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報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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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報恩(上)

  有了提刑司背書,李清霖前往戶部成為民籍自然順風順水起來。♚♞  🐻💝

  明了李清霖的來意後,戶房的皂吏認真核實命契和提刑司的信書。

  「王宅佃傭、十六歲、武師、掌旗?」

  看到這些,這位皂吏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這些信息拼接到一個人身上。

  他本懶散的神色變得肅然起來,反覆打量了李清霖一番,心中默默感慨一句後生可畏。

  皂吏取出一本厚厚的檔案,將李清霖的名字添了進去,並讓李清霖按下手印,並詳細道來中等戶的種種好處及福利。

  各種減免稅收不說,最重要的是,還可福澤血親,讓下下等的雜戶向前一步,不再是社會的最底層。

  此外,甚至還能花錢購買佃傭、下人!

  說是一步登天,也毫不為過!

  ……

  李清霖走後,戶房的皂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想他在官場中摸打滾爬幾十載,沉浮幽幽,時至今日,也不過堪堪混了個中等戶,還得年年接受考核,一旦懈怠,便有被取締的風險。

  哪裡比得上剛才這年輕人,偉力歸於自己,未來到哪一步,還未可知。

  正想著,從房外走進一人。

  「老高,今兒這麼早就來換值?感情好,我可算下了個早班……」皂吏笑道。

  被稱為老高的人,無奈笑道,

  「昨天我去城門值守,不是落了幾筆外快嘛。

  就去喝了一杯,結果被家裡的母老虎關在門外,一整晚都沒進屋。乾脆早點來上值算了!」

  皂吏聞言,哈哈大笑,插科打諢了幾句,隨口說道,

  「對了,剛剛有個年輕人來錄入戶籍,是個中等戶,看記錄,還是提刑那邊新來的一個掌旗。」

  「哦?可是哪戶殷實人家,還是哪位武將之子?」

  老高打了個哈欠,走到桌前,朝還未合攏的檔案上一瞧。

  困意頓消,張開的嘴閉不上了,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李清霖三個字。

  他懷疑只是重名重姓,又看了眼名字後來的履歷、戶籍信息,反覆核實了幾遍。

  最後,

  他有些恍惚的抬頭,腦海里卻浮現起昨日給自己塞錢,詢問如何脫離戶籍的,那個略帶討好笑容的青年身影。

  他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暗暗慶幸自己老老實實辦事。

  該說的話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句也沒說!

  ……

  「嗯?李兄,多日不見,近來可還安康?」

  富文堂外,書會結束。

  一襲梅紅襦裙,淺淺勾勒出纖細腰肢的高靜姝正要登上馬車,便被許久不見的李清霖攔了下來。

  「前些日子李某服役去了,剛剛回城。」李清霖回道。

  高靜姝聞言,瞭然點頭,目光不露聲色間看過李清霖掛在腰間的提刑令牌。

  「今日貿然攔下姑娘,卻是李某有個不言之請。」李清霖拱手行了一禮。

  「李兄客氣了,我等相交多日,也可稱一句書友,若是小女子能幫上忙的,但說無妨。」

  高靜姝走下車凳,裙角在風中搖曳,上面鏽的梅花圖案似乎都活了過來,散發著淡淡清香。

  李清霖點頭,將手中買的胭脂禮盒,遞給了高靜姝身邊的丫鬟。

  求人辦事自然要送禮。

  這些胭脂可不便宜,是外城最出名的胭脂鋪桃匣閣的招牌貨,花了李清霖足足三兩銀子。

  他還是提前去羅煙道院找了趟文鐵心,把自己手中的那截蛇骨賣給她,這才緩解了囊中羞澀。

  丫鬟用詢問的目光看向高靜姝,高靜姝臉頰笑容不變,輕輕點頭。

  「卻是在下愚弟往日都在棚戶區的私塾念書,在下有感左右皆是嬉鬧街賣之事,非久居念書之良地,於是便打算在近日舉家遷入外城,

  不知高姑娘是否相識哪家書院,可否引薦一二?」

  高靜姝聞言,目露詫異之色,讚嘆道,


  「李兄如何賢舉,小女子自然願意幫你這個忙。」

  高靜姝沉吟片刻,道,

  「家父認識寒山書院的汪綬仁山長,剛好他座下有幾名門生,去年參考文試,去了州府,倒是空了個名額。

  這樣,我回去嘮叨下我家的老頭子,最遲今晚便給李兄你一個準信。」

  寒山書院?

  汪綬仁?

  李清霖似乎在哪裡聽過這些名頭,但他往日都宅在王府,耳目不明,此刻也就沒再多想。

  李清霖面帶喜色,接連致謝,兩人又交談寒暄了幾句後,便目送高靜姝重新走進了馬車中。

  車轍軲轆聲在青石板上悠揚傳來。

  馬車上,那名丫鬟回頭看著路邊李清霖的身影,越來越遠,這才回過頭看著高靜姝,有些埋怨的說道,

  「小姐!你怎麼隨隨便便就答應別人了!

