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震撼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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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節度使府夜宴。

  宴席擺在正堂,張燈結彩,賓主分坐。

  張承奉坐主位,左邊是河西文武官員,右邊是契丹使團。

  菜餚豐盛:烤全羊、手抓肉、駝峰、鹿脯,都是草原風味,但做法精細得多。

  酒有中原的米酒,有西域的葡萄酒,也有草原的馬奶酒。

  席間有樂舞助興:

  先是漢人的琵琶、篳篥,奏的是《秦王破陣樂》。接著是回鶻的胡旋舞,舞者旋轉如風。最後是粟特的幻術表演,吞刀吐火,引得陣陣喝彩。

  耶律敵刺冷眼旁觀。

  這張承奉,是在展示河西的多民族融合,也是在顯示自己的包容氣度。

  酒過三巡,張承奉舉杯:

  「使節,白日裡軍務在身,說話直了些,莫要見怪。這杯酒,敬草原的朋友。」

  耶律敵刺也舉杯:「節度使言重了。某是個粗人,說話也不會拐彎。這杯酒,敬河西的英雄。」

  兩人一飲而盡。

  氣氛看似緩和了,但暗流仍在。蕭翰忽然開口:「節度使,某有一事請教。」

  「請講。」

  耶律敵刺問道:「河西漢胡雜處,聽說還有專門的《河西律疏》,漢胡同罪。

  某想問問:若是一個回鶻人殺了一個漢人,該怎麼判?」

  這話問得刁鑽。堂中河西官員都皺起眉頭。

  張承奉卻從容道:「上月剛判了一個案子:

  回鶻貴族脫里,殺了一個漢人農夫。按《河西律疏》,故殺者斬。已經斬了。」

  「斬了?」蕭翰驚訝,「貴族殺平民,也斬?」

  張承奉看著蕭翰:「在河西,人命最重,不分貴賤,不分漢胡。怎麼,契丹不是這樣?」

  蕭翰語塞。

  在契丹,貴族殺奴隸,賠幾隻羊了事。

  耶律敵刺接話:「節度使治政嚴明,某佩服。不過如此嚴刑峻法,不怕激起民變?」

  張承奉道:「法嚴,則民知畏。法公,則民知服。

  河西百姓知道,只要守法,就能安居樂業。只要立功,就能出人頭地。

  這樣的規矩,為什麼要反?」

  張承奉頓了頓,舉杯環敬:「在座的諸位,有漢人,有回鶻人,有粟特人,有于闐人。

  大家能坐在一起喝酒,就是因為守同樣的規矩,奔同樣的前程。對不對?」

  「對!」堂中轟然響應。漢人官員、回鶻將領、粟特商人,都舉杯相應。

  耶律敵刺看著這一幕,心中震撼。

  這種凝聚力,在草原部落里都少見。

  宴席持續到亥時。

  結束時,張承奉親自送耶律敵刺到府門。

  「使節明日就要走?」

  「是,還要回去復命。」

  「那我不強留了。」

  張承奉從親衛手中接過一個錦盒:

  「這是我給阿保機可汗的禮物:

  河西特產的『河西錦』十匹,甘州葡萄酒十壇,還有一本《河西律疏》譯本。或許可汗用得著。」

  送律法書?這是暗示契丹也該立法治國。

  耶律敵刺接過,意味深長地說:「節度使的禮物,某一定帶到。我主想必也會回禮。」

  「不急。」張承奉微笑,「等河西西征凱旋,或許我會親自去草原,拜訪可汗。」

  這是場面話,但耶律敵刺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等我收拾了西域,騰出手來,再跟你契丹好好聊聊。

  「那某就在草原恭候了。」耶律敵刺撫胸行禮,轉身上馬。

  馬蹄聲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康懷恩走到張承奉身邊,低聲道:「節度使,這契丹使者怕是不甘心。」

  「當然不甘心。」

  張承奉望著北方:「耶律阿保機梟雄之姿,一統草原後,必然南侵。

  他派使者來,是想探虛實,想拉攏我們。現在拉攏不成,可能就要動武了。」


  「那我們。」康懷恩道。

  「加快西征準備。」

  張承奉轉身回府:「必須在契丹南下之前,拿下西域。有了西域的財力和戰略縱深,我們才不怕兩線作戰。」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派人去草原,聯絡那些被耶律阿保機滅掉的部落殘餘。

  給他們武器,給他們錢糧,讓他們在契丹後方搗亂。不用多,牽制住就行。」

  「是。」

  張承奉走到廊下:「還有,給北境增兵。

  藥羅葛,你回涼州去,再調三千騎兵到甘州北邊的野狐嶺駐紮。

  僕固懷恩,讓他戴罪立功,去守肅州北境。」

  「僕固懷恩?」康懷恩皺眉,「他剛被貶,萬一。」

  「他不敢。」

  張承奉篤定道:「李家、記家的下場他看到了。而且守北境是對付契丹,他是回鶻人,對契丹有舊仇,會盡心。」

  康懷恩恍然:「某明白了。」

  安排妥當,張承奉獨自站在廊下。夜風清冷,帶著遠山雪水的寒氣。

  契丹,中原,薩曼,喀喇汗。四面皆敵。

  但他不怕。

  幾年前他只有沙州孤城,強敵環伺。

  那時都挺過來了。

  現在有河西基業,五萬精兵,怕什麼?

  「少郎君,」胡三郎拄著拐杖走來,「夜深了,該歇了。」

  張承奉回頭,看著這個從來到此世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這些年來一直陪在身邊的老將。

  他忽然問:

  「胡伯,你說我能成事嗎?」

  胡三郎獨眼在月光下閃著光:「少郎君已經成事了。從沙州到甘州,從一州到河西,這就是成事。至於將來能走多遠……」

  他頓了頓,咧嘴笑了:

  「老卒這輩子,能跟著少郎君走到今天,值了。再往後的路,老卒怕是走不動了,但少郎君還年輕,一定能走得更遠。」

  張承奉心中湧起暖意。是啊,他不是一個人。

  有胡三郎這樣的老將,有陳五這樣的新銳,有藥羅葛這樣的胡人盟友,有康懷恩這樣的謀士,還有河西千千萬萬想過安穩日子的百姓。

  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兩人相視而笑。

  月光如水,灑滿庭院。

  而千里之外的草原上,耶律敵刺正快馬加鞭,趕回契丹王庭復命。

  他懷中那本《河西律疏》,沉甸甸的。

  像某種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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