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花和尚禪杖救水火，豹子頭假死斷前塵
光陰荏苒，轉眼便是半月之後。
自開封府出來，一路向北，風雪未曾停歇。
林沖戴著七斤半的鐵葉枷，腳上穿著一雙草鞋，早已被磨得稀爛。
露出的腳趾紅腫潰爛，血水混著膿水，凍在草鞋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鑽心地疼。
這半個月來，真算是嘗盡人間苦楚。
兩個解差董超、薛霸，收了高太尉的銀子，又得了陸謙的囑託，這一路上變著法兒地折磨林沖。
前日投宿客店，兩人故意燒了一鍋滾燙的開水，說是給林沖「洗腳解乏」，強按著林沖那雙凍僵的腳往水裡放，燙得滿腳起了燎漿泡。
次日一早，又逼著他穿新草鞋趕路。
那水泡被粗糙草繩一磨，瞬間破裂，鮮血淋漓，疼得他幾乎暈厥。
可即便如此，董超、薛霸依舊不依不饒。
「走快些！磨磨蹭蹭的，什麼時候能到滄州？」
薛霸手裡提著水火棍，不時在林沖後背瘡口上狠狠搗上一下，嘴裡還罵罵咧咧。
林沖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卻一聲不吭。
這點皮肉之苦，比起心頭被兄弟出賣、被世道踐踏的恨，又算得了什麼？
行至午後，天色陰沉得可怕。
前方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林子。
「層層如雨腳，鬱郁似雲頭。杈枒如鸞鳳之巢，屈曲似龍蛇之勢。根盤地角，彎環有似蟒盤旋；影拂煙霄，高聳直教禽打捉。直饒膽硬心剛漢，也作魂飛魄散人。」
這便是江湖上聞名喪膽的險惡去處——野豬林。
林沖看著這片猛惡林子，心頭莫名一跳，他雖未曾來過，卻也早聽過這地方的凶名。
此處山高林密，人跡罕至，是殺人越貨、毀屍滅跡的絕佳之地，過往不知有多少行人商賈折損在這裡，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哎喲，走不動了，走不動了。」
董超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假意喘息道：「這林子陰氣重，風雪又密，咱們歇歇腳，再趕路不遲。」
薛霸立刻附和道：「正是正是。林教頭，看你也累得不行了吧？來來來，咱們就在這松樹林裡歇會兒。」
林沖此時腳痛鑽心，身心俱疲，便也依言靠著一棵大樹坐下。
董超眼珠一轉，掃視了一眼四周幽深的林子，見無人影，便解下腰間的粗繩索，走上前道：
「教頭歇息，我二人也要歇息。只是這裡無遮無擋，荒郊野嶺的，我們哥倆兒實在放心不下，唯恐教頭你趁機逃了去，到時候我們哥倆兒可沒法交差，如何也睡不穩當。」
林沖搖頭道：「小人雖非英雄豪傑，但也知曉法理，斷不會做出連累二位之事。既已吃了官司，認罪伏法，便決計不會逃走。」
「不是我們不信你，誰又不知林教頭武藝高超？」
薛霸上前一步，臉上堆著假笑，語氣卻不容拒絕：「今日之事，還須得委屈教頭一下，縛一縛才能叫我等安心。等歇息夠了，我們再給你解開，如何？」
林衝心中雖有疑慮，隱約覺得不對勁，可他骨子裡還是守規矩慣了的人，想著還有大半路程要靠這二人照應，不願徹底撕破臉皮，免得路上遭受更多折磨。
他長嘆一聲，閉上眼道：「罷了，依你們便是。」
兩人大喜，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用繩索將林沖連手帶腳、連人帶枷，死死捆在了那棵合抱粗的古松樹上，勒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確認綁結實了，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笑意消失無蹤。
「林教頭，你也別怪我們哥倆兒心狠，要你的性命。」
