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龍頭汴河納賢士，朱貴獻策梁山泊
三五日後，汴河碼頭。
舟楫往來如梭，吆喝聲、船工號子聲混著河風裡的水汽，鬧鬧哄哄。
岸邊一溜酒肆茶坊，幌子招展，正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岳寧一身便服，立在一座臨河酒肆的二樓雅間窗前。身後，朱富垂手侍立，臉上帶著幾分恭敬。
「龍頭，人已帶到了。」
話音剛落，門帘挑開，一個身材中等、面色黝黑的漢子被引了進來。
這漢子約莫三十出頭，穿一身青布短打，相貌平平無奇，眼神卻有幾分精明神色。
一見到岳寧，眼前倏地一亮，當即激動下拜，神情不似作偽：
「小人朱貴，久聞岳大龍頭赫赫威名，早已心嚮往之！今日得見，方才不枉此生！」
朱富連忙上前一步，引薦道：
「龍頭，這便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家兄朱貴，江湖人送名號『旱地忽律』。」
「忽律」，源自契丹語，指一種有劇毒的四腳蛇，生性喜食烏龜。
吃完之後，它便會鑽入空殼之中，冒充烏龜。
如果有人拾起龜殼，它便發出奪命一擊，直接致人死命。
從這綽號中，也能看出朱貴其人，雖貌不驚人，但心思手段不容小覷。
朱富接著又道：
「家兄在李家道口開著一家酒店，迎來送往，消息靈通得很，手底下也有一幫能幹事的弟兄，同咱們風堂一般無二。」
岳寧親自上前，將他扶起，斟了一杯酒遞過去：
「朱富是我信得過的兄弟，也是我左膀右臂。你既是他兄長，如何不可信？」
朱貴一飲而盡，頗為受用，躬身朝岳寧一拜。
岳寧接著道：「我大同社海納百川，廣聚英豪，你若想棄暗投明，自是歡迎之至。」
「只是雖有朱富這層關係，但寸功未立，仍需從基層做起，可有問題？」
「這是自然！」
朱貴抱拳拱手，「龍頭之名，世人皆知，重義輕利，公正不阿，江湖好漢無人不敬，小人豈敢壞了規矩？」
說罷又道：「只不過小人此來，並非孤身來投，更有一場大機遇贈予龍頭。」
「哦？說說看。」
岳寧頷首。
「大龍頭明鑑！小人那酒店，開在李家道口，正對著梁山泊的水路要道。」
「您有所不知，這梁山泊可不是尋常水窪！」
「打唐末以來，黃河三次大決口，河水浸吞滑縣、鄆城、檀濮等地，也使得梁山泊與南邊巨野澤連成了一片。」
「而今，水泊湖岸方圓七八百里，港汊縱橫，蘆葦叢生，一眼望不到邊！」
「水泊之中，淺處船行無礙，深處能藏千軍萬馬，尋常官軍的戰船進來，迷了水道，就是十艘進去九艘沉！」
他伸出手指，掰著給岳寧細說：
「先說守！水泊四周，三面是水，一面是山，山口只有三處能通陸路，都是窄得只能容兩三人並行的險隘。」
「只要在山口築上土城，放上滾木礌石，再安排些弟兄守住水路，縱有千軍萬馬，也難啃得動！官軍若是乘船來攻，咱們的小船在蘆葦盪里穿梭自如，他們的大船轉不開身，正好一個個收拾！」
「再說攻！此地北通黃河，南接淮水，占住了這裡，便是扼住了南北水路的咽喉。占了水泊，北可順黃河而下，劫那漕運的糧船、鹽船；南可入淮水，往來州縣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想動手時，駕著小船出去，打了就跑，官軍連咱們的影子都摸不著！等勢力大了，更是能水陸並進，直逼州府！」
說著，朱貴更是底氣漸足：
「至於養活弟兄，您更放寬了心！水泊里有的是魚蝦蟹蚌，蘆葦盪里能獵野鴨野鹿，單是這些，就夠幾千號弟兄吃喝不愁。更別說周邊州縣的富戶不少，那些為富不仁的，咱們取他些錢糧，接濟弟兄，名正言順！」
「再說小人的酒店，平日裡迎來送往，各路客商、綠林豪傑、官府胥吏，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誰有什麼動向，哪處有什麼風聲，官府要拿什麼人，綠林里有什麼買賣，都逃不過小人的耳目；哪處糧倉殷實，哪處鏢局押運貴重貨物，咱們摸得門兒清！只要龍頭您點個頭，梁山之上，養個五七千精壯弟兄，十年八年都不成問題！」
