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今日,河西學堂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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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殺!」

  張承奉聲音冰冷:「我給了他們活路,登記為祭師,只管祭祀,不管俗務。

  若還不滿足,還想搞事,那就殺雞儆猴。藥羅葛都督,這事你去做。

  挑一兩個跳得最凶的,當眾處決,罪名就是妖言惑眾,煽動叛亂。」

  藥羅葛心中一凜,重重點頭:「末將明白。」

  安諾延問:「三教寺真要建?祆教聖火,向來不與外教共處。」

  張承奉看著他:「那就改。安先生,你是商人,應該明白:

  在河西做生意,就得守河西的規矩。祆教想在這裡傳教,就得適應這裡的環境。

  若連和佛寺、薩滿壇共處一寺都做不到,那不如回西域去。」

  安諾延沉默了。粟特商團離不開河西商路,為了商業利益,宗教上的妥協,可以接受。

  李慎又道:「還有語言,強迫回鶻子弟學漢文,恐怕。」

  張承奉糾正:「不是強迫,是引導。官府辦蒙學,免費教書,還管午飯。

  哪個牧民不願意讓孩子識字?識了字,就能當官,就能做生意,就能過上好日子。

  這種誘惑,比刀槍更有力。」

  張承奉站起身,走到窗前:「我知道,這些政策會得罪很多人。

  漢人士族會罵我數典忘祖,回鶻貴族會恨我削弱部落,粟特祭司會怨我壓制教權。

  但諸位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河西會怎樣?」

  他轉身,看向眾人:「漢人繼續瞧不起胡人,胡人繼續仇恨漢人,粟特人只顧賺錢不管其他。

  一旦外敵入侵,這些人會團結嗎?不會,他們會各懷鬼胎,甚至會投敵叛變!

  只有讓他們通婚,成為親戚。讓他們一起上學,成為同窗。讓他們一起當兵,成為袍澤。

  讓他們一起拜神。哪怕拜的是不同的神,但在同一座寺廟裡。

  他們才會慢慢覺得:我們是一起的,我們是河西人。」

  張承奉的聲音在書房裡迴蕩:

  「這個過程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但我們必須開始。因為如果我們不開始,就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

  眾人沉默著,消化著這些話。

  良久,李慎長嘆一聲:「節度使深謀遠慮。老朽服了。」

  他本是守舊的儒生,但張承奉這番話,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不是用刀劍征服胡人,而是用文化融合胡人。

  這,才是真正的「王化」。

  張承奉揮揮手:「都去忙吧。新政剛剛頒布,千頭萬緒。記住:原則要堅定,手段要靈活。

  遇到阻力,該安撫的安撫,該鎮壓的鎮壓。」

  眾人行禮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張承奉一人。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河西輿圖前,手指划過四州的山川河流。

  十五萬人,千里沃土。

  現在,他要做的,是把這十五萬人,熔鑄成一個整體。

  語言、服飾、婚姻、宗教……每一條,都是熔爐里的火焰。

  火焰會灼傷人,會引發反抗,甚至會爆炸。

  但他必須點燃這爐火。

  因為只有經過熔煉,散沙才能成鐵,鐵才能成鋼。

  窗外傳來鐘聲,那是三教寺的選址地,已經開始動工了。

  張承奉推開窗戶,望向城西的方向。

  那裡,一座前所未有的寺廟正在奠基。

  前殿供佛,中殿拜火,後殿祭天。

  三教同寺,看似荒誕,卻是融合的第一步。

  ……。

  五月十五,甘州城東南角,原烏介王府舊址。

  三進的院落已經徹底改建。

  前院的照壁被拆除,鋪成青石板廣場,中央立著一根旗杆,掛著「河西學堂」四個大字的旗幟。

  正堂改為「明倫堂」,供奉孔子畫像,這是李慎堅持的,說學堂不能沒有聖人。


  左右廂房各三間,分別掛上「蒙學部」「武學部」「匠學部」的牌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後院。原本的花園被平整成操場,設了箭靶、木馬、沙坑。

  靠牆處新建了一排工棚,裡面擺著鐵砧、木工台、陶輪,這是匠學部的實操場地。

  辰時初刻,學堂門外已經擠滿了人。

  三百個孩子,按細綱要求「漢、回鶻、粟特子弟各百人」,此刻涇渭分明地站成三堆。

  漢人孩子大多穿著整潔的葛布衣裳,頭髮梳得整齊,由父母或長輩領著。

  回鶻孩子穿著皮袍,辮髮垂肩,由部落頭人派來的管事帶著。

  粟特孩子最是花哨,錦緞小袍,繡花小帽,由商團護衛護送。

  孩子們互相打量著,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戒備。

  大人們則更直接,漢人家長低聲叮囑「莫與胡兒廝混」,回鶻管事用胡語告誡「別學漢人那股酸氣」,粟特護衛只是默默數著人數,確保一個不少。

  青娥穿著新制的青色學官服,這是張承奉特意設計的,介於儒生袍和胡服之間,寬袖改為窄袖以便做事,下擺開衩便於行走。

  她站在學堂台階上,手心全是汗。

  她是蒙學部的「助教」,實際負責三百孩子的日常管理。

  與她搭檔的,還有武學部的教官「拔野」,就是那個試射新弓的回鶻青年、匠學部的匠師「石頭的爹」、趙四的堂弟趙五,以及總教習李慎。

  「肅靜!」李慎走到台階前,清了清嗓子。

  人群漸漸安靜。

  「今日,河西學堂開學。」

  李慎聲音蒼老但清晰:「按節度使令,學堂分三部:蒙學,教識字算數。

  武學,教騎射武藝。匠學,教手藝匠造。所有學子,蒙學必修,武學、匠學可選其一。」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惴惴不安的孩子:

  「學堂首期招生三百,漢、回、粟特各百人。此為節度使特意安排?

  河西的未來,在你們這一代。漢人要懂騎射,回鶻要識字,粟特要學手藝。

  將來走出學堂,你們就是河西的棟樑,不分彼此!」

  這話說得漂亮,但台下反應冷淡。

  漢人家長皺眉,回鶻管事撇嘴,粟特護衛面無表情。

  「現在,按名冊分班。」

  李慎拿起一卷竹簡:

  「念到名字者,到青娥助教處領取學牌、學服,入住學舍。」

  「漢一班:王仁、李信、張阿大……」

  「回鶻一班:薩碌、延陀、鐵木爾……」

  「粟特一班:安諾、米諾、康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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