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紅塵滾滾皆入車輪(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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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紅塵滾滾皆入車輪(求訂閱!)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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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的腳步聲沿著街道一路在朝棟私塾前停下。

  私塾內,咿咿呀呀傳來清朗的讀書聲。

  有兩顆歪脖子樹在講堂外的空地搖曳著,一口生著鏽跡的銅鐘吊在樹幹上。

  李清霖腰胯斬首刀,身穿蟒紋圓領袍,腳踩刺繡皂靴,目光似電,挺立於私塾之外。

  李清霖他並未擾民,一路安靜前行。

  也並未堵在門口,而是頗為懂禮的站於側門數步之外,一顆棗樹下。

  路過之人紛紛側目,也有人認出了李清霖,人靠衣服馬靠鞍,這幅打扮的李清霖,哪裡還有半點昨日服役歸來,衣衫襤褸的破落樣?

  身形高大而筆直,猶如冰冷的鋼鐵,那雙眼睛更是讓人不敢直視。

  咚咚咚……

  私塾內的銅鐘敲響,學子們如蜂擁般衝出講堂。

  一名老翁推開私塾的大門,第一眼便看見不遠處的李清霖。

  「額……這位爺,你找誰?」

  老翁愣了下,走到李清霖面前,壯著膽子問了句。

  李清霖輕聲回道,

  「我乃李清鏡、李清清的兄長,在此接兩人歸家,不知老丈可否引薦一下孟夫子?」

  李清鏡、李清清的兄長?

  孟夫子?

  這老翁心底一跳,心中隱隱生出不妙的預感,尤其是看到李清霖那渾身蟒紋的衣裳,一股煞氣撲面而來。

  老翁不敢耽擱,連忙轉身回私塾。

  學員陸陸續續離開私塾。

  「清鏡、清清。」

  熟悉的聲音傳來,本繞著杏樹走的李清鏡兩兄妹,這才錯愕的看見李清霖,居然有些沒認出來。

  而另一邊,

  學院中,張大錘三人打鬧著走出私塾。

  目光便看見李清鏡兄妹兩身後的李清霖。

  張大錘頓時認出了李清霖,心底慌亂,就要埋著頭趕緊溜走,迎面卻被一道人影所籠罩。

  李清霖看著面前張大錘三人,似笑非笑,

  「清鏡,可否寫篇檄文?」

  李清霖的聲音傳來。

  李清鏡愣了下,繼而立刻反應過來,輕笑道,

  「這有何難?」

  他取出紙筆,席地而坐,墨水將毛筆淨透,筆鋒如龍蛇起陸,行走於紙上。

  十多個呼吸的時間,一篇檄文便懶懶灑灑的出現。

  李清霖取來一看,眼前一亮,大步走於私塾外的牆壁上,手掌一拍,便將檄文深深印入牆壁之中——

  「余與張大錘等三子,同窗共學,本應相互尊重,以誠相待。

  然月來,大錘等三人恃權脅迫,誘逼余交出詩詞文章數篇,此乃有辱先賢,折杏伏底之行徑……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一字一句,我之名節!」

  檄文一出,滿場譁然。

  張大錘三人更是漲紅了臉,硬著脖子吼道,

  「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

  李清鏡聞言,冷冷譏笑一聲,

  「清白?那我且問你,上個月伱寫的那首詠春詩,詩詞立意、對仗方式、平仄音律何為?」

  張大錘張了張嘴,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餘學員見狀,逐漸用狐疑的目光看向張大錘三人。

  「幹什麼!你們在幹什麼!都散開散開!」

  恰時,

  一名精神矍鑠的老夫子快步走出,目光不善的盯過一眾學子。

  「你就是孟夫子?」李清霖按刀走出。

  孟夫子看著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個腦袋的李清霖,眼底掠過一絲慌亂,但神色肅然,

  「正是在下,你這狂徒,居然在私塾外滋事,我孟某雖是落榜的秀才,但早年卻跟當今縣丞是同學!還不速速離去?!」


  跟縣丞是同學?

  同輩之中,跟縣丞是同學的何止數百?

  孟夫人怕不是就遠遠的看了縣丞一眼,也敢扯此虎皮?