薛霸提起水火棍，在手裡掂了掂，陰惻惻道：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太尉大人發了話，要你走不到滄州。陸虞候也給了我們十兩金子，買你的腦袋。」
董超亦開口道：「前面就是黃泉路，你安心去吧！明年今日，我二人給你燒紙！」
說罷，薛霸後退兩步，運足了力氣，高高舉起水火棍，對著林沖的天靈蓋，狠狠劈下！
「呼——」
風聲呼嘯，棍影如電。
這一棍若是打實了，任你銅頭鐵骨，也必定當場斃命，絕無半分幸理！
林衝心中湧起滔天的悔意與不甘。
他不怕死，可他恨！
恨自己識人不清，錯信了陸謙這等奸賊；
恨自己懦弱迂腐，被這世道的規矩束縛，落得如此下場；
更恨自己大仇未報，辜負了大哥岳寧的信重。
正當林沖閉目待死，耳畔忽而傳來一聲暴喝，如春雷綻放。
「給洒家——撒手！」
緊接著，一根兒臂粗細、重達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竟從林子深處的陰影里橫飛而出！
「當！！！」
禪杖精準砸在薛霸的水火棍上，直接將棍子震飛上天，「哐當」一聲插進遠處的雪地里。
薛霸只覺虎口崩裂，鮮血直流，胳膊霎時酸麻不已。
慘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來。
「什麼人？！」
董超大驚失色，連忙拔出腰刀，望向林子深處，
「沙沙沙……」
四周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只見二十餘名一水兒黑衣的虬健漢子，如同幽靈般從樹後轉出。
「直娘賊！兩個腌臢潑才，也敢動洒家的兄弟？！」
那根禪杖的主人，一個魁梧雄壯的胖大和尚，身披黑色僧袍，大步流星地從人群中走出。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禪杖，每走一步，地上的積雪便被踩出一個深坑。
正是魯智深！
「二……二哥？」
被綁在樹上的林沖，眼眶登時一熱。
魯智深走到他面前，單手抓住那粗麻繩，猛地一扯，將堅韌麻繩生生扯斷。
「三弟！受苦了！」
「兩個鳥人！拿了黑錢就敢害人性命！洒家今日就送你們去見閻王，把你們砸成肉泥，餵山裡的野豬！」
董超和薛霸早已被這陣仗嚇傻了，趴在雪地里連連磕頭求饒：
「爺爺饒命！好漢饒命！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求好漢饒我們一條狗命！」
魯智深管你這那的，舉起禪杖就要往下砸。
就在禪杖即將喋血的瞬間，林沖卻開了口。
「二哥且慢！」
魯智深滿面不解：
「三弟？這兩個鳥人害你至此，留著過年不成？今日不殺了他們，難消洒家心頭之恨！」
林沖緩緩搖了搖頭。
「這兩個人，不過是兩條貪財賣命的狗。殺了他們，髒了二哥的禪杖，也髒了我的手。」
「這筆帳，不在他們身上。」
「在陸謙，在高衙內，在高俅，也在這是非不分、黑白顛倒的世道。」
林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兩個早已嚇破膽的解差，費力地從魯智深腰間摸出一把短匕。
「嗆——」
匕首出鞘，寒光一閃。
董超和薛霸以為林衝要親自剮了他們，嚇得尖叫起來：
「教頭饒命！好漢爺饒我狗命啊！」
林沖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左手猛地抓起自己腦後那一束亂發，右手匕首如電，貼著頭皮狠狠一揮！
「嗤——」
一束黑髮，應聲而斷。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
但在今日，林沖親手斬斷了它。
「啪。」
林沖將那束斷髮，連同那把匕首，扔在了董超面前的雪地上。
「我不殺你們，帶著這束頭髮回去。」
「告訴高俅，你們在野豬林動手了，林沖已被亂棍打死，屍骨無存。
「這頭髮，便是割發代首的憑證。」
董超薛霸死裡逃生，哪裡還敢多問？抓起頭髮連連磕頭：
