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劫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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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里·木薩面露難色:「節度使,隔離之法雖好,但百姓恐難接受。尤其是要將病患與家人分離。」

  「不接受也要執行。」張承奉聲音冰冷,「一家哭,總好過一城死。若有抗拒者,以軍法論處!」

  高行也擔憂:「口糧再減,百姓恐生怨言。如今城外大軍圍困,若城內再起騷亂。」

  」張承奉看向眾人:「所以需要你們去做事。

  阿里將軍,你帶粟特商團出面,向百姓解釋疫病危害,承諾凡服從隔離者,戰後減免賦稅。

  高行司馬,你組織漢裔長者,協助維持秩序。

  胡三郎,調兩百騎兵在城內巡邏,凡散布謠言、煽動騷亂者,當場格殺。」

  張承奉又看向尉遲素娥:「公主,于闐佛法慈悲。可否請隨軍的于闐高僧出面,為病患祈福,安撫民心?」

  尉遲素娥立即點頭:「妾這就去辦。」

  措施開始強制推行。

  最初幾日,確實有百姓哭鬧抗拒,但在軍隊的鐵腕和僧侶的安撫下,逐漸接受現實。

  隔離營設立了,水井消毒了,街道被清理乾淨。

  但疫病還是蔓延了。

  圍城第五十天,隔離營已收治了八百餘人,每日仍有數十新增病例。

  醫營的藥材即將耗盡,孫先生不得不採用一些土方:大蒜搗碎敷貼,艾草熏蒸,甚至嘗試用放血療法。

  更糟糕的是,城內存糧見底。

  原本預計兩個月的存糧,因為要優先保證守軍體力,百姓配給一減再減。

  疏勒街頭開始出現面黃肌瘦的孩童,老人坐在牆角,目光呆滯。

  張承奉下令宰殺戰馬,先是非作戰用的馱馬,然後是部分受傷或年老的戰馬。

  馬肉成了珍貴的補給,但杯水車薪。

  士氣開始低落。

  守城士兵雖然口糧相對充足,但日夜戒備的疲憊以及不知何時結束的圍城,像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一日黃昏,張承奉巡城時,聽到兩個年輕士兵在垛口後低聲交談。

  「你說,咱們能守住嗎?」一個聲音帶著迷茫。

  「守不住也得守。回不去河西了。」另一個聲音沙啞。

  「可我聽說,薩曼人說了,只要開城投降,除了當官的,百姓和當兵的都能活命。」

  「放屁!回鶻當初在甘州怎麼說的?結果呢?漢人奴隸被殺了多少?信薩曼人的鬼話,不如信節度使!」

  張承奉默默走過,沒有驚動他們。

  他知道,軍心動搖的苗頭已經出現。

  回到王宮,他召來康懷恩。

  「阿史那度那邊,有進展嗎?」

  康懷恩這些日子明顯消瘦,但眼睛依然銳利:

  「阿史那度收了第二份禮,五百兩黃金,還有他兒子在河西官學就讀的憑證。

  他透露,薩曼軍中波斯與突厥的矛盾已經公開化,前日甚至發生小規模械鬥,死了十幾個人。」

  張承奉搖頭:「但還不夠。他需要更明確的承諾,也需要看到我們還有反擊之力。

  否則,他不會輕易倒戈。」

  「節度使的意思是……」康懷恩問。

  張承奉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城外一處:「我們需要一場勝利,哪怕是小的。

  薩曼的糧草囤積在城西五里處的臨時營地,守軍約兩千。胡三郎的騎兵還有多少能戰?」

  「可戰之騎約八百,馬匹狀況尚可。」

  「夠了。」張承奉眼中閃過決斷,「傳胡三郎。」

  當夜子時,疏勒城南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道縫隙。

  胡三郎親率八百精騎,馬蹄裹布,口銜枚,像幽靈般滑出城門。

  他們沒有走西面,那裡薩曼軍戒備森嚴。

  而是繞道向南,沿著崑崙山北麓的乾涸河床,兜了一個三十里的大圈子。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出現在薩曼糧營的西側。

  營地里篝火稀疏,守軍大半在沉睡。


  連續兩個月的圍城,讓薩曼軍也產生了懈怠。

  畢竟城裡的人已經餓得半死,哪還有力氣出城偷襲?

  胡三郎拔出彎刀,獨眼中寒光閃爍。

  「兒郎們,燒光糧草,能殺多少殺多少。兩刻鐘後,無論戰果如何,立即撤退。按原路返回。」

  「殺!」

  八百騎兵如同地獄衝出的惡鬼,吶喊著沖入營地。

  他們每人攜帶兩罐火油和火箭,見帳篷就潑油點火,見糧垛就射火箭。

  營地里瞬間火光沖天,守軍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地倉促應戰,被河西騎兵砍瓜切菜般斬殺。

  胡三郎一馬當先,直撲中軍大帳。帳中奔出一個披甲將領,正是薩曼副將伊斯。

  兩人照面,胡三郎根本不廢話,彎刀帶著悽厲風聲劈下。

  伊斯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虎口崩裂,刀被震飛。第二刀,人頭落地。

  「副將死了,快跑啊!」薩曼軍徹底崩潰。

  胡三郎也不戀戰,看看火勢已起,糧草大半被焚,立即吹響撤退的骨哨。

  八百騎兵如風般撤出營地,按原路疾馳而去。

  等阿爾·哈桑聞訊率主力趕來時,看到的只有沖天火光、滿地屍體和燒成白地的糧草。

  粗略清點,損失糧草八萬石,營帳千頂,戰死兩千餘人,副將伊斯瑪儀陣亡。

  「廢物,一群廢物。」

  阿爾·哈桑暴跳如雷,當場斬了糧營守將。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河西軍居然還有餘力出城反擊,這意味著城內的狀況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

  消息傳回疏勒,全城沸騰。

  雖然胡三郎的騎兵也損失了百餘騎,但這場夜襲如同強心劑,讓低迷的士氣為之一振。

  百姓奔走相告:

  「王師出城殺敵了。」

  「燒了薩曼人的糧草。」

  「胡將軍陣斬薩曼副將。」

  張承奉親自在南門迎接凱旋的騎兵,當場宣布:所有參戰騎兵賞錢十貫,斬首一級再加五貫,戰死者撫恤加倍。

  當裝著薩曼副將首級的木匣在城中巡展時,疏勒軍民最後的疑慮消散了。

  王師還有力量,疏勒還能守!

  然而張承奉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夜襲雖勝,但改變不了根本困境:疫病仍在蔓延,糧草只剩半月之用,而薩曼軍主力未損。

  他需要更大的轉折。

  而轉折的鑰匙,就在薩曼軍內部,在那個貪婪又猶豫的突厥將領,阿史那度手中。

  圍城第六十天,康懷恩收到密報:

  阿史那度要求面談。

  時機,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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