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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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抬著巨大的棺材,一步步走到教堂中央的高台之下,穩穩停下腳步,動作恭敬得近乎虔誠,沒有絲毫多餘的舉動,仿佛手中抬著的不是一口冰冷的棺材,而是承載著世間最神聖的存在。

  緊接著,一名身形稍顯單薄的黑衣人從隊伍中走出,他依舊身著黑色勁裝,面容被陰影遮蔽,看不清神情,手中端著一個古樸的青銅火盆,火盆邊緣雕刻著與棺材裝飾布上相似的詭異金色紋路,盆身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他緩步走到棺材正前方,小心翼翼地將青銅火盆放在棺材頂端的正中央,動作輕柔,仿佛生怕驚擾了棺中的存在,隨後便默默退回到隊伍之中,與其他黑衣人一同垂首佇立,神色肅穆,周身的氣息愈發低沉。

  幾乎在火盆擺放妥當的瞬間,教堂內所有跪伏在地的信徒,全都再次深深叩首,原本洪亮的祈禱聲,瞬間變得低沉而虔誠,每一個字都透著極致的敬畏,仿佛在迎接某種神聖時刻的降臨。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青銅火盆中,沒有任何引火之物,卻憑空燃起了一簇火焰,火焰緩緩升騰,伴隨著一縷縷灰白色的煙氣,煙氣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哀嚎聲,細微卻清晰,令人心神不寧。

  一直在冷眼旁觀的朱明玥,藉助真實之眼,她清晰地看到,無數灰濛濛的氣流,正從教堂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源源不斷地注入青銅火盆之中,那些氣流形態飄忽,帶著濃郁的悲傷與絕望,還夾雜著一絲腐朽的陰冷氣息,顯然,這些都不是普通的能量,而是被邪魂師殘忍殺死的百姓,從其體內強行提取出來的靈魂能量。

  那些靈魂能量被火盆強行吞噬,每注入一絲,火盆中的暗紫色火焰就旺盛一分,而那些靈魂能量中蘊含的悲傷與絕望,也隨之被火焰灼燒,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耳邊的哀嚎聲,也隨之變得愈發清晰,令人心底發寒。

  隨著真實之眼的進一步分析,朱明玥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疑惑。她發現,那青銅火盆看似在瘋狂吞噬著這些靈魂能量,可實際上,這些靈魂能量對火盆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配菜」。

  火盆本身的能量運轉,根本不需要這些殺人得來的靈魂能量,真正被火盆核心吸收、對這場儀式至關重要的,反倒是那些被信徒們擺放在地面上的貢品,這才是這場儀式真正的「主菜」。

  隨著火盆中的火焰越來越旺盛,整個教堂內的能量流動也變得愈發劇烈,一股無形的吸力從火盆中散發出來,開始瘋狂吸收周圍的生命能量。

  這些生命能量來源繁雜,一部分來自於教堂內的信徒們,他們周身的魂力波動在緩緩減弱,神色也變得愈發麻木,顯然是被火盆抽取了部分生命能量,卻依舊沉浸在虔誠的祈禱中,毫無察覺;而更多的生命能量,則來自於教堂之外——正是那些被強行聚集到集市上的普通人。

  透過真實之眼,朱明玥能清晰地看到,無數細微的綠色生命能量,從滄瀾市的各個角落匯聚而來,大多來自於集市方向,那些衣衫襤褸、面色憔悴的普通人,他們的生命能量被這股無形的吸力強行抽走,成為這場詭異儀式的「祭品」。

  時間一點點流逝,火盆中的火焰燒得愈發旺盛,照亮整個教堂的穹頂,周圍的生命能量匯聚得越來越多,形成一股肉眼可見的綠色氣流,瘋狂湧入火盆之中。

  當這股匯聚而成的巨大生命能量達到頂峰時,能量漩渦劇烈旋轉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整個教堂都在微微震顫,地面上的詭異符號,也隨之亮起淡淡的微光,與火盆中的火焰交相輝映。

