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反帝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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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牧之繼續道:「當時的日月帝國皇帝宅心仁厚,出於對大陸整體生態環境的考量,並未對我們的困境落井下石,反而派遣了頂尖的環境魂導師團隊,將他們在治理工業污染方面積累的寶貴經驗和技術,慷慨地傳授給我們。因為他們深知,大陸生態環境一體,任何一處的嚴重破壞,都可能產生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最終危及所有人類,包括他們自己。環境保護,確是全人類共同的課題。」

  「得益於日月帝國的初步幫助,以及我們自身數十年來不懈的研究、投入與嚴格立法監管,當年那些污染重災區,絕大部分早已得到有效治理和生態恢復。新的礦場、工廠,從設計之初就必須通過嚴格的環境影響評估,配套最先進的污染處理與循環利用魂導設施。」

  周牧之的聲音充滿自信:「試問,一個已經付出過慘重代價、並積累了豐富治理經驗的帝國,難道還會任由工業化去肆意破壞自己賴以生存的國土嗎?」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至於百姓的擔憂,我們也十分理解。但請大家放心,帝國推行的工業化,絕非以摧毀農業為代價。恰恰相反,工業化與現代化農業,是可以相輔相成、互相促進的夥伴。工業化需要農業提供穩定的原材料;而農業,也將得到工業化帶來的優質技術,從而實現產量與品質的飛躍,讓農民獲得更豐厚的回報,讓帝國糧倉更加穩固。這並非空洞許諾,在帝國西部諸多地區,已有成功範例。」

  一位族長提議道:「既然工業化與農業能共存共榮……那好!我們東部就徹底維持農業社會,專心為帝國提供原始資源!你們西部負責去搞那些複雜的工業化生產,做出成品再賣給我們!我們就這樣保持現狀,不也很好嘛。我們讓出資源,換取安寧和傳統的延續,這總可以了吧?」

  周牧之的臉色驟然轉冷,斬釘截鐵地回應:「我早已言明,此次前來,首要且核心的目標,是處理東部愈演愈烈非法人口販賣問題!關於東部的工業化進程可以放緩,但各地必須要接受中央的統一管理。」

  就在這時,另一位一直以傲慢姿態示人,出身古老魂師家族的族長,再也按捺不住道:

  「你們根本不明白,你們想要摧毀的,不僅僅是我們的莊園和生計,你們更是在試圖毀滅天賦本身!毀滅眾神賜予我們魂師族群的無上恩賜!魂師需要自由,魂師的偉大,在於其個體的獨特性、創造性與無限潛能。而你們卻想要束縛我們,你們這是在抹殺靈性,扼殺未來可能出現的、如同萬年前唐三先祖那般照耀一個時代的絕世天才!」

  朱明綺靜靜聽完這充滿傲慢與恐懼的咆哮,緩緩開口道:

  「這位族長,你誤解了。沒有人要毀滅魂師的天賦。魂力,作為一種客觀存在的能量形式,其研究和應用,本就擁有無限可能。我們所說的效率,並非要扼殺獨特性,而是要改變那種過於依賴個體靈感、過於散漫隨機、且因人數稀少而難以形成合力的傳統發展模式。」

  「魂師的數量,相對於龐大的人口基數,本就是少數。若依舊維持過去那種每個魂師都試圖成為全才、從資源收集到魂導器製作都親力親為,或者將力量完全用於維護個人領地與享受的模式,其整體對文明進步的推動效率,確實難以與統一的體系相比。但這並不意味著魂師會被淘汰。」

  朱明綺話鋒一轉道:「最近,在星羅城重新成立並迅速發展的唐門,就是一個很好的示範。他們並未放棄魂師的根本,而是將魂師的能與現代化的組織管理以及工業化緊密結合。他們將魂師的能力物盡其用,融入了一個更高效的體系之中,而不是讓魂師僅僅停留在單純的修煉層面。這或許才是魂師天賦在新時代真正應該綻放的光彩。」

