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漢回粟合作與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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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了半刻鐘,開始有人搖晃。

  一個漢人男孩,叫李信,身體最弱,臉色發白,眼看就要暈倒。

  拔野喝道:「堅持住。戰場上,敵人可不會等你站穩。」

  李信咬緊牙關,汗水從額頭滴下。

  這時,他身邊一個回鶻男孩,叫延陀,是藥羅葛的幼子,忽然伸手扶了他一把。

  「謝謝。」李信虛弱地說。

  延陀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站穩。

  拔野看見了,心中一動。

  他沒有制止,節度使說過,武學不僅要教技藝,更要教袍澤之情。

  「好!」

  拔野忽然喊道:「現在,兩人一組,互相攙扶站軍姿。倒下一人,全組受罰。」

  孩子們愣住了,隨即迅速結對。

  漢人孩子大多和回鶻孩子結組,漢人體弱但認真,回鶻體力好但散漫,正好互補。

  粟特孩子被晾在一邊,面面相覷。

  米諾臉色難看。他終於明白,在這個地方,商團的背景毫無用處。

  他低聲問:「教官,我……我和誰一組?」

  拔野看了他一眼,指向一個身材瘦小的回鶻孩子:「你,和他一組。」

  那個回鶻孩子叫鐵木爾,是部落里最窮的孩子,衣服上還有補丁。

  他怯生生地走到米諾身邊。

  米諾皺眉,但沒說什麼。

  兩人互相攙扶著站好。

  米諾能感覺到,鐵木爾的手臂很有力,但手心全是老繭,那是常年放牧幹活磨出來的。

  「你……放羊的?」米諾忍不住問。

  鐵木爾點頭,用生硬的漢語說:「一百隻。」

  米諾咋舌:「一百隻?那得值好多錢。」

  鐵木爾搖頭:「不是我的,是頭人的。」

  米諾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不只是錦緞和珠寶。

  站軍姿繼續。陽光下,一百個孩子互相攙扶,像一片稚嫩但堅韌的小樹林。

  拔野看著這一幕,獨眼中閃過複雜的光。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草原上學習騎射。

  那時,回鶻孩子只和回鶻孩子玩,見到漢人孩子就扔石頭。

  如果那時候就有這樣的學堂。

  他搖搖頭,甩開雜念,高聲喊:「全體注意,軍姿結束。下一項,跑步。」

  匠學部,工棚。

  趙五看著眼前一百個孩子,頭疼不已。

  匠學部按計劃應該教基礎手藝:木工、鐵工、陶工、織工。

  但問題是,孩子們太小,大多沒摸過工具,而且,漢人孩子占八成,回鶻、粟特孩子各一成。

  趙五舉起一把小鋸子:「今天,我們學鋸木頭。看好了,要這樣握……」

  他示範著,孩子們圍成一圈看。

  輪到實操時,問題來了。

  漢人孩子大多上手快,他們中不少是匠戶子弟,從小看父輩幹活。

  回鶻孩子卻連鋸子都拿不穩,粟特孩子則對鋸木頭毫無興趣,他們更想學算帳。

  一個粟特男孩舉手:「教官,學這個有什麼用?將來我又不當木匠。」

  趙五撓撓頭:「節度使說了,匠學不是為了讓你當匠人,是為了讓你懂手藝。

  懂手藝,將來無論做什麼,都有用。」

  「那我想學算盤。」男孩堅持。

  趙五板起臉:「先學鋸木頭,這是規矩。」

  男孩不情不願地拿起鋸子,在木頭上亂鋸一氣。

  另一邊,一個回鶻女孩,叫阿史那·月,卻學得極其認真。

  她雙手握鋸,一下一下,雖然慢,但鋸口平直。

  趙五走過去,驚訝地問:「你以前學過?」

  月搖頭,用生硬的漢語說:「看我阿爹修馬鞍。」

  馬鞍是木架包皮,修馬鞍確實要鋸木頭。


  趙五心中感慨,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相通的。

  他鼓勵道:「很好,繼續。」

  月得到誇獎,眼睛彎成月牙,鋸得更起勁了。

  這時,工棚另一頭傳來爭吵聲。

  趙五趕過去,看見兩個漢人男孩在爭搶一把刨子。

  「我先拿到的!」

  「是我先看見的!」

  兩人互不相讓,眼看就要打起來。

  趙五正要呵斥,一個回鶻男孩忽然擠進來。他叫仆固·阿蠻,身材壯實,比同齡孩子高半頭。

  「別吵。」

  阿蠻用生硬的漢語說,然後指著牆角道:「那裡,還有。」

  牆角確實還有幾把舊刨子。兩個漢人男孩愣住了,隨即臉紅,他們居然沒看見。

  阿蠻拿起一把刨子,笨拙地刨著木板,刨花飛濺。

  他雖然力氣大,但不得要領,刨得深一塊淺一塊。

  一個漢人男孩看不下去了,走過去:「不是這樣刨的。要輕,要平。」

  他示範著,阿蠻認真看。

  漸漸地,工棚里的孩子們開始互相指導。

  漢人教回鶻木工技巧,回鶻教漢人如何用力,粟特孩子則發揮算數特長,幫忙計算木料尺寸。

  趙五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他想起了堂兄趙四的話:「少郎君要熔爐,咱們就做那爐火。」

  也許,這爐火,真能煉出真金。

  傍晚,學舍。

  三百孩子按班級分住三個大院。

  每個大院十間房,每房住十人。

  這是張承奉特意要求的:混合住宿。

  於是,漢人孩子第一次和回鶻孩子睡一個炕,回鶻孩子第一次聞見粟特孩子的香料味,粟特孩子第一次聽見漢人孩子說夢話。

  衝突在所難免。

  晚飯後,洗漱時間。水井邊排起了長隊,孩子們端著木盆等著打水。

  一個漢人男孩,叫張阿大,是沙州農戶的兒子,排隊時不小心踩到了一個回鶻男孩的腳。

  「你瞎啊!」回鶻男孩叫薩碌,就是早上不肯換衣服的那個,立刻推了張阿大一把。

  張阿大趔趄一下,木盆掉在地上。

  他漲紅了臉:「我不是故意的!」

  薩碌不依不饒:「就是故意的,你們漢人,都欺負我們回鶻人。」

  這話激怒了排隊的其他漢人孩子。兩邊頓時推搡起來,眼看就要打群架。

  青娥和幾個學官聞聲趕來,好不容易把兩邊分開。

  「怎麼回事?」青娥問。

  孩子們七嘴八舌,各說各的理。

  青娥聽明白了,就是件小事,但扯上了「漢人欺負回鶻人」的大帽子。

  她正頭疼,一個聲音響起:

  「都過來。」

  張承奉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口。他顯然剛從節度使府過來,袍角還沾著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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