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鶻人的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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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師傅?」一個年輕帳房輕聲喚他。

  趙四回過神,抹了把臉,將佛像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在清單上勾了一筆:

  「純金佛像一尊,重二十八斤七兩,前朝沙州鑄。」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三天前,張承奉下令清點甘州府庫所有繳獲,需要懂行的人辨認、估價。

  趙四作為甘州城唯一還活著的資深匠人,被臨時徵調。

  與他一起的還有三個老帳房、兩個粟特珠寶商、一個于闐玉石匠。

  他們清點了三天,才清完一半。

  「趙師傅,您看這個。」

  粟特珠寶商安薩寶捧來一個鎏金銀盒。

  打開,裡面是十二顆鴿卵大的珍珠,顆顆圓潤,泛著柔和的粉光。

  「這是波斯灣的珍珠,一顆就值百貫。十二顆。」

  趙四接過,看了看盒底的銘文:「廣德二年,河西節度使府造,這也是前朝官庫的東西。」

  于闐玉石匠尉遲石抱來一塊半人高的和田玉原石,青白相間,質地溫潤:

  「還有這些。少說值五千貫。若是雕成玉山子、玉屏風,翻十倍不止。」

  趙四默默記下。

  他越清點,心越沉。

  這些金銀珠寶、古玩玉器,大多是前朝舊物。

  有些刻著「河西節度使府」,有些刻著「沙州官庫」,有些刻著「涼州進奉」。

  它們本該在長安的國庫里,或者在河西百姓的寺廟中,現在卻成了回鶻可汗的私產。

  一個老帳房顫巍巍走過來,遞上總帳草稿:「趙師傅,您看看,這是目前清點的數目。」

  趙四接過,掃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倒吸一口涼氣。

  黃金:八萬三千兩。

  白銀:二十二萬五千兩。

  銅錢:五十三萬貫。其中開元通寶三十萬貫,余為雜錢。

  絹帛綢緞:九千八百匹。

  珠寶玉器:估價約十五萬貫。

  古玩字畫:估價約八萬貫。

  這還只是甘州王宮和府庫的繳獲。

  城外烏木思的私人莊園、烏介的府邸、各部貴族的宅院,都還沒清點。

  「這,這得值多少錢?」趙四聲音發顫。

  老帳房撥了幾下算盤,苦笑道:「按現在的市價,黃金一兩值十貫,白銀一兩值一貫。

  光金銀就值一百零五萬貫。加上銅錢、絹帛、珠寶,少說二百萬貫。」

  二百萬貫!

  趙四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大唐最盛時,全國一年賦稅也不過三千萬貫。

  河西四州一年的賦稅,頂天三十萬貫。

  這二百萬貫,夠河西用七年!

  另一個帳房補充:「還有糧草。糧倉現存糧食四十一萬石,馬料十五萬石。

  按現在河西糧價,一石粟值三百文,這就是十六萬八千貫。還有戰馬兩萬三千匹,牛羊八萬頭,毛皮十萬張……」

  趙四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甘州,太富了。

  難怪烏木思能養一萬精兵,難怪回鶻貴族個個錦衣玉食,難怪他們占據河西三十年不肯走。

  這些財富,是三十年積累的。有前朝遺存,有劫掠所得,有賦稅剝削,有商路抽成。

  現在,全歸張承奉了。

  ……

  同一時間,王宮偏殿。

  康懷恩正在向張承奉匯報最後的情報。

  「烏木思的私人莊園裡,又搜出黃金三萬兩,白銀五萬兩,銅錢八萬貫。

  烏介府邸少些,但也有黃金一萬兩,白銀三萬兩。各部貴族加起來,約黃金五萬兩,白銀十二萬兩。」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還只是金銀。他們的田莊、牧場、商鋪、貨棧,還沒估價。

  初步估算,總價值不低於五十萬貫。」


  張承奉坐在案前,安靜聽著。

  窗外傳來工匠修牆的叮噹聲,遠處有士兵操練的號子聲。

  甘州城正在從戰火中復甦,而他的手中,突然多了這麼大一筆財富。

  「康先生,你說,這些錢該怎麼花?」

  康懷恩愣了下,隨即正色道:「少郎君,某是商人,只知道錢要花在刀刃上。

  現在河西有四件事最急:第一,養兵。一萬常備軍,一年糧餉至少三十萬貫。

  第二,修城。四州城牆、驛站、關隘少說二十萬貫。

  第三,屯田。種子、農具、水利又要十萬貫。第四,匠造。火藥、甲冑、弩機是個無底。」

  康懷恩最後算了算:「這些加起來,二百萬貫,也就夠用三年。」

  張承奉笑了:「你還漏了一項。」

  「什麼?」

  「人心。」張承奉站起身,走到窗前,「康先生,你說這些錢是誰的?」

  康懷恩遲疑:「是,是少郎君的繳獲。」

  「不。」

  張承奉搖頭:「這些錢,是河西百姓的血汗。

  前朝積存,是河西百姓納的稅。回鶻劫掠,是河西百姓被搶的財。

  商路抽成,是粟特商人賺的利。它們本來就不該屬於某一個人,某一家族。」

  他轉過身,看向康懷恩:

  「所以,這些錢要還給河西百姓。」

  康懷恩一怔:「怎麼還?」

  張承奉數著:「修路,讓商人好走貨。修渠,讓農夫好灌溉。辦學,讓子弟有書讀。設醫館,讓百姓有病治。

  還有,陣亡將士的撫恤要加倍,傷殘士兵的供養要充足,有功人員的賞賜要豐厚。」

  張承奉頓了頓,又道:「錢是死的,人是活的。把錢變成路、變成渠、變成學堂、變成人心,這才是真正的財富。」

  康懷恩若有所思。

  他經商半生,見過太多守財奴,把錢藏在地窖里發霉,最後人死了,錢還在。

  也見過太多敗家子,揮金如土,最後人還在,錢沒了。

  像張承奉這樣,把錢看作「工具」而非「目的」的,很少見。

  「少郎君,您不怕錢花完了,還沒見成效?」

  張承奉淡淡道:「那就繼續賺。河西有田,可以種糧。有匠,可以造物。有商路,可以通貿。

  只要人活著,心齊了,錢總能賺回來。但若人心散了,再多錢也守不住。」

  正說著,胡三郎拄著拐杖進來了。

  「少郎君!」

  老將臉上帶著罕見的興奮:「戰馬清點完了。兩萬三千匹,都是上好的河西駒。

  還有從各部貴族手裡收繳的,差不多三萬匹,咱們現在有五萬多匹馬了。」

  五萬匹馬!

  張承奉眼睛一亮。

  在這個時代,馬就是戰略資源。五萬匹馬,意味著可以組建一萬騎兵,還有四萬匹可以馱運、耕田、繁殖。

  「好!胡校尉,這些馬要好好養。

  選最好的做戰馬,次一些的做驛馬,再次的配給屯田軍耕田。

  再建幾個馬場,專門育種,我要培育出比回鶻馬更快、比于闐馬更耐的河西駒。」

  胡三郎咧嘴笑了:「末將領命。有了這些馬,咱們的騎兵就能擴充到三千。

  到時候,什麼吐蕃、党項,來多少滅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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