  隨後的談判進程,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塊,瞬間迸發出激烈而刺耳的爆鳴,迅速走向極端與不可調和。每一次交鋒都不再是簡單的利益爭辯,而是演變為意識形態的尖銳對立與相互揭底。

  東部魂師家族在輿論戰場上節節敗退後,開始瘋狂反撲。

  他們在接下來的會議和私下串聯中,不遺餘力地搜集、整理甚至誇大早期工業化進程中確實存在的環境污染案例,繪製出觸目驚心的圖表,試圖將「工業化」塑造成吞噬綠水青山、毒害子孫後代的洪水猛獸。

  同時,他們更加賣力地宣揚「魂師自由」的崇高性,引用萬年前歷史,描繪出一幅魂師個體探索、百家爭鳴引領人族崛起的浪漫圖景,將任何形式的規範與整合都斥為「束縛天賦」、「扼殺天才」的暴政。

  然而,他們的宣傳攻勢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東部魂師們本就缺乏有效的、現代化的大眾傳播手段,他們的聲音只能在小範圍的家族會議、古老的信件往來或口耳相傳中流轉,影響力有限,且極易被西部媒體篩選、曲解或淹沒。


  而雲夢城及周邊區域的輿論陣地,早已被提前布局的魂導廣播網絡和來自西部的媒體記者牢牢掌控。

  他們憤怒地發現,自己精心準備的「證據」和「道義」,往往傳不出議事廳的大門,即便傳出,也被更龐大、更專業的宣傳機器所覆蓋或歪曲。

  這種無力感在下一輪正式談判中化為了更危險的孤注一擲。當雙方再次就具體條款爭執不下時,壓抑許久的東部代表們,在絕望和煽動下,竟開始將一些私下流傳、本不能擺上檯面的極端言論公然拋了出來。

  爭論的焦點,逐漸從經濟政策、環境問題,滑向了更加敏感、更加致命的政治體制領域。

  一位被多次駁斥、臉色鐵青的族長,在同伴的眼神鼓勵下,猛地站起,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夠了!我們受夠了這種偽善的談判!你們口口聲聲為了帝國,為了百姓,可你們維護的,不過是坐在皇座上的那一個人,那一個家族的永恆權柄!你們說要統一支援天魂、斗靈的皇室,幫他們平定內亂,鞏固統治……可我們想問,憑什麼?國家,難道應該是一個人的國家?一個家族的國家嗎?不!國家應該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國家!是全體國民的國家!」

  他環視全場,眼中燃燒著一種火焰:「我們反對的,不僅僅是你們剝奪我們魂師的自由與權益。我們反對的,是這種將億萬生靈的命運繫於一人一姓之手的帝制。我們要為自由而戰!不僅僅是為了魂師的自由,更是為了星羅帝國全體國民,不,是所有大陸上被帝制壓迫的全體人類的自由而戰!」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座山巒,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海嘯。

  議事廳內,時間仿佛瞬間凝固。所有來自西部、代表帝國中央的人,除了朱明綺,所有人的臉色都驟然劇變。

  媒體記者們先是愕然,隨即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記錄魂導器瘋狂運轉,鏡頭死死對準了那位語出驚人的族長和其身後同樣神色激動、並未立刻出言反對的同僚們。

  反對帝制!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地方利益糾紛、政策爭論甚至法律問題的範疇,這是最根本的政治顛覆言論,是不容任何妥協的絕對紅線。

  周牧之第一個拍案而起:「你們可知,此言何意?!為自由而戰?你們所謂的自由,就是可以肆意買賣人口、魚肉鄉里、對抗國法的自由嗎?你們配談全體國民的自由?你們莊園地窖里那些枯骨和鐐銬,答應嗎?!」

  然而,一句話在說出口前,人是那句話的主人。一旦說出口,就是那句話的奴隸。

  話已經說出去了,已經徹底撕破臉了,不少魂師族長開始釋放自己的魂力威壓,打算當場動手。

  「住手!」林惠群再也坐不住了,磅礴如海的魂力轟然爆發,九十七級超級斗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強行鎮住了即將失控的場面。

