣上貼著兩道嶄新的明黃封條，門前立著兩塊黑底白字木牌，八個大字殺氣騰騰，刺得人眼暈——
「欺君罔上，夜緹誅之！」
透過破門縫隙往裡望，往日堆積如山的江南奇石已被搬空，橫行霸道的家丁護院也不見蹤影。
只剩滿地狼藉的木屑、斷刃與混著殘血的積水。
「乖乖！這趙扒皮平日裡仗著那位的勢，連開封府的差役都不放在眼裡，昨夜這是惹了哪路神仙？竟一夜之間就被抄了家？」
賣炊餅的老漢掂著手裡的炊餅，滿臉咋舌。
「噓！老丈慎言！」
旁邊一個穿短打的閒漢連忙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指了指木牌。
「沒看見那倆字？是夜緹動的手！」
「夜緹？從沒聽過這衙門啊！」
老漢縮了縮脖子，愈發好奇。
「俺也是方才聽聞，似是官家新設，專殺貪官污吏來的！」
閒漢頓了頓，又添了句猛料：
「聽說昨夜那場面，嘖嘖，雷聲滾滾，人頭落地！連皇城司都驚動了。」
「你猜怎麼著？那個皇城司的顧閻王，要同夜緹搶人犯，結果被夜緹的那位黑衣首座給一刀逼退了！」
「我的天爺，這是哪裡的煞星，連皇城司都敢惹？」
老漢嚇得臉色發白，隨即又皺起眉：
「這般凶戾，莫不是又來一群惡閻王，咱們日子更難過了？」
「這你就錯了！」
一旁一個華服男子搖著摺扇，臉上帶著幾分得色，湊過來低聲道：
「這趙良府邸恰好與我宅子斜對門，昨夜我從門縫裡瞅見了，那黑衣首座不是旁人，正是大同社的岳寧岳大官人！」
「岳大官人？！」
周圍人群頓時炸了鍋。
「是那個在汴河碼頭施粥、疫病時送藥，從不欺壓苦力的岳大龍頭？」
「俺家兄弟就在大同社做護衛，平日操練得是狠了些，可吃的穿的沒得說！岳龍頭是個厚道人！」
「若是他，那咱就放心了！岳大官人是冷麵心善，手段硬歸硬，從不坑害窮苦人。」
「殺得好！這趙扒皮早該死了！岳大官人這是為民除害啊！」
「噓，噤聲吧！死都死了，這大人物就是化成灰，也不是咱能惹得起的。」
「是哩是哩，跟俺這賣炊餅的有什麼干係，也不見他們來買俺倆炊餅！」
……
皇城，延福宮。
這裡是宋徽宗趙佶修道作畫的清修之地。
無前朝的莊嚴肅穆，反倒處處透著清幽雅致。
鶴鳴聲聲，瑞腦香菸裊裊升騰，裹著一股仙家氣息。
臨水涼亭中，趙佶身著素色道袍，頭戴逍遙巾，正執黑子與對面道人對弈。
那道人身形清瘦，目光炯炯，正是深得趙佶寵信的神霄派宗師，林靈素。
「筆下，此子一落，這大龍便活了。」
林靈素微微一笑，指尖點向棋盤角落。
趙佶心情大好，落子如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笑意藏不住。
「活了好！活了好！」
「國師不知，今早楊戩來報，岳寧昨夜給了朕一個大驚喜，兵不血刃便辦了件大事！」
「哦？」
林靈素不動聲色地落下一枚白子，縱然一無所知，仍裝出洞悉天機之態。
「難怪昨夜西北煞氣沖天，隱有貪狼吞煞之相，原來應在此人身上。」
「哈哈，國師果然神算！」
趙佶撫掌大笑。
「昨夜他抄了私扣貢品的趙良，大清早便將四萬貫金銀、一批太湖石，盡數送進了內庫和艮岳！」
「四萬貫啊！」
趙佶感嘆道：「朕的內庫都快空得能跑馬了，那些大臣個個哭窮，朕修個園子都要看他們臉色。唯有岳寧，不聲不響就把事辦了！」
「朕只給了他一塊玉佩，他便真的給朕拉起了一支隊伍，還敢硬撼皇城司！」
「這般做派，是孤臣才有的膽氣！」
趙佶越說越興奮，將棋子往棋盤上一扔。
「此人勇武果敢，對朕一片赤誠，又不與朝中朋黨同流，真乃上天賜給朕的神將！」
「無量天尊。」
林靈素神色淡然，打了個稽首。
「陛下乃是神霄帝君下凡，自有百靈護佑。貧道昨夜觀星，見紫微星旁，忽有一顆將星大放異彩，色黑如墨，氣勢如虹，正應著北方黑煞之象。」
「這岳寧其人，聚財而主殺伐，又常著黑衣，恰應北方玄武之位。」
「依貧道看，他並非凡人，乃是上天差遣來護衛帝君修行、斬妖除魔的九天雷部黑煞護法將軍。」
「黑煞護法將軍？」
趙佶眼前一亮，他最痴迷這類神異封號，當即大喜：
「好名字！既是雷部護法，手段雷霆、殺心重些，也是應當的！」
林靈素含笑附和，袖中手指暗暗掐算，已將「岳寧」二字記在了心頭的生死簿上。
「既是護法神將，朕不可虧待了他。」
趙佶琢磨著賞賜，目光忽然掃過棋盤旁的酥酪——
那是宮廷特製點心，精巧剔透。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影，轉頭對侍立一旁的大太監楊戩道：
「朕記得，岳寧寄居在賈府吧？」
楊戩連忙躬身道：「回官家，正是。岳寧正暫居賈府東院寧國府。」
「賈府……」
趙佶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沉吟道：
「朕若是沒記錯，這賈家，有個女子在宮中做女史？似乎是叫……元春？」
「正是！」
楊戩連忙回話：
「乃是賈政長女賈元春，因賢孝才德選入宮中，現居鳳藻宮，掌管文書事宜。」
「鳳藻宮……」
趙佶點了點頭：
「賈元春入宮數年，才德兼備，只做個女史，倒是屈才了。」
他大袖一揮，隨口吩咐：
「傳朕口諭，宣賈元春至御書房侍墨。」
楊戩心頭一跳，知曉這賈家怕是要得大造化了，連忙高聲應道：
「老奴領旨！」
涼亭外清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林靈素望著水面漣漪，捻須不語，眼底陰翳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