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節：賢婿慢走
將鄭婉榮送到滎陽侯府，田行健正想走，被侯爺鄭遇春發現了。
他走到田行健面前，拉起田行健的手，左一個賢婿，右一個賢婿，熱情得不得了。
回想之前，自己與媒人拿著禮物登門提親，他的態度極為冷淡。
前後對比，簡直換了一個人。
自己還是自己，同樣一個人，只不過身上多一個爵位，他便另眼相看。
不得不服氣，有時候，人們就是看人下菜的。
你藉藉無名時，別人把你當乞丐，當空氣，當成透明的。
當你有了身份地位，他們對你像對待親人，對待恩人，對待貴人。
前後變化之大，令人咋舌。
田行健嘴上像抹了一層蜜，左一句岳父，右一句岳父，把鄭遇春誇成一朵花兒。
鄭遇春拉起田行健的手，將田行健拉到客廳，讓人擺桌子，上菜。
四冷四熱，共八個菜，有雞有魚，有葷有素。又掂來一壇好酒，要與田行健一醉方休。
他叫來大舅子鄭詳作陪，稱是一家人。
盛情之下，實在難卻。
田行健不喝烈酒，喝多傷身體，可現在不喝幾杯，對不住老岳父的熱情，只得坐下來陪他們。
幾杯酒下肚，耳熱眼紅之際，雙方打開話匣子，什麼戰場秘聞，權貴笑話，個人糗事，東家長，西家短，胡亂說個不休。
田行健認識的權貴不多，也僅僅是李景隆和常茂二人，沒有聽說過圈子裡的奇人奇事。
現在聽到他提到這些事，非常感興趣，便問鄭遇春：「岳父大人，韓國公李善長這人如何啊？」
鄭遇春立刻伸大拇指稱讚：「此人組織後勤，供應前線，功勞巨大，又身居高位，深得皇上欣賞，是勛貴圈的常青樹啊！」
「別的不說，牽連到胡惟庸謀反案的人，要麼一擼到底，要麼血濺滿門。」
「唯獨韓國公牽連到案情卻置身事外，由此可見他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遠超普通人。」
「可以說大明擁有李善長，等於漢朝擁有張子房，擁有蕭何啊！」
田行健微不可察地點頭，心裡不以為然。
李善長雖然功勞極大，深受皇上信任，可也因為功勞極大，深受皇上忌憚。
淮西勛貴圈，只有一位王者，唯一的王者，便是朱元璋自己。
李善長偏偏橫亘其中，成為淮西勛貴的代言人。
豈不惹朱元璋的忌憚？
大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還在誇誇其詞。
夸一隻獅子，一隻猛虎威風凜凜，是不錯的。可夸一頭豬如何強壯，如何肥大，危險就不太遠了。
更加危險的是，大家都沒有注意到這種危險。
田行健就想到，不遠的將來，胡惟庸案再度爆發，數萬人牽連此案中，包括李善長和鄭遇春在內，全部人頭落地，橫屍街頭。
李善長就算了，自己與他沒有關係，他死就死了，不影響自己的利益。
鄭遇春卻是自己的岳父，鄭婉榮的父親。自己豈能坐視不理？讓他人頭落地？
必須想一個好辦法，幫他一把，讓他避開這個死劫，使他多活幾年。
田行健問他：「岳父大人如何看李景隆這個人？」
鄭遇春哈哈大笑：「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別看他父親李文忠是國公之一，他也曾練兵，他畢竟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場，沒有見過生死血戰的人，不足以語人生。」
這次，田行健認為鄭遇春的看法還是挺靠譜的。
李景隆就是紙上談兵，缺乏實戰。
假如給李景隆機會，讓他多上戰場，通過血與火的磨鍊，至少他不會在靖難之役中敗得那麼流暢，那麼順其自然。
當然。
靖難之役中，許多大將都放水朱棣，故意敗給他，有討好他的嫌疑。
真正給他造成難堪的人，比如鐵鉉在他攻城之時，將朱元璋的牌位樹在城頭上，逼得朱棣無法用炮轟城牆，從而保全了城內的百姓。
朱棣登基稱帝，恨極了鐵鉉，對他施以磔刑。
在古代磔刑屬於侮辱刑罰，一般對付的都是大盜，可見朱棣對他仇恨的程度之強烈。
田行健又問鄭遇春：「岳父如何看待鄭國公常茂這個人？」
鄭遇春手持酒杯，正準備喝酒，聽到這話，他將手中的杯子放下，不喝酒了。
低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這個人要分兩面來看，戰場上，他作戰勇敢，足智多謀，立下不少功勞。」
「生活上，此人好色縱慾，為人所不齒。他身份特殊，與皇家關係密切，一般人也不敢小看他。」