  李清霖自然不會被如此嚇走,反而高聲問道,

  「敢問夫子,可知曉張大錘幾人竊取愚弟文章之事?甚至利誘不成,便拳腳相加!」

  路人越聚越多,隱隱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孟夫子目光有些閃爍,

  「荒唐!天下文章本就出於一脈,學子之間互相交流印證,或多或少就會受到他人影響,豈能叫竊?」

  李清霖怒極而笑,咄咄逼人的追問,

  「那不如讓王大錘幾人和李清鏡,現場交流一二,來一場文斗?」

  「我可以。」李清鏡平靜點頭。

  「我我我……」

  張大錘三人一臉為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你們三個可要想清楚了……」

  李清霖鋒利的目光籠罩著張大錘三人,

  「有的事,止於今日尚能挽回,若是過了今日……莫要怪我不顧左右街坊的舊情!」

  「我說我說!」

  張大錘臉色蒼白如紙,全身的肌肉都在不自主地顫抖,緊緊攥緊了衣袖,

  「是,是我起的主意,花錢買文章!然後我爹給孟夫子扛了半扇豬,讓他推波助瀾一二,為我日後秋闈增添名聲!」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不少街坊難以置信的看著孟夫子,有的人更是啐了一口,罵罵咧咧的。

  此刻受到背刺,孟夫子大腦一片空白。

  文人重清名。

  尤其對於孟夫子這等老學究來說,對外界聲名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如今當著眾人的面,被道破自己的腌臢事,簡直比殺了他都難受!

  「你你你,你們血口噴人!李清鏡是吧?我這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神,日後別來私塾求學了!」

  孟夫子狠狠甩過衣袍。

  李清霖聞言,反而撫掌大喜,對夫子行了一禮,

  「多謝孟夫子高抬貴手,愚弟獲得院引,不日就要去寒山學院求學,正愁夫子若是不放人,傳出去,愚弟免不得落個薄情寡義的口實,多謝多謝!」

  孟夫子聞言,張開的嘴遲遲不曾合攏,目光呆滯的盯著李清霖。

  四周路人那輕蔑譏諷的目光、李清霖字字誅心的言語、清名徹底崩潰的現實……

  這一切如洪水猛獸般向他襲來。

  等今天一過,怕是整個棚戶區乃至外城,都會傳遍他孟夫子有眼無珠怒逐讀書種子,接受賄賂聖人蒙羞的醜事!

  一想到這,

  他的視野快速旋轉扭曲,天暈地轉。

  噗呲!

  一口鬱血噴出,孟夫子整個人朝後一仰,居然活生生氣暈過去!

  ……

  外城,集賢酒家。

  集長和他的隨從,坐於二樓臨窗的位置。

  時間已過午時,桌上各種菜餚已經放涼。

  遲遲未等到李清霖前來赴約,集長狠狠摔下酒杯,臉色陰沉,

  「畢竟是出身寒微,哪怕成了武師,也是不懂禮節的粗人!」

  隨從站在一旁,噤若寒蟬,不敢開口。

  集長冷哼一聲,杵著杖藜站起,目光陰翳,心中暗忖李清霖如此舉動,怕是鐵了心要跟自己撕破臉了。

  「既然你不知好歹,也莫怪我了,死在碌碡幫手中的武師,也不差這一個兩個。」

  集長剛剛下定了決心,便聽得從一旁樓梯上,傳來陣陣沉重的腳步聲。

  嘩啦!

  雅間的門被一把推開。

  數名腰系利刃,勁裝打扮的提刑走進,目光逡巡如虎,直接盯上了集長。

  「李仲然?」

  一名提刑將劍鞘朝桌上一拍,手指撥動了幾個碗碟,繼而在桌布上擦了擦,冷笑一聲,


  「你的事發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集長還有些茫然,猛地反應過來,焦急的說道,

  「諸位大人,我,我李仲然向來清廉,治下的花布街更是蒸蒸日上,何罪之有啊!」

  這名提刑聞言,嘴角似笑非笑,目光似乎要把集長看穿,

  「哦?那你跟碌碡幫的事呢?低買高賣,中飽私囊,這一條條一樁樁的,要我一五一十的給你道來?」

  集長聞言,頓時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座椅上。

  他有些不解。

  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講究一個民不舉官不究。

  怎麼恰好是今日,被找上門來?

  還是一群提刑?!

  集長隱隱想到了什麼,抬頭去,聲音顫抖道,

  「敢問大人,我可曾得罪了什麼人?」

  見此,這提刑思索了下,尋思著也不算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於是開口道,

  「那你就得去問李清霖,李掌旗了。」

  李清霖?

  李掌旗?!