「是是是！林教頭……不，好漢爺！爺放心！我們一定辦到！小的們回去就說您死了！死透了！」
魯智深見打不得了，便使禪杖猛地往旁邊一揮。
「咔嚓——轟！」
旁邊那棵碗口粗的枯松樹，竟被他這一杖攔腰打折，激起一片雪塵。
「你兩個腌臢貨，若是敢辦不妥，或是走漏半點風聲，洒家定親自取你們狗命！」
兩個解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向著林外狂奔而去。
野豬林重歸寂靜。
林沖站在風雪中，忽然渾身肌肉暴起，一聲怒吼，雙臂猛地向外一掙！
「咔嚓——！！！」
那副鎖了他一路、也鎖住他半輩子尊嚴的鐵葉枷，竟被他用蠻力生生崩碎！
木屑紛飛，鐵鎖斷裂。
他的脊樑不再彎曲，他的眼神不再躲閃。
那一股被壓抑了二十年的英雄氣，此刻如同火山噴發般，直衝雲霄！
「今日，林沖已死！」
他看著滿地的木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從今往後，活著的，只有大同社的林三。」
「好！」
魯智深看得熱血沸騰，將禪杖往地上一頓，哈哈大笑：
「痛快！這才是洒家的好兄弟！這才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兒！」
說著，魯智深一招手。
旁邊一名山堂兄弟立刻捧著一個包裹上前。
魯智深打開包裹，抖開一件厚重華貴、通體烏黑油亮的大氅。
那是岳寧最常穿的黑狐裘。
「三弟。」
魯智深走上前，親自將這件黑狐裘披在林沖那單薄的肩頭，替他系好帶子，沉聲道：
「大哥說了，讓你披著這個回去！」
「去往滄州，一路嚴寒受凍。回返東京，自要衣錦還鄉！」
林沖撫摸著那溫暖的狐裘，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
黑色的狐裘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面新立的戰旗。
「二哥，走！」
「回家！」
風雪狂卷，馬蹄聲碎。
自開封府出來，一路向北，風雪未曾停歇。
林沖戴著七斤半的鐵葉枷，腳上穿著一雙草鞋，早已被磨得稀爛。
露出的腳趾紅腫潰爛，血水混著膿水，凍在草鞋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鑽心地疼。
這半個月來，真算是嘗盡人間苦楚。
兩個解差董超、薛霸，收了高太尉的銀子，又得了陸謙的囑託，這一路上變著法兒地折磨林沖。
前日投宿客店，兩人故意燒了一鍋滾燙的開水，說是給林沖「洗腳解乏」，強按著林沖那雙凍僵的腳往水裡放，燙得滿腳起了燎漿泡。
次日一早，又逼著他穿新草鞋趕路。
那水泡被粗糙草繩一磨，瞬間破裂，鮮血淋漓，疼得他幾乎暈厥。
可即便如此，董超、薛霸依舊不依不饒。
「走快些！磨磨蹭蹭的，什麼時候能到滄州？」
薛霸手裡提著水火棍，不時在林沖後背瘡口上狠狠搗上一下，嘴裡還罵罵咧咧。
林沖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卻一聲不吭。
這點皮肉之苦，比起心頭被兄弟出賣、被世道踐踏的恨，又算得了什麼？
行至午後，天色陰沉得可怕。
前方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林子。
「層層如雨腳，鬱郁似雲頭。杈枒如鸞鳳之巢，屈曲似龍蛇之勢。根盤地角，彎環有似蟒盤旋；影拂煙霄，高聳直教禽打捉。直饒膽硬心剛漢，也作魂飛魄散人。」
這便是江湖上聞名喪膽的險惡去處——野豬林。
林沖看著這片猛惡林子，心頭莫名一跳，他雖未曾來過，卻也早聽過這地方的凶名。
此處山高林密，人跡罕至，是殺人越貨、毀屍滅跡的絕佳之地，過往不知有多少行人商賈折損在這裡，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哎喲，走不動了，走不動了。」