「就是剛才你提到的李景隆，也是皇親國戚，地位超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得上的。」
「你認識他們二人？」
田行健呵呵一笑，拿酒勸他：「比較熟悉而已，喝酒，喝酒……」
翁婿三人喝得美美的，吃得美美的，談得美美的。
田行健起身告辭，他們派馬車將田行健送回家，臨走還讓田行健以後多來走動。
田行健笑著答應他們。
到家。
家人做好飯，等田行健回來吃飯，田行健說吃過了，讓家人自己隨便吃，不要管自己。
田行健躺在床上，回想最近發生的事，有種在夢裡的感覺。
先是被當作潛力股培養，留給太子朱標將來用。
然後，與鄭婉榮的感情之路陡轉急下，從地下變成公開，還得到皇上的賞賜，可謂是峰迴路轉，山重水複。
皇上和太子如此看重自己與李景隆、常茂等年輕一代，豈不意味著，對老一輩的功勳宿耆產生深深的失望？
重用自己等年輕人，豈不等於放棄他們這些老將？
當年輕一代培養成功，也就意味著他們老將要落幕，而最好的落幕方式就是：殺！
說白了。
朱元璋不放心那些經驗豐富，作戰嫻熟的老將掌握大權。
他們攻城掠地，戰敗敵人有一套，當這些人造反時，危害程度也遠超一般人。
朱元璋冒天下之大不韙廢掉流傳千年之久的丞相職位，將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也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再將威脅皇權的功臣殺得一個乾淨。
這是一個有步驟，有計劃的殺戮計劃，將有功之臣一個接一個，一波接一波地殺掉，使皇權牢牢地，永久地掌握在朱家之手。
自己只不過是小小的太醫，只不過利用手中的技術，做些小小的事情，不知不覺中竟然闖進這個死局中，成為代替老將們的新生力量。
可怕啊可怕，一不留神，自己就變成了天下大勢中的棋子！
自己若只是普通人，看不破這點兒也就算了。既然看破了棋局，絕對不能只當棋子。
試試用自己的力量，影響一下棋局，看看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
講白了，田行健不願意只做棋子，也想當棋手，而這個對手，則是無比強大的朱元璋，甚至還包括仁厚的太子朱標。
他走到田行健面前，拉起田行健的手，左一個賢婿，右一個賢婿，熱情得不得了。
回想之前，自己與媒人拿著禮物登門提親，他的態度極為冷淡。
前後對比，簡直換了一個人。
自己還是自己，同樣一個人，只不過身上多一個爵位，他便另眼相看。
不得不服氣，有時候，人們就是看人下菜的。
你藉藉無名時，別人把你當乞丐，當空氣，當成透明的。
當你有了身份地位，他們對你像對待親人，對待恩人，對待貴人。
前後變化之大，令人咋舌。
田行健嘴上像抹了一層蜜，左一句岳父，右一句岳父，把鄭遇春誇成一朵花兒。
鄭遇春拉起田行健的手，將田行健拉到客廳，讓人擺桌子，上菜。
四冷四熱，共八個菜，有雞有魚，有葷有素。又掂來一壇好酒，要與田行健一醉方休。
他叫來大舅子鄭詳作陪，稱是一家人。
盛情之下，實在難卻。
田行健不喝烈酒，喝多傷身體，可現在不喝幾杯，對不住老岳父的熱情，只得坐下來陪他們。
幾杯酒下肚，耳熱眼紅之際，雙方打開話匣子，什麼戰場秘聞，權貴笑話，個人糗事，東家長，西家短，胡亂說個不休。
田行健認識的權貴不多，也僅僅是李景隆和常茂二人，沒有聽說過圈子裡的奇人奇事。
現在聽到他提到這些事，非常感興趣，便問鄭遇春：「岳父大人，韓國公李善長這人如何啊？」
鄭遇春立刻伸大拇指稱讚：「此人組織後勤，供應前線，功勞巨大，又身居高位，深得皇上欣賞，是勛貴圈的常青樹啊！」
「別的不說，牽連到胡惟庸謀反案的人，要麼一擼到底，要麼血濺滿門。」
「唯獨韓國公牽連到案情卻置身事外，由此可見他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遠超普通人。」
「可以說大明擁有李善長，等於漢朝擁有張子房，擁有蕭何啊！」
田行健微不可察地點頭，心裡不以為然。
李善長雖然功勞極大，深受皇上信任，可也因為功勞極大，深受皇上忌憚。
淮西勛貴圈，只有一位王者，唯一的王者，便是朱元璋自己。
李善長偏偏橫亘其中，成為淮西勛貴的代言人。
豈不惹朱元璋的忌憚？
大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還在誇誇其詞。
