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兵家至聖非天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之晨。

  韓癸一眾收整齊全,正是乘車啟行,往函谷關去。

  璋擔任御者,駕駛安車緩行,今於崤山之道,崎嶇坎坷,故他不敢大意,謹慎行駛。

  安車之中,韓癸與老子據軾低昂,正是談說於昨夜群盜之事。

  老子相問於韓癸,昨夜群盜事情的詳細。

  韓癸一五一十與老子講說其中。

  老子得知群盜非等閒後,輕聲說道:「此地黔首,恐受災害。自天下大亂,從盜者數不勝數,不知多少人為盜者所害。」

  韓癸深以為然,他自幼奔赴各地,遍尋古籍,自知如今的天下何等模樣。

  駕車的璋忽是說道:「主君。夫子。說起從盜者,我於澠池城邑中,曾聞聽有一事,齊魯之地似有大盜而生。」

  韓癸問道:「你且與我講說。」

  璋應聲答道:「主君。我聽聞齊魯之地,有一盜者喚『跖』,其聚眾上千於泰山,劫掠過往黔首、卿大夫,居齊魯之地者,皆受其襲擾,惡名遠揚。」

  跖?

  盜跖!

  韓癸恍然,他自曾知得此名,盜跖之名雖不及兵家至聖、至聖先師那般響亮,但也有不淺的聲望。

  盜亦有道這四個字,便出自盜跖。

  傳聞盜跖鼎盛之時,盤踞於泰山,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其所過之處,大國守城,小國入保。

  在這個貴族至上的時代,盜跖敢於殺戮貴族,無論是貴族車隊,亦或是諸侯車隊,一旦遇到盜跖,便會遭受到襲擊,若教攻破,必為之殺戮,劫掠。

  這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大盜』。

  如今璋所言,盜跖聚眾上千,遠非鼎盛之時,此人真是了不得。

  韓癸有所明悟,說道:「等閒群盜,遇卿大夫車駕,必避而遠之。昨夜群盜明知外有車陣,猶敢犯險突襲,恐因盜跖之故,欲效仿之。」

  璋說道:「主君所料不差。」

  二人談說之間,老子靜笑觀望,不時言語,相得益彰。

  車馬所行多時,不覺日高三竿。

  璋駕安車,忽見前方山麓緩坡有炊煙裊裊,隱約之間,可見屋舍農耕。

  璋說道:「主君。數里外有邑,此一觀,乃十室之邑,當是山中黔首居住之地。」

  韓癸自車廂鏤空小窗細細觀望,說道:「此十室之邑,有不妥之處,恐是有變。」

  璋不明所以。

  韓癸說道:「崤山所居野人黔首,日唯饔飧二食。今不過日中,黔首如何升炊煙?其定有變。」

  饔即指早上所用之餐,亦稱大食,尋常黔首日出而作,清晨耕作一二時辰,便需用糧以養身力。

  飧即指晚上所用之餐,亦稱小食,通常會在日落之前用完,故有夕食之意。

  前方十室之邑所居野人黔首怎會在日中時用食。

  璋聞聽即明韓癸之意,他相問道:「主君。今當如何是好?」

  韓癸說道:「璋。勞你止車,與長卿講說,使其有備,我等當往此邑一觀。」

  璋依令而為,止住安車,前往後方輕車所在,傳達韓癸之意。

  不時,璋行歸言說事畢。

  一眾車駕再是啟行,往前方小邑而往。

  璋有意加快車架,故不久至山麓緩坡,此處果不其然,有十室之邑。

  然行至此處,所見令韓癸一眾心有餘悸,時見丁壯盡殞,婦孺駢死,雞犬無遺,殘骸遍野,流血漫地,穢氣蔽天。

  韓癸面有肅色,請老子留下,他拔出腰間青銅劍,走下安車,小邑慘況,他已見得,可屋舍之中尚有炊煙,行此殺戮事者,尚在其中。

  璋輕聲道:「主君當心。」

  他架設弓弩,緊隨韓癸身旁。

  孫武亦匆匆而來,令甲士列陣相隨,同是走向屋舍。

  一眾走入屋舍,便見屋舍里,群盜據廬舍酣睡,炊煙不止,陳財貨於前,散刀兵於地。

  韓癸看了一眼,便認出這群盜乃昨夜襲於車陣者。

  群盜突襲無果,膽怯逃離,得孫武仁心放過,不想群盜掠奪山中小邑,將此十室之邑殺戮殆盡,掠奪糧、財。


  韓癸心中一嘆,望向孫武。

  孫武目睹屋舍,如何能不想明此中之事,他默然良久,手攥劍柄,指節泛白,面有恍惚之色。

  韓癸一言不發,轉身帶著璋離去,為屋舍外之人收斂入土。

  孫武一動不動的站在屋舍中。

  甲士隨從列於身後,未有催促。

  不知過去多久,孫武終是動了,他轉身走出屋舍之外,很平靜地說道:「甲士在列,盡殲之,懸首於旌旗,使盜者知警。」

  「得令!」

  甲士依令而動。

  屋舍之中終是起了殺戮。

  孫武視之不見,他走出屋舍,見韓癸與璋正為黔首屍骨收斂,他上前相助。

  三人將屍骨悉數收斂入土。

  孫武行至安車前,與老子,韓癸相會。

  老子在韓癸攙扶中,下了安車,笑道:「長卿何以憂色。」

  孫武望向老子,整衣端肅,作揖說道:「先生。昨夜群盜襲擾,我因一時憐憫,饒其性命,群盜不思恩義,反害崤山野人黔首。此野人黔首之歿,實與我有涉。我素向上古仁義之兵,今我有問,仁義之兵,果真有用乎?」

  老子面有笑意,說道:「長卿。你自省覺之,仁義有無用處?」

  孫武搖頭說道:「我不知也。」

  老子說道:「既不知,不妨徐徐思之。」

  孫武默然。

  老子不曾對此多言。

  韓癸亦未有干預其中,他定定地望著孫武。

  仁義。

  仁義從來都沒錯,從來都有用。

  然陷於仁義二字,與心懷仁義,此為天壤之別。孫武困於『仁義』二字,終不能明,時以行上古之事,對弈棋局尚且不擊渡河之子,溫厚而天真。今經此一遭,孫武不知能否有明。

  韓癸在見甲士處理完畢屋舍群盜後,說道:「夫子。長卿。我等當啟行而去,以盼早日到達函谷關。」

  老子應允。

  孫武自無不從。

  一眾在此小邑處收整些許,便再是西行,駕駛車馬,前往函谷關。

  只是孫武較之從前,沉默許久,面有思慮之色。

  兵家至聖,從來不是天生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