  下一秒,一聲沉悶的巨響傳來,能量漩渦瞬間爆發,一股強大的衝擊波席捲整個教堂,火焰在爆發的能量衝擊下,瞬間熄滅,只留下一縷縷灰白色的煙氣,緩緩升騰,消散在空氣中。

  火焰熄滅的瞬間,所有的祈禱聲、能量的嗡鳴聲,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信徒們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緊接著,站在高台上的那位封號斗羅牧師,緩緩放下手中的黑色典籍,神色肅穆而狂熱,一步步走下高台,來到棺材面前。他伸出雙手,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抓住棺材蓋的邊緣,緩緩向上掀開。

  棺材蓋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純淨的氣息從棺材中散發出來,與之前教堂內的陰冷、詭異氣息截然不同,令人心神一振。

  朱明玥等人的目光,也都緊緊聚焦在棺材之中,想要看看這個棺材裡,到底藏著怎樣的存在。

  然而,當她們看清棺材中的景象時,她們都愣住了。

  棺材之中,並沒有什麼威嚴的神祇,也沒有強大的魂獸,更沒有詭異的邪魂師,只有一個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身著一襲樸素的白色布衣,衣衫整潔,眉眼清秀,皮膚白皙,面容稚嫩而純淨,沒有絲毫的戾氣,也沒有絲毫的魂力波動,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普通人的氣息。

  朱明玥再次催動真實之眼仔細探查,確認無誤,這個小男孩的體內,沒有一絲一毫的魂力,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和大陸上所有懵懂無知的孩童,沒有任何區別。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小男孩,在被眾人看到的一瞬間,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場幾乎所有的人,包括那些黑衣人,甚至是高台之上的幾位實力不弱的魂師,心底里都突然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情緒,那情緒來得毫無徵兆,洶湧而熾熱,瞬間席捲了他們的整個心神,讓他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思緒。

  他們的心臟瘋狂跳動,渾身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崇敬,仿佛眼前的這個小男孩,就是他們心中最神聖、最不可褻瀆的存在。

  隱藏在模擬中的江楠楠,也沒能倖免。她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瘋狂地跳動著,臉頰微微發燙,一股陌生而強烈的情緒從心底深處湧起,蔓延至全身,讓她渾身發軟,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奉獻自己的一切。

  她下意識地攥緊雙手,努力想要壓制這種詭異的情緒。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

  如果不是她曾經喜歡過徐三石,感受過心動的滋味,她恐怕都會懷疑,這種強烈的情緒,是不是戀愛的感覺。

  可她很快就意識到,這種情緒,和當初喜歡徐三石的感覺,有著本質的不同。

  儘管她已經忘記了當初喜歡徐三石的具體心情,但她可以肯定和現在一定是不一樣的。

  當初的情緒,絕不像現在這樣熾熱、虔誠,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渴望,渴望去奉獻,渴望去守護,渴望成為這個小男孩的附庸,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心甘情願。

  她心中滿是疑惑,不停地在心底追問自己:這到底是什麼感覺?為什麼自己會突然產生這樣強烈的情感衝動?這種無法控制的渴望,到底來自哪裡?

  一旁的陳靜怡,臉上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她同樣被這股強烈的情緒包裹著,心臟瘋狂跳動,渾身微微顫抖,可相比於江楠楠的疑惑,她心中卻隱隱有了答案。

  這種感覺,她曾經感受過一次——那是她當年成功召喚出神獸玄武時的心情,是面對強大存在時的敬畏。

  當初她在召喚出神獸玄武之前,一直在玄冥宗對神獸玄武的崇拜中耳濡目染,也因此,她心中也多少對神獸玄武產生了敬畏,當她成功召喚出玄武的那一刻,就是現在這樣的心情。

  但即便如此,此刻的這種情緒,卻遠比當初面對玄武時,要強烈百倍、千倍,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當初面對玄武,她雖然敬畏,但這份敬畏不會影響自己的判斷,不會左右自己的思想。可此刻,這份敬畏帶來的感性衝動,似乎在勸自己為這個小男孩奉獻自己的一切。

