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沙洲城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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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承奉站在西城門樓上,披甲持刀,左臂的傷處被厚實的包紮和護臂緊緊固定。

  他的目光冷靜地掃過城外黑壓壓的敵軍,最後落在那些被驅趕的百姓身上,瞳孔微微收縮。

  「胡三郎,按計劃,儘量救人,但首要目標是後面的縱火車和擋箭車,優先攻擊那些目標。」

  「喏。」

  戰鬥,在黎明灰白的天光下,轟然爆發。

  箭矢如蝗,滾木擂石如雨。

  沙州城牆,再次變成了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盤。

  陰季豐站在陰府最高的小閣樓上。

  通過早年搜羅的稀罕物,一個特製的銅管「千里眼」,眺望著西城方向的沖天煙塵和火光。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亂吧,亂吧,越亂越好。」他喃喃自語,然後對身後一名肅立的黑衣死士頭目微微點頭。

  頭目會意,轉身迅速消失在樓梯口。

  片刻之後,西城牆幾處相對偏僻、守軍多是新募丁壯的段落。

  一名正在聲嘶力竭指揮士兵向下投擲滾木的軍府隊正,忽然身體一僵,喉嚨處多了一個細小的黑點。

  他難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嗬嗬幾聲,仰面倒下,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

  「隊正。隊正倒了。」旁邊的士兵驚呼。

  混亂剛起。

  不遠處存放備用箭矢和火油罐的垛口後面,一名負責看守的老兵突然慘叫一聲,捂著心口倒地。

  胸口插著一支泛著藍光的短小弩箭。

  「有冷箭。奸細。城裡有奸細。」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局部蔓延。

  軍官莫名被殺,物資看守遇襲,本就緊張的新兵們頓時陣腳大亂。

  有人驚恐地四下張望,有人下意識地蹲下躲避,防守出現了致命的空隙。

  城下的回鶻人立刻察覺到了異常,攻擊變得更加瘋狂。

  幾架雲梯趁機牢牢搭上城牆,兇悍的回鶻甲士嚎叫著向上攀爬。

  「堵住缺口。把雲梯推下去。」更高層的軍官怒吼著,帶著親兵撲向出現混亂的段落。

  然而,就在他們奮力反擊,試圖穩住陣腳時。

  數支淬毒的弩箭從城牆內側某些陰影角落或民居窗口無聲射出。

  精準地沒入這些軍官或關鍵士兵的後背、脖頸。

  「啊——!」

  慘叫聲接連響起。指揮更加混亂。

  城頭的防線,如同被白蟻蛀空的堤壩,開始出現多處細小的、卻在不斷擴大的潰口。

  張承奉在城門樓上,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

  他目光銳利如鷹,瞬間鎖定了那幾處出現混亂和軍官異常死亡的區域。

  果然動手了。

  張承奉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傳令:預備隊上城牆,填補缺口。

  通告全軍:有胡虜細作混入城內暗殺,各伍各隊就地結陣,互相警戒,重點防備冷箭。

  發現可疑者,立殺無赦。臨陣退縮、擾亂軍心者,督戰隊就地格殺。」

  命令被迅速傳達。

  胡三郎早就安排好的混有銳士營老兵預備隊,迅速撲向那幾個出現混亂的段落,以鐵血手段鎮壓騷亂,填補防線。

  同時,「有細作」的消息也傳開,反而讓守軍在驚恐中多了一份互相監督的警惕,盲目亂竄的現象有所減少。

  但陰季豐的死士們異常狡猾,一擊即退,不斷變換位置,繼續製造著零星卻致命的殺傷和恐慌。

  城頭的指揮效率明顯下降,防守壓力驟增。

  城外,烏木思看到城頭混亂,大喜過望,揮刀狂吼,催促部隊加強進攻。

  縱火車被推到護城壕邊,點燃的柴草和油脂罐被奮力拋向城牆和城門。

  火焰開始在某些垛口和城門附近蔓延。

  戰況,急轉直下。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

  沙州城內,陰家老宅附近的那幾處「義倉」和貨棧,幾乎同時傳來了巨大的喧譁和打鬥聲。


  一直「平靜」的陰弘節,終於「動手」了。

  但不是按照張承奉的劇本,直接投靠軍府。

  他確實集合了手下看守倉庫的私兵和部分被他說動或收買的旁系族人,大約兩百餘人。

  但他們沒有打開倉庫迎接「王師」。

  而是突然發難,攻擊了附近兩條街道上由李家和記家共同控制的一處小型糧倉和鐵匠鋪。

  同時分兵,做出要向陰家主宅方向運動的姿態。

  「陰弘節反了。他要搶糧搶鐵器!」

  「陰家內訌了。打起來了!」

  消息如同炸雷,瞬間在已經風聲鶴唳的沙州城內傳開。

  李弘願和記家家主本來就因流言和陰弘智夜訪軍府而疑神疑鬼。

  此刻接到自家產業被陰家人攻擊的消息,驚怒交加,幾乎立刻認定這是陰季豐父子要對他們下手,吞併他們的勢力。

  李弘願在家中跳腳大罵,再也顧不得許多:

  「陰季豐,你好狠毒。集合所有人手,跟陰家拼了。去把我們的糧倉奪回來,再去搶陰家的鋪子。」

  記家也做出了類似反應。

  一時間,沙州城內,除了西城牆的慘烈攻防。

  在靠近中心區域的幾條街道上,竟然爆發了豪族私兵之間的小規模混戰。

  火光、喊殺聲、哭叫聲從城內升起,與城牆方向的戰火交相輝映。

  沙州城,徹底亂了。

  陰季豐在閣樓上接到陰弘節「造反」和城內混戰的消息,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這個孽障。竟敢如此,分我聯盟!」

  陰季豐立刻明白,自己這個庶子,恐怕不是被張承奉策反瓦解陰、李、記三家聯盟那麼簡單。

  而是想趁著這千載難逢的亂局,自立門戶,甚至,取代自己。

  如今李、記兩家遇襲肯定不會停自己辯解。

  「好,好,好!都想反。都想我死!」

  陰季豐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布滿血絲:「傳令。調主宅護衛,一半去鎮壓陰弘節那個逆子,另一半,去軍府。」

  「軍府?」身邊的心腹一愣。

  陰季豐臉上露出瘋狂之色:「對,軍府。張承奉現在肯定在城頭。

  軍府空虛。趁亂拿下軍府,控制節度使印信和官倉。再以平亂的名義,收拾殘局。」

  他決定行險一搏,直接端掉張承奉的老巢。

  至於城外的回鶻人,顧不上了。

  只要控制住城內核心,就有了談判的資本。

  然而,陰季豐並不知道,就在他調兵遣將的同時。

  軍府通往陰家貨棧區域的中間地帶,胡三郎率領的銳士營預備隊,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突然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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