  林惠群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深深的疲憊:「諸位既然同意我在此緩和局面,那麼就請雙方保持克制!任何敢於在此地動武者,休怪老身不留情面!」

  在超級斗羅的威懾下,劍拔弩張的氣氛被強行壓制。

  周牧之深吸一口氣,用冰冷徹骨的目光掃過那些面露亢奮的東部族長,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只能給你們最後一天時間。收回剛才這些言論,公開懺悔,並立刻無條件配合帝國對東部調查和處理。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我們畢竟是一國同胞,我們不想看到戰爭發生在自己人身上。」

  說完,周牧之和朱明綺就紛紛離場。

  但很顯然,自以為抓住了道義制高點的東部魂師們怎麼可能會答應。

  然而他們忽略了一件事情,他們是知道工業化帶來的力量,所以才會如此反對工業化稀釋魂師的力量占比。換言之,他們是知道東西部的實力差距,他們的底氣無非是全大陸魂師的支持罷了。

  但問題是,既然實力差距如此之大,為什麼朱明綺這些天一直想用道義來壓制他們,真的只是為了堵住天下魂師的嘴讓他們不來支援嗎?

  現在天魂和斗靈兩國的魂師正自顧不暇,又怎會有多少餘力來幫助他們。至於史萊克學院,當他們的無盡資源被斷了的那一刻,他們的威脅就已經大幅下降了。

  朱明綺擔心的一直都只有日月帝國而已。

  由於東部的工業化落後,導致他們缺少鐵路,加上他們所在的是魂師高度控制的地區。

  因此,儘管事情緊急,朱明綺和周牧之也只能走公路離開。


  周牧之率先打破了沉默:「公爵夫人,我觀夫人近日行事,輿論引導步步緊逼,是否有意將那些人引向喊出反對帝制的口號。」

  朱明綺反問道:「周副長此次前來,除了調解之名,想必上級本就允許你採取必要措施吧。帝國對東部糜爛至此的現狀,容忍的底線究竟在哪裡,副長心中應當比我更有數。」

  周牧之瞳孔微縮,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認。

  他緩緩道:「我確實接到嚴令,若事態無法緩和,東部冥頑不靈,可臨機決斷,採取強硬手段。但帝國也不欲輕啟戰端,生靈塗炭非陛下所願,若能以最小代價整肅東部,自是上策。但這絕不代表帝國懼戰,更不代表我們會輸。」

  他的語氣帶著帝國重臣的自信與冷硬:「只是,夫人直接將事態推向兵戎相見,未免過於酷烈。」

  朱明綺輕輕搖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殺意:「周副長,事態之嚴重,早已超出尋常的地方利益糾葛,遠不止於我們之前擺在檯面上說的非法人口販賣。」

  她從隨身攜帶的秘匣中,取出一疊特殊的魂導影像照片和一些被封存在透明魂導容器中的樣本,輕輕推到周牧之面前。

  周牧之皺眉拿起,借著燈光仔細查看。照片上,是一些隱秘作坊內正在處理的黑褐色膏狀物、乾燥的植物花朵與果實,以及一些神情萎靡、骨瘦如柴、眼神空洞的人癱倒在骯髒角落的景象。

  而那些樣本,則散發著一種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異氣味。

  他越看,臉色越是陰沉,最終猛地抬頭,眼中寒光爆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鴉片?大麻?這些東西……在東部流通?!」

  「不止流通,」朱明綺的聲音冰冷如鐵,「已經形成了一定規模的供應網絡和使用人群。我這些天,明面上走訪民生,實則是暗地裡調動了我能調動的所有隱蔽偵查力量,才拿到了這些確鑿的證據。」

  周牧之握著照片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厲聲問道:「如此要害之事,為何不在會議上公之於眾?這比什麼奴隸制、走私,更能讓他們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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