  沒錯,此刻幾乎所有人心中湧起的這種強烈情緒,就是敬畏——一種深入骨髓、刻進靈魂的敬畏,一種讓人甘願俯首稱臣、奉獻一切的敬畏。

  之所以說是「幾乎」所有人,是因為現場有兩個人,成為了例外。

  其中一個,就是白雪凝。她依舊靜靜地站在角落,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而另一個例外,就是朱明玥。

  不過,她其實也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情緒,那情緒來得同樣洶湧而熾熱,瞬間衝擊著她的心神,這是她從未遇到過的事情。

  但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她心中湧起的,並不是敬畏,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極其強烈的情緒。

  這種情緒來得太過突然,太過猛烈。當然,朱明玥是一個絕對理性的人,不會被這種情緒影響自己的判斷和決定,但她此時確實非常疑惑。

  為什麼在看到這個普通的小男孩時,會產生這樣的感覺?

  小男孩從棺材裡出來,稚嫩的臉上掛著無比高傲的表情,目光緩緩掃過教堂內的一切,最後落在了跪伏在地、密密麻麻的信徒身上,看著眼前這些低著頭、姿態卑微的人。

  小男孩問道:「你們是誰啊?」

  聽到小男孩的問話,跪在最前面的幾名信徒瞬間激動得渾身顫抖,紛紛抬起頭,想要開口回答。

  可還沒等他們說出一個字,小男孩便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一般,眼睛亮了亮,語氣中多了一絲理所當然,打斷了他們的話:「哦,我知道了!你們應該就是我的僕人,是你們召喚出了我。」


  他的話語帶著孩童的天真,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仿佛「僕人」這兩個字,本就該是這些人的身份。

  說完,他又皺起了小眉頭,小手托著下巴,眼神中滿是困惑,低聲呢喃道:「不過,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啊?我好像是帶著使命誕生的吧?」他一邊說,一邊四處張望,眼神中滿是茫然,仿佛在尋找什麼。

  看到小男孩困惑的模樣,那位封號斗羅牧師立刻快步上前,雙腿一彎,重重地跪伏在小男孩面前,姿態卑微到了極點,語氣中滿是狂熱的敬畏:「不,我等的主上,您沒有任何使命。是我們有使命,我們畢生的使命,就是迎接您的降臨,侍奉您、輔佐您統治這個或許對您來說不算完美的世界,但我們會竭盡全力讓它變得完美。我們所有人,皆是為了這個而存在的。」

  站在角落的白雪凝,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眼中滿是疑惑與不解,她悄悄湊到朱明玥身邊,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怎麼回事?根據他們之前的禱告詞,他們明明是想要藉助所謂神的力量,來反敗為勝吧,怎麼現在反而如此卑微,甘願當僕人?」

  「就算這些都是他們討好的說辭,可這未免也太卑微了吧?他們之所以聚集在這裡,不就是因為低不下頭,不想放棄身為魂師的特權,才想要藉助神的力量反抗嗎?可看他們現在這個樣子還不如向帝國投降呢。」

  白雪凝的話音剛落,一旁的陳靜怡便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恍惚,語氣低沉地說道:「我懂……我好像明白這種感覺了。」她的眼神變得越發渙散,心中的敬畏越來越強烈了。

  聽到陳靜怡的話,白雪凝才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她和江楠楠,這一看,還真是非常不對勁啊。

  陳靜怡眼神恍惚,面色潮紅,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虔誠。

  而江楠楠的情況也很糟糕,由於母親的死帶來的抵抗情緒,以及現在莫名其妙誕生的敬畏情緒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戰鬥,這使得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雙手緊緊攥著,眼神中滿是掙扎,臉上的神情既困惑又狂熱。

  可樂小說,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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