  那可是汪綬仁山長啊,先帝的太傅,當今聖上的啟蒙老師,雖然受到奸人攻訐,被貶謫到咱們這,但莫說成為他的座下門生,便是進寒山書院,也是大有人擠破頭啊!」

  高靜姝聞言,輕輕一笑,嗔了一句,

  「伱這小女子,還管起我來了?你呀,就是眼珠子淺,你可注意到他腰間掛著的令牌?」

  「啊?我哪注意到,光顧著分辨這胭脂盒值不值錢了。」

  「你!唉,那是提刑司的令牌,看質地和工藝,還是掌旗。」

  高靜姝的眼神寧靜而深邃,流露出思索之色,

  「李兄他之前,應當是內城某個家族的下人,這次服役,應當就是他成年時的拓荒役。

  但服役歸來,他卻搖身一變,成了提刑掌旗,這前後差異之大,要麼是他在服役期間有所奇遇,要麼則是蟄伏許久,潛龍出淵,抑或……

  兩者都有!」

  高靜姝繼續說道,

  「如此人物,自然是越早交好為好,我只是提供一個機會,讓他跟王伯伯搭上線。

  至於成與不成,收不收為門生,就看李兄令弟自己的本領了。但不管怎樣,這份情,他終究是承下了。」

  看著高靜姝的馬車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盡頭。

  李親霖眉頭稍皺,卻回想起剛才和高靜姝寒暄時話語。

  曾多次借書給自己白嫖,並邀請自己護衛去棚戶區宗祠上香的蒲嵩,這段時間,也未來參加書會了。

  朝左右打聽,只知道去了趟棚戶區,就再也沒見過人影。

  李清霖之前,曾在蒲嵩燃燒的氣血中,看到過一絲祟氣。

  李清霖心中隱隱生出不好的念頭。

  「蒲兄不會是遭了什麼妖邪的毒手了吧?!」

  ……

  當天李清霖很晚才回家,李清鏡、李清清都已經睡了。

  李賢氏停下紡車,洗了把手,從柴火未退,被水蒸氣煨著的鍋里取出飯菜。

  莊稼人向來把吃食看得緊,剩菜剩飯都捨不得丟棄。

  雖然都是些酒席上未吃完的,但都沒動過幾筷子,被李賢氏故意留給李清霖。

  李清霖絲毫也不嫌棄,大快朵頤起來。

  正吃著,便聽見敲門聲響起。

  「可是李清霖大人?我是高府的家丁,奉高小姐之命,送來寒山書院的院引。」

  李清霖推開柵欄,便見路上站著位幹練的男子,雖然身體有些單薄,但雙眼炯炯有神,不卑不亢。

  高靜姝真乃信人!

  李清霖心中感慨一句,接過院引。

  這院引看似只是薄薄一頁紙張,卻具備莫大的作用。

  棚戶區這些街坊出資修建的私塾也就罷了,學員管理混亂不堪,教書的夫子質量也參差不齊,屬於拿錢就能上的。

  但凡是有些規模的書院,要想入學,都得需要院引,要麼就是有德高望重的老學究出具薦書。

  高府的家丁見事情了結,抱拳行禮,就要告辭離去。

  李清霖卻叫住他,請他稍後片刻。

  他轉而回到屋中,取來一匹素軟緞,遞給這家丁。


  「此緞乃家母親手紡織,雖值不了幾個錢,但也算貼身柔軟,還請收下。」

  這家丁見狀,目露詫異之色。

  他身為一介奴僕,在外行走辦事,少不了受到別人的白眼冷語,倒是很少遇到李清霖這樣的。

  「多謝大人!」家丁致謝,轉身離去。

  關好柵欄,回到屋中。

  他一邊吃飯,一邊默默想著,

  「提刑、院引,如此一來,便差不多了。」

  ……

  翌日。

  日出柴門尚嬾開,透過柵欄的縫隙,光影婆娑,路邊的槐花滿地無人掃。

  「什麼?搬家?!大哥,咱們搬哪去啊?」

  而在李家屋內,李清清清脆的聲音響起,震落了牆角掛在苔蘚上的一片花瓣。

  屋內,李賢氏、李清鏡、李清霖三人滿臉震驚。

  卻見李清霖不急不緩的繼續說道,

  「我昨日已經在外城托牙子,租了間二進的小院,就在歲綿街那邊,地處清淨,走一兩條街便是鬧市,而且附近有許多書院、道館,日後讀書習武,都是極為方便的。」

  不提眾人的或驚喜或忐忑的神情,李清霖讓弟弟妹妹前去私塾上學,只是說下午會親自來接他們。

  自從李清霖服役回來,成了武師,舉手投足之間,便帶著某種讓人信服的氣質。

  李賢氏也隱隱將其當做了主心骨,此刻得知搬家的消息,面色恍惚,口裡嘮叨著『搬了也好,搬了也好,免得被他們吵來吵去的,落個清淨』,便忙著開始收拾屋舍,準備搬家。

  李清霖走出小院,轉而敲了敲鄰居苟嫂嫂的家門。

  苟嫂嫂在後面的荒地摘著薺菜,聽見敲門聲,便叫虎子開門。

  李清霖只聽得一陣或輕或重,不大平穩的腳步聲傳來,門後,露出一張臉色黝黑,年紀跟自己相差仿若的臉。

  「霖哥兒?」

  虎子詫異,繼而有些手忙腳亂的將李清霖迎入屋內。

  李清霖看著給自己倒水的虎子的身影,很年輕,也很結實,只可惜,是個跛腳。

  半年前虎子的腿被碌碡幫打斷了,雖然後來治好了,卻也落下了病根。

  摘菜的苟嫂聽到屋內的動靜,放下簸箕,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她一進屋看見李清霖,目光一亮,下意識有些親近喊了聲霖哥兒,但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舉止間或多或少帶上了幾分拘謹。

  更不用說再掐李清霖的屁股了。

  李清霖似乎並未察覺到苟嫂嫂的疏遠,反而笑呵呵的話了幾句家常。

  抱怨小路一旦下雨就泥濘不堪、怒罵老集長任人唯親,各種攝取利益,感嘆當下各種稅收越發嚴苛,飽一頓餓一頓的看不到頭……

  最終,李清霖開口道,

  「苟嫂嫂,我這次來,是向你辭別的。明天我們就搬走了,去外城。」

  屋內,陡然安靜了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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