董超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假意喘息道：「這林子陰氣重，風雪又密，咱們歇歇腳，再趕路不遲。」
薛霸立刻附和道：「正是正是。林教頭，看你也累得不行了吧？來來來，咱們就在這松樹林裡歇會兒。」
林沖此時腳痛鑽心，身心俱疲，便也依言靠著一棵大樹坐下。
董超眼珠一轉，掃視了一眼四周幽深的林子，見無人影，便解下腰間的粗繩索，走上前道：
「教頭歇息，我二人也要歇息。只是這裡無遮無擋，荒郊野嶺的，我們哥倆兒實在放心不下，唯恐教頭你趁機逃了去，到時候我們哥倆兒可沒法交差，如何也睡不穩當。」
林沖搖頭道：「小人雖非英雄豪傑，但也知曉法理，斷不會做出連累二位之事。既已吃了官司，認罪伏法，便決計不會逃走。」
「不是我們不信你，誰又不知林教頭武藝高超？」
薛霸上前一步，臉上堆著假笑，語氣卻不容拒絕：「今日之事，還須得委屈教頭一下，縛一縛才能叫我等安心。等歇息夠了，我們再給你解開，如何？」
林衝心中雖有疑慮，隱約覺得不對勁，可他骨子裡還是守規矩慣了的人，想著還有大半路程要靠這二人照應，不願徹底撕破臉皮，免得路上遭受更多折磨。
他長嘆一聲，閉上眼道：「罷了，依你們便是。」
兩人大喜，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用繩索將林沖連手帶腳、連人帶枷，死死捆在了那棵合抱粗的古松樹上，勒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確認綁結實了，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笑意消失無蹤。
「林教頭，你也別怪我們哥倆兒心狠，要你的性命。」
薛霸提起水火棍，在手裡掂了掂，陰惻惻道：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太尉大人發了話，要你走不到滄州。陸虞候也給了我們十兩金子，買你的腦袋。」
董超亦開口道：「前面就是黃泉路，你安心去吧！明年今日，我二人給你燒紙！」
說罷，薛霸後退兩步，運足了力氣，高高舉起水火棍，對著林沖的天靈蓋，狠狠劈下！
「呼——」
風聲呼嘯，棍影如電。
這一棍若是打實了，任你銅頭鐵骨，也必定當場斃命，絕無半分幸理！
林衝心中湧起滔天的悔意與不甘。
他不怕死，可他恨！
恨自己識人不清，錯信了陸謙這等奸賊；
恨自己懦弱迂腐，被這世道的規矩束縛，落得如此下場；
更恨自己大仇未報，辜負了大哥岳寧的信重。
正當林沖閉目待死，耳畔忽而傳來一聲暴喝，如春雷綻放。
「給洒家——撒手！」
緊接著，一根兒臂粗細、重達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竟從林子深處的陰影里橫飛而出！
「當！！！」
禪杖精準砸在薛霸的水火棍上，直接將棍子震飛上天，「哐當」一聲插進遠處的雪地里。
薛霸只覺虎口崩裂，鮮血直流，胳膊霎時酸麻不已。
慘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來。
「什麼人？！」
董超大驚失色，連忙拔出腰刀，望向林子深處，
「沙沙沙……」
四周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只見二十餘名一水兒黑衣的虬健漢子，如同幽靈般從樹後轉出。
「直娘賊！兩個腌臢潑才，也敢動洒家的兄弟？！」
那根禪杖的主人，一個魁梧雄壯的胖大和尚，身披黑色僧袍，大步流星地從人群中走出。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禪杖，每走一步，地上的積雪便被踩出一個深坑。
正是魯智深！
「二……二哥？」
被綁在樹上的林沖，眼眶登時一熱。
魯智深走到他面前，單手抓住那粗麻繩，猛地一扯，將堅韌麻繩生生扯斷。
「三弟！受苦了！」
「兩個鳥人！拿了黑錢就敢害人性命！洒家今日就送你們去見閻王，把你們砸成肉泥，餵山裡的野豬！」