「這梁山泊，便是小人要納的投名狀！」
岳寧心中微動。
當今天下，還有誰比自己更明白此地的妙處？
如果按照施耐庵原著描寫，梁山在鼎盛時足有七八萬軍馬，拖家帶口近二十萬人。
如此看來，朱貴形容還是太過保守了。
他望向朱貴，示意他接著說。
朱貴語氣越發懇切：
「如今山上，只有頭領王倫帶著五八百號人占著。那王倫號『白衣秀士』，實則心胸狹隘，嫉賢妒能，手裡沒幾分真本事，只知道守著一畝三分地，打家劫舍，盤剝百姓，鼠目寸光！」
「守著這麼個聚寶盆、鐵桶陣，只敢窩在山上啃老本，生怕招來官軍圍剿。從沒想過要借著這地利人和，干一番大事！」
朱貴說到此處，語氣不甘：
「龍頭雄才大略，麾下好漢濟濟，眾志齊心。若是能取梁山泊為根基，以水泊為屏障，以小人的酒店為耳目，外聯四方豪傑，內整兵馬錢糧，他日定能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大業！」
朱富在一旁附和：
「龍頭，家兄這話句句屬實。他在道口經營多年，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手裡的消息網，比官府的驛站還要靈通。」
「汴京雖好，終是潛龍在淵，處處受限，您也常道，圖謀大事需得根基安穩，這梁山泊，便是上天賜予您的寶地！」
朱貴趕緊道：「若是龍頭有意，只需三五百弟兄前往，小人願以性命擔保，定說動其餘頭領，叫王倫拱手來降！」
岳寧聽罷，嘴角終於露出笑意。
「你這投名狀，我收了。」
他轉身看向窗外奔流的汴河水，聲音鏗鏘：
「從今日起，你便與朱富同掌風堂，專司情報刺探、豪傑聯絡之事。你的酒店，便是風堂的分壇。梁山泊的事，也交由你先行謀劃，待時機成熟，咱們再取那片水泊，作為立足之本！」
朱貴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起身，再次五體投地下拜道：
「小人謝龍頭信任！從今往後，鞍前馬後，唯龍頭馬首是瞻！」
汴河之上，船帆點點。
一場翻雲覆雨的棋局，正從這碼頭的小小雅間裡，悄然落子。
舟楫往來如梭，吆喝聲、船工號子聲混著河風裡的水汽，鬧鬧哄哄。
岸邊一溜酒肆茶坊，幌子招展，正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岳寧一身便服，立在一座臨河酒肆的二樓雅間窗前。身後，朱富垂手侍立，臉上帶著幾分恭敬。
「龍頭，人已帶到了。」
話音剛落，門帘挑開，一個身材中等、面色黝黑的漢子被引了進來。
這漢子約莫三十出頭，穿一身青布短打，相貌平平無奇，眼神卻有幾分精明神色。
一見到岳寧，眼前倏地一亮，當即激動下拜，神情不似作偽：
「小人朱貴，久聞岳大龍頭赫赫威名，早已心嚮往之！今日得見，方才不枉此生！」
朱富連忙上前一步，引薦道：
「龍頭，這便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家兄朱貴，江湖人送名號『旱地忽律』。」
「忽律」，源自契丹語，指一種有劇毒的四腳蛇，生性喜食烏龜。
吃完之後，它便會鑽入空殼之中，冒充烏龜。
如果有人拾起龜殼，它便發出奪命一擊，直接致人死命。
從這綽號中，也能看出朱貴其人，雖貌不驚人，但心思手段不容小覷。
朱富接著又道：
「家兄在李家道口開著一家酒店，迎來送往，消息靈通得很，手底下也有一幫能幹事的弟兄，同咱們風堂一般無二。」
岳寧親自上前，將他扶起，斟了一杯酒遞過去：
「朱富是我信得過的兄弟，也是我左膀右臂。你既是他兄長，如何不可信？」
朱貴一飲而盡，頗為受用，躬身朝岳寧一拜。
岳寧接著道：「我大同社海納百川，廣聚英豪，你若想棄暗投明，自是歡迎之至。」
「只是雖有朱富這層關係，但寸功未立，仍需從基層做起，可有問題？」
「這是自然！」
朱貴抱拳拱手，「龍頭之名，世人皆知，重義輕利，公正不阿，江湖好漢無人不敬，小人豈敢壞了規矩？」
說罷又道：「只不過小人此來，並非孤身來投，更有一場大機遇贈予龍頭。」
「哦？說說看。」
岳寧頷首。
「大龍頭明鑑！小人那酒店，開在李家道口，正對著梁山泊的水路要道。」
