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甘州,我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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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划過脖頸,血如泉涌。

  烏介踉蹌兩步,仰天倒下,眼睛還睜著,望著甘州三月清晨的天空。

  那天空很藍,藍得像祁連山頂的冰川。

  胡三郎掛拐走到屍體旁,低頭看著這個年輕的回鶻王子。

  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見烏介時的情景。

  那時烏介才五六歲,騎著一匹小馬,在草原上飛馳,笑聲像銀鈴。

  三十年,彈指一揮間。

  當年那個孩子,如今死在了自己面前。

  胡三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聲音沙啞:

  「既然人已死,那就割下首級,梟首示眾。屍體好生收斂,找塊地埋了。」

  「是。」

  士兵上前處理屍體。胡三郎轉身,望向王宮方向。

  那裡的喊殺聲已經稀疏下來。宮門已破,守軍被殲,大局已定。

  甘州,徹底易主了。

  ……

  午時,王宮正殿。

  張承奉坐在那張豹皮王座上,位置沒變,但坐的人換了。

  王座上的血跡已經被擦拭乾淨,但仔細看,還能在豹皮的紋理間看到暗紅色的殘留。

  殿下站著兩排人。

  左邊是沙州軍的將領:胡三郎、陳五、尉遲忠。右邊是甘州城的新貴:藥羅葛、粟特商團首領安延陀、以及幾個主動投降的回鶻部落首領。

  殿中跪著一個人:烏木思。

  這個統治甘州二十年的老可汗,被于闐騎兵帶回,此刻五花大綁,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但他背脊挺得筆直,頭高高昂起,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張承奉開口,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烏木思,甘州已破,你還有何話說?」

  烏木思抬頭,看著王座上的年輕人。

  那張臉還很年輕,但眼神卻深得像祁連山的湖泊,看不透底。

  「成王敗寇,無話可說。我只問一句:我那些部下你打算怎麼處置?」

  張承奉道:「降者不殺。願意繼續當兵的,打散編入安西附庸軍。

  願意回家放牧的,發放路費,各歸部落。

  只有一條:從今往後,甘州境內,漢回一家,再無主奴之分。」

  烏木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沉默良久,最終低頭:「多謝節度使仁厚。」

  這個稱呼,意味著他承認了張承奉的統治。

  張承奉點點頭,看向藥羅葛:「藥羅葛大人。」

  藥羅葛上前一步,躬身:「節度使。」

  「你獻城有功,按盟約,封你為甘州都督,統回鶻部民,世襲罔替。即日起生效。」

  藥羅葛深深一揖:「謝節度使!」

  「安延陀首領。」

  粟特商人上前,撫胸行禮。

  「粟特商團助我軍破城,功不可沒。

  從今日起,甘州設市舶司,你為首任市舶使,主管河西與西域貿易。

  商稅減半,十年為期。」

  安延陀大喜:「謝節度使恩典!」

  烏介之死對他來說沒什麼,又不是親兒子死了,當初把妹妹嫁給對方也只是下注而已。

  再說,在西域這片土地上,粟特女子沒有那麼多的漢人禮法,再找一個就行。

  張承奉又看向其他幾個回鶻首領,一一封賞。

  有的是部落頭人,有的是軍中將領,此刻都得到了相應的官職和田地。

  這就是政治,打一巴掌,給一顆棗。

  殺了烏介這個刺頭,厚待烏木思這個舊主,重賞藥羅葛這些投誠者。恩威並施,才能穩固統治。

  封賞完畢,張承奉站起身,走到殿中。

  「諸位。甘州已定,但河西未平。

  涼州、肅州還在觀望,西域諸國虎視眈眈。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

  張承奉環視眾人:「從今日起,甘州廢除奴隸制,所有漢奴恢復自由身,官府授田安置。


  回鶻牧民按部落劃分草場,但需納稅納糧。粟特商人照常經營,但須遵守新法。

  甘州設河西節度使府,我自領節度使。

  下設長史、司馬、錄事參軍,分管民政、軍務、商貿。

  在座諸位,皆入幕府,共治河西。」

  張承奉要建立一個多民族共治的政權。

  漢人、回鶻人、粟特人,都有代表,都有發言權。

  藥羅葛等人面面相覷,最終齊齊躬身:「願隨節度使,共治河西!」

  張承奉點頭,最後看向烏木思:「烏木思,你雖敗,但曾是甘州可汗,統御回鶻部民二十年。

  我不殺你,賜你府邸一座,田畝千頃,在甘州頤養天年。

  但有一條:不得干政,不得私下聯絡舊部。你可能做到?」

  烏木思抬起頭,眼中終於有了波動。

  他本以為必死無疑,卻沒想到還能活命,還能保有富貴。

  雖然被軟禁,但總比死了強。

  他重重點頭:「能,謝節度使不殺之恩。」

  「帶下去吧。」

  士兵上前,解開烏木思的綁繩,扶他起身。

  這個老可汗最後看了一眼王座,看了一眼大殿,轉身離去。

  背影佝僂,腳步蹣跚,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張承奉看著他遠去,心中並無太多快意。

  征服一個地方容易,治理一個地方難。

  殺了烏木思簡單,但殺了他,回鶻部民會恨,會反,會變成河西永遠的隱患。

  留著他,好好待他,回鶻人才會相信,漢人不是來滅族的,是來講和的。

  這才是真正的統治之術。

  胡三郎上前,低聲道:「少郎君,烏介的首級已經懸在西門示眾了。」

  張承奉沉默片刻:

  「取下來,和屍體一起,找個地方埋了。立塊碑,就寫回鶻王子烏介之墓。別寫別的。」

  「是。」胡三郎退下。

  張承奉重新走回王座,但沒有坐下。他站在王座前,望著空蕩蕩的大殿。

  數月前,他還在沙州城頭死守,差點死在回鶻人的箭下。

  現在,他站在甘州王宮裡,成了這座城池的新主。

  人生際遇,真是難以預料。

  但張承奉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甘州雖下,涼州、肅州未定。河西四郡若不全取,甘州就是孤城,遲早還會被圍攻。

  而且西域那邊于闐王還在等他的回應,喀喇汗國和薩曼王朝的戰火隨時可能燒過來。

  路還很長。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大殿。

  殿外陽光正好,照在甘州城的青瓦白牆上。

  遠處的街道上,士兵正在清理屍體,百姓躲在門後偷偷張望,商人們試探著打開店門。

  一座城池的新生,總是伴隨著血與火。

  但血與火之後,是重建,是融合,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張承奉站在台階上,望向東方。

  那是長安的方向。

  甘州,我拿下了。

  河西,我會一點一點拿回來。

  華夏在西陲的火種,我不會讓它熄滅。

  他握緊拳頭,眼中閃著堅定的光。

  【第二卷•東定甘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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