夸一隻獅子，一隻猛虎威風凜凜，是不錯的。可夸一頭豬如何強壯，如何肥大，危險就不太遠了。
更加危險的是，大家都沒有注意到這種危險。
田行健就想到，不遠的將來，胡惟庸案再度爆發，數萬人牽連此案中，包括李善長和鄭遇春在內，全部人頭落地，橫屍街頭。
李善長就算了，自己與他沒有關係，他死就死了，不影響自己的利益。
鄭遇春卻是自己的岳父，鄭婉榮的父親。自己豈能坐視不理？讓他人頭落地？
必須想一個好辦法，幫他一把，讓他避開這個死劫，使他多活幾年。
田行健問他：「岳父大人如何看李景隆這個人？」
鄭遇春哈哈大笑：「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別看他父親李文忠是國公之一，他也曾練兵，他畢竟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場，沒有見過生死血戰的人，不足以語人生。」
這次，田行健認為鄭遇春的看法還是挺靠譜的。
李景隆就是紙上談兵，缺乏實戰。
假如給李景隆機會，讓他多上戰場，通過血與火的磨鍊，至少他不會在靖難之役中敗得那麼流暢，那麼順其自然。
當然。
靖難之役中，許多大將都放水朱棣，故意敗給他，有討好他的嫌疑。
真正給他造成難堪的人，比如鐵鉉在他攻城之時，將朱元璋的牌位樹在城頭上，逼得朱棣無法用炮轟城牆，從而保全了城內的百姓。
朱棣登基稱帝，恨極了鐵鉉，對他施以磔刑。
在古代磔刑屬於侮辱刑罰，一般對付的都是大盜，可見朱棣對他仇恨的程度之強烈。
田行健又問鄭遇春：「岳父如何看待鄭國公常茂這個人？」
鄭遇春手持酒杯，正準備喝酒，聽到這話，他將手中的杯子放下，不喝酒了。
低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這個人要分兩面來看，戰場上，他作戰勇敢，足智多謀，立下不少功勞。」
「生活上，此人好色縱慾，為人所不齒。他身份特殊，與皇家關係密切，一般人也不敢小看他。」
「就是剛才你提到的李景隆，也是皇親國戚，地位超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得上的。」
「你認識他們二人？」
田行健呵呵一笑，拿酒勸他：「比較熟悉而已，喝酒，喝酒……」
翁婿三人喝得美美的，吃得美美的，談得美美的。
田行健起身告辭，他們派馬車將田行健送回家，臨走還讓田行健以後多來走動。
田行健笑著答應他們。
到家。
家人做好飯，等田行健回來吃飯，田行健說吃過了，讓家人自己隨便吃，不要管自己。
田行健躺在床上，回想最近發生的事，有種在夢裡的感覺。
先是被當作潛力股培養，留給太子朱標將來用。
然後，與鄭婉榮的感情之路陡轉急下，從地下變成公開，還得到皇上的賞賜，可謂是峰迴路轉，山重水複。
皇上和太子如此看重自己與李景隆、常茂等年輕一代，豈不意味著，對老一輩的功勳宿耆產生深深的失望？
重用自己等年輕人，豈不等於放棄他們這些老將？
當年輕一代培養成功，也就意味著他們老將要落幕，而最好的落幕方式就是：殺！
說白了。
朱元璋不放心那些經驗豐富，作戰嫻熟的老將掌握大權。
他們攻城掠地，戰敗敵人有一套，當這些人造反時，危害程度也遠超一般人。
朱元璋冒天下之大不韙廢掉流傳千年之久的丞相職位，將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也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再將威脅皇權的功臣殺得一個乾淨。
這是一個有步驟，有計劃的殺戮計劃，將有功之臣一個接一個，一波接一波地殺掉，使皇權牢牢地，永久地掌握在朱家之手。
自己只不過是小小的太醫，只不過利用手中的技術，做些小小的事情，不知不覺中竟然闖進這個死局中，成為代替老將們的新生力量。
可怕啊可怕，一不留神，自己就變成了天下大勢中的棋子！
自己若只是普通人，看不破這點兒也就算了。既然看破了棋局，絕對不能只當棋子。
試試用自己的力量，影響一下棋局，看看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
講白了，田行健不願意只做棋子，也想當棋手，而這個對手，則是無比強大的朱元璋，甚至還包括仁厚的太子朱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