「您有所不知，這梁山泊可不是尋常水窪！」
「打唐末以來，黃河三次大決口，河水浸吞滑縣、鄆城、檀濮等地，也使得梁山泊與南邊巨野澤連成了一片。」
「而今，水泊湖岸方圓七八百里，港汊縱橫，蘆葦叢生，一眼望不到邊！」
「水泊之中，淺處船行無礙，深處能藏千軍萬馬，尋常官軍的戰船進來，迷了水道，就是十艘進去九艘沉！」
他伸出手指，掰著給岳寧細說：
「先說守！水泊四周，三面是水，一面是山，山口只有三處能通陸路，都是窄得只能容兩三人並行的險隘。」
「只要在山口築上土城，放上滾木礌石，再安排些弟兄守住水路，縱有千軍萬馬，也難啃得動！官軍若是乘船來攻，咱們的小船在蘆葦盪里穿梭自如，他們的大船轉不開身，正好一個個收拾！」
「再說攻！此地北通黃河，南接淮水，占住了這裡，便是扼住了南北水路的咽喉。占了水泊，北可順黃河而下，劫那漕運的糧船、鹽船；南可入淮水，往來州縣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想動手時，駕著小船出去，打了就跑，官軍連咱們的影子都摸不著！等勢力大了，更是能水陸並進，直逼州府！」
說著，朱貴更是底氣漸足：
「至於養活弟兄，您更放寬了心！水泊里有的是魚蝦蟹蚌，蘆葦盪里能獵野鴨野鹿，單是這些，就夠幾千號弟兄吃喝不愁。更別說周邊州縣的富戶不少，那些為富不仁的，咱們取他些錢糧，接濟弟兄，名正言順！」
「再說小人的酒店，平日裡迎來送往，各路客商、綠林豪傑、官府胥吏，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誰有什麼動向，哪處有什麼風聲，官府要拿什麼人，綠林里有什麼買賣，都逃不過小人的耳目；哪處糧倉殷實，哪處鏢局押運貴重貨物，咱們摸得門兒清！只要龍頭您點個頭，梁山之上，養個五七千精壯弟兄，十年八年都不成問題！」
「這梁山泊，便是小人要納的投名狀！」
岳寧心中微動。
當今天下，還有誰比自己更明白此地的妙處？
如果按照施耐庵原著描寫，梁山在鼎盛時足有七八萬軍馬，拖家帶口近二十萬人。
如此看來，朱貴形容還是太過保守了。
他望向朱貴，示意他接著說。
朱貴語氣越發懇切：
「如今山上，只有頭領王倫帶著五八百號人占著。那王倫號『白衣秀士』，實則心胸狹隘，嫉賢妒能，手裡沒幾分真本事，只知道守著一畝三分地，打家劫舍，盤剝百姓，鼠目寸光！」
「守著這麼個聚寶盆、鐵桶陣，只敢窩在山上啃老本，生怕招來官軍圍剿。從沒想過要借著這地利人和，干一番大事！」
朱貴說到此處，語氣不甘：
「龍頭雄才大略，麾下好漢濟濟，眾志齊心。若是能取梁山泊為根基，以水泊為屏障，以小人的酒店為耳目，外聯四方豪傑，內整兵馬錢糧，他日定能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大業！」
朱富在一旁附和：
「龍頭，家兄這話句句屬實。他在道口經營多年，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手裡的消息網，比官府的驛站還要靈通。」
「汴京雖好，終是潛龍在淵，處處受限，您也常道，圖謀大事需得根基安穩，這梁山泊，便是上天賜予您的寶地！」
朱貴趕緊道：「若是龍頭有意，只需三五百弟兄前往，小人願以性命擔保，定說動其餘頭領，叫王倫拱手來降！」
岳寧聽罷，嘴角終於露出笑意。
「你這投名狀，我收了。」
他轉身看向窗外奔流的汴河水，聲音鏗鏘：
「從今日起，你便與朱富同掌風堂，專司情報刺探、豪傑聯絡之事。你的酒店，便是風堂的分壇。梁山泊的事，也交由你先行謀劃，待時機成熟，咱們再取那片水泊，作為立足之本！」
朱貴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起身，再次五體投地下拜道：
「小人謝龍頭信任！從今往後，鞍前馬後，唯龍頭馬首是瞻！」
汴河之上，船帆點點。
一場翻雲覆雨的棋局，正從這碼頭的小小雅間裡，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