  集長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身體僵硬,眼神呆滯,手中杖藜應聲落地。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如雪,嘴唇張了張,卻無法發出一絲聲音。

  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

  ……

  一輛馬車從狹隘的小路中駛出。

  李清霖坐在前面架馬,揮動著韁繩。

  李賢氏三人坐在馬車中,後面則拖動著一架木板車。

  苟嫂嫂一路送到路口,雙眼紅腫,很明顯哭過幾次了。

  虎子的腿疾好了許多,若不是仔細看去,已經看不出跛腳了。

  若有人問及,苟嫂嫂也是三緘其口,只說晚上做夢有神仙灑甘霖,這才治好了虎子的腿疾。

  苟嫂嫂兩人無語凝噎,一直目送李清霖一家人。

  路上的行人,花布街的街坊,紛紛用複雜難言的目光看著馬車。

  昨日李清霖大鬧私塾,氣暈孟夫子的事,早已傳遍了十里街坊。

  孟夫子現在還躺在床上,說是得了郁疾,不敢見人,在尋醫問藥。

  雖成了武師,卻得罪了王府,還一身傲骨受不得委屈……

  有的人目露恨意,覺得李清霖一回家,便攪得花布街烏煙瘴氣,不得安寧。

  也有人暗道可惜,這般人物也被逼的遠走他鄉。

  李清霖的二姨、三姨一個在肉鋪前割肉,一個在包子鋪挑挑揀揀,此時遠遠地看到李清霖的身影,連忙轉過身去,裝作未曾看見。

  馬車緩緩從兩人背後駛過,濺起風塵,劃開氣浪,帶起了兩人的髮絲。

  撲通!

  突然,

  一道沉重的響聲傳來。

  兩人下意識轉過身,便見一個人,攔住了馬車,雙膝跪在了路邊。

  「那是……集長?!」

  「我看看我看看,嘶……我莫是眼花了?!」

  「咋回事,集長怎麼給李清霖下跪了,這不是蹶子登天嘛!」

  李清霖輕勒韁繩,目光下移,看到了低著頭跪在地上的集長。

  「集長何必如此?」

  老集長聞言,緩緩抬頭,面容蒼老了十多歲,暮氣沉沉,神情都有些恍惚。

  他仔細瞧了瞧李清霖的臉龐,這才猶如夢囈的說道,

  「李大人,可否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我老了,本來就沒幾年就得告老還鄉了,家裡的孫孫,還等著我抱哩。」

  李清霖聞言,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一句,

  「那集長,如果我不是武師,而是一介素衣百姓,遇到你,遇到你們這種人,下場該是如何?」

  老集長目光一頓,這些話猶如鐵錘砸在他的顱頂,

  他勉強笑了笑,

  「我明白了。」


  他脫下自己身上的長袍,卸下綢絲腰帶,工工整整的迭好,放於路邊,並用杖藜壓住。

  然後失魂落魄的站起,走向街道轉角,一個角落裡。

  那裡,有幾名提刑雙手抱著利刃,靠在牆壁,嘴裡叼著草梗。

  見李清霖的目光看來,這幾名提刑連忙吐出嘴裡草梗,站得筆直,臉色肅然。

  「麻煩諸位了。」李清霖拱了拱手。

  這幾名提刑見狀,紛紛回禮拱手,然後帶著集長快步離去。

  本還吵鬧喧囂的花布街,陷入死寂之中。

  人們看著似乎被捉拿歸案的集長,面露驚愕之色。

  然後,他們紛紛將目光看向了那輛馬車,還有些難以置信。

  後悔、遺憾、惱羞……

  李清霖的二姨、三姨愣愣的站在原地,他們雖然目光短視,認不出提刑的來歷,卻眼睜睜看著往日裡高高在上的集長,卻跪死在李清霖面前,哪裡還不知道,李清霖必定是青雲直上了!

  遺憾猶如毒蛇般將她們的心啃噬乾淨。

  「大侄子,大侄子!」

  李廣富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看著馬車,頓時就荒了,一副千里送親滿臉不舍的模樣。

  「呸!」

  一個路人看不下去了,唾沫星子狠狠的啐在地上,

  「之前巴結的人是你,後來嫌棄的人也是你,現在還要乞頭白臉蹭上去,李廣富,你一把年紀活到狗腿子上去了!」

  李廣富急了,大罵道,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誰讓你家沒出個武師!」

  路人聞言,冷冷一笑,

  「那你湊近些,看看你那大侄兒的刀劍鋒利否?剛才那些好漢,怕是官府的人,然後你又看看官府願不願意給你收屍!」

  「你你你!!」

  李廣富的拳頭緊握,胸膛急速起伏,臉色忽明忽暗,最終整個人的精氣神都頹廢了下去,雙眼失神,嘴裡呢喃著,

  「如果當日,我借錢給他,該多好啊……」

  身後傳來嘈雜的聲響。

  李清霖沒有回頭,揮動韁繩,架著馬車一路沿著青石板離開花布街。

  此時陽光正好,花香也濃。

  星星點點的槐花落在地上,隨著無數的眼珠子一起被車轍碾入泥中,噼里啪啦的踩泡破碎聲後,目光漸散,但槐花殘留的幽幽香氣卻隨了一路。

  「大哥,要走多久呀?」李清清的聲音傳來。

  李清霖看著越來越寬闊、明亮的街道,輕笑道,

  「快了,馬上就……走到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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