董超和薛霸早已被這陣仗嚇傻了，趴在雪地里連連磕頭求饒：
「爺爺饒命！好漢饒命！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求好漢饒我們一條狗命！」
魯智深管你這那的，舉起禪杖就要往下砸。
就在禪杖即將喋血的瞬間，林沖卻開了口。
「二哥且慢！」
魯智深滿面不解：
「三弟？這兩個鳥人害你至此，留著過年不成？今日不殺了他們，難消洒家心頭之恨！」
林沖緩緩搖了搖頭。
「這兩個人，不過是兩條貪財賣命的狗。殺了他們，髒了二哥的禪杖，也髒了我的手。」
「這筆帳，不在他們身上。」
「在陸謙，在高衙內，在高俅，也在這是非不分、黑白顛倒的世道。」
林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兩個早已嚇破膽的解差，費力地從魯智深腰間摸出一把短匕。
「嗆——」
匕首出鞘，寒光一閃。
董超和薛霸以為林衝要親自剮了他們，嚇得尖叫起來：
「教頭饒命！好漢爺饒我狗命啊！」
林沖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左手猛地抓起自己腦後那一束亂發，右手匕首如電，貼著頭皮狠狠一揮！
「嗤——」
一束黑髮，應聲而斷。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
但在今日，林沖親手斬斷了它。
「啪。」
林沖將那束斷髮，連同那把匕首，扔在了董超面前的雪地上。
「我不殺你們，帶著這束頭髮回去。」
「告訴高俅，你們在野豬林動手了，林沖已被亂棍打死，屍骨無存。
「這頭髮，便是割發代首的憑證。」
董超薛霸死裡逃生，哪裡還敢多問？抓起頭髮連連磕頭：
「是是是！林教頭……不，好漢爺！爺放心！我們一定辦到！小的們回去就說您死了！死透了！」
魯智深見打不得了，便使禪杖猛地往旁邊一揮。
「咔嚓——轟！」
旁邊那棵碗口粗的枯松樹，竟被他這一杖攔腰打折，激起一片雪塵。
「你兩個腌臢貨，若是敢辦不妥，或是走漏半點風聲，洒家定親自取你們狗命！」
兩個解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向著林外狂奔而去。
野豬林重歸寂靜。
林沖站在風雪中，忽然渾身肌肉暴起，一聲怒吼，雙臂猛地向外一掙！
「咔嚓——！！！」
那副鎖了他一路、也鎖住他半輩子尊嚴的鐵葉枷，竟被他用蠻力生生崩碎！
木屑紛飛，鐵鎖斷裂。
他的脊樑不再彎曲，他的眼神不再躲閃。
那一股被壓抑了二十年的英雄氣，此刻如同火山噴發般，直衝雲霄！
「今日，林沖已死！」
他看著滿地的木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從今往後，活著的，只有大同社的林三。」
「好！」
魯智深看得熱血沸騰，將禪杖往地上一頓，哈哈大笑：
「痛快！這才是洒家的好兄弟！這才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兒！」
說著，魯智深一招手。
旁邊一名山堂兄弟立刻捧著一個包裹上前。
魯智深打開包裹，抖開一件厚重華貴、通體烏黑油亮的大氅。
那是岳寧最常穿的黑狐裘。
「三弟。」
魯智深走上前，親自將這件黑狐裘披在林沖那單薄的肩頭，替他系好帶子，沉聲道：
「大哥說了，讓你披著這個回去！」
「去往滄州，一路嚴寒受凍。回返東京，自要衣錦還鄉！」
林沖撫摸著那溫暖的狐裘，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
黑色的狐裘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面新立的戰旗。
「二哥，走！」
「回家！」
風雪狂卷，馬蹄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