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漢回互補,互利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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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起來。」張承奉扶起老農,看向那頭人:「你叫什麼?」

  「仆固·巴特爾。」那頭人回道。

  「巴特爾,是英雄的意思吧?」張承奉用回鶻語說。

  巴特爾一愣,點頭。

  「好名字。」

  張承奉環視雙方:「你們都覺得這地是自己的,那我問你們:這地,是老天爺的,還是你們的?」

  眾人愣住。

  張承奉繼續:「老天爺給的地,誰都能用。漢人用來種糧,回鶻用來放牧,都是靠地吃飯,沒有誰比誰高貴。」

  他頓了頓,又道:

  「但現在的問題是,地只有一片,不夠兩家用。怎麼辦?」

  無人回答。

  張承奉走到河灘中央:「我有一個法子。這地,約有兩百畝。

  一百畝劃給漢人種麥,一百畝留給回鶻放牧。中間用籬笆隔開,互不侵犯。」

  巴特爾皺眉:「那我們的羊吃什麼?一百畝不夠放。」

  張承奉道:「我還沒說完。漢人種麥,麥收後,麥稈留給回鶻餵羊。

  回鶻放牧,羊糞留給漢人肥田。這叫互補。」

  雙方都愣住了。

  麥稈餵羊?羊糞肥田?這,好像有道理?

  張承奉補充:「另外,官府會在別處劃出同樣大小的草場,補償回鶻部。

  但新草場需要整修,漢人農戶要出勞力幫忙,算是租用草場的報酬。」

  「那漢人能得到什麼?」老農問。

  張承奉道:「羊糞。回鶻牧民每年提供一定數量的羊糞,給漢人肥田。具體數量,雙方商量,官府公證。」

  這方案,雙方都有得失,但都有所得。

  漢人得到了耕地,回鶻得到了草場和肥料來源,還得到了勞動力幫忙整修新牧場。

  巴特爾和老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但也看到了可能。

  「願意試試嗎?」張承奉問。

  良久,巴特爾點頭:「願意。」

  老農也點頭:「願意。」

  「好。」張承奉從懷中掏出兩份空白契書,當場寫下條款,讓雙方按手印。

  「從今天起,這就是河西的規矩。漢回互補,互利共生。再有爭端,按契書辦事。」

  這件事迅速傳開。

  其他有類似爭端的地方,紛紛效仿。漢人幫回鶻修牧場,回鶻給漢人供肥料,漸漸成了慣例。

  趙四把這些案例整理成冊,命名為《屯田互補例》,下發各州縣。

  河西的土地矛盾,在摸索中找到了出路。

  七月,張承奉又做了一件大事:引進新作物。

  康懷恩從西域帶回來三樣東西:胡瓜種子,苜蓿種子,還有一種叫「冬小麥」的麥種。

  康懷恩介紹:「胡瓜耐旱,三個月就能收,可以填補夏秋之間的空缺。

  苜蓿是牧草,種在貧瘠地上,能肥田,還能餵牲畜。至於冬小麥。」

  他頓了頓,眼中放光:

  「于闐農官說,這種麥子秋天種下,冬天雪蓋著,開春就長,五月就能收。

  收完還能再種一季粟米。一年兩熟!」

  一年兩熟!

  堂中所有人都震驚了。河西曆來一年一熟,若是能一年兩熟,糧食產量直接翻倍。

  康懷恩道:「但有個問題。冬小麥怕冷,河西冬天太冷,可能凍死。」

  張承奉沉思片刻:「那就選育耐寒的品種。讓農戶試種,誰種活了,重賞。種死了,官府補種子。」

  這是用激勵推動農業改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張承奉繼續:「胡瓜和苜蓿,免費發給農戶試種。種得好的,經驗推廣全州。種得不好的就當交學費。」

  政策一出,農戶們半信半疑。

  但官府免費給種子,種壞了不賠,種好了有賞,試試又何妨?

  那個曾質疑畝產一石的老農李老伯,領到了三樣種子。


  他猶豫再三,在自家最好的兩畝地里種了冬小麥,在邊角地種了胡瓜,在坡地上撒了苜蓿。

  「就當賭一把。」他對兒子們說。

  八月底,河西渠第一期工程完工。

  當清澈的祁連雪水,通過新修的渡槽,嘩啦啦流進乾涸百年的舊渠時,兩岸擠滿了百姓。

  漢人、回鶻、粟特,男女老少,都來看這「神跡」。

  水順著渠道流淌,滋潤著龜裂的土地。

  所到之處,百姓跪倒一片,有的磕頭,有的歡呼,有的直接捧起水就喝。

  鄭老漢被抬到渠邊,雖然看不見,但聽到水聲,聞到水汽,老淚縱橫:

  「活了,河西渠活了。老朽死也瞑目了。」

  張承奉站在水閘旁,看著歡騰的人群,心中感慨萬千。

  水利是農業的命脈。有了水,荒地能變良田,貧地能變沃土。

  有了水,漢人可以安心種地,回鶻可以擴大牧場,粟特可以多種商品作物。

  更重要的是,這條渠,是漢、回、粟特工匠合力修成的。

  石料是回鶻馬隊馱來的,木料是回鶻部落「特批」的,技術是于闐石匠提供的,勞力是漢回屯田軍出的,糯米是粟特商隊換來的。

  它不屬於任何一個民族,它屬於河西。

  「少郎君,」胡三郎拄著拐杖走過來,獨眼中閃著光,「咱們真干成了。」

  張承奉點頭:「這才剛剛開始。

  渠修好了,還要修支渠,修毛渠,要建水車,要挖水庫,要讓河西每一畝地,都能喝上水。」

  「那得干到什麼時候?」胡三郎問道。

  張承奉望著蜿蜒的渠水:「十年,二十年,一代人干不完,就兩代人。

  但只要幹下去,河西就會變成塞上江南。到那時,別說十五萬人,五十萬人都養得活。」

  胡三郎咧嘴笑了:「某怕是活不到那時候了。」

  「但孩子們能。」張承奉望向遠方。

  那裡,河西學堂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讀書聲。

  是啊,孩子們能。

  那些在學堂里一起讀書,一起練武,一起做工的孩子們。

  那些將來會一起修渠,一起種田,一起放牧的孩子們。

  他們會把河西建設得更好。

  九月初,第一季冬小麥開始播種。

  李老伯按于闐農官教的法子,深耕細作,施足底肥,選了個晴朗的日子,把金黃的麥種撒進地里。

  「阿爹,」小兒子問,「這麥子真能過冬?」

  「試試吧。」李老伯直起腰,望向遠方。

  遠山含雪,近水潺潺。

  河西的秋天,天高雲淡。

  而希望,就像那些埋進土裡的麥種,正在悄悄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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