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思想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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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韓癸從前只以為,他這位隨從璋,有忠心赤誠,喜機關造物,雖有聰慧,但到底有限,不曾想他看輕了璋。

  他的這位隨從,素喜將想法藏之於內,不想其心中竟潛藏這般思想。

  『視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他人之身若視其身。』

  這是墨家的思想。

  諸子百家之中,墨家提倡『兼愛非攻』。

  兼愛與非攻,兼愛之意的精髓,正如璋所言,強調於消除戰亂,人人互愛。非攻即反對不義的戰爭,侵略,殺戮黔首等盡不該有。

  只是……

  諸子百家於如今的時代,各家尚未綻放出學術之耀,璀璨之光,多是思想萌芽,正如孔丘那般。

  然韓癸萬萬沒有想到,墨家思想萌芽,就在他的身邊。

  璋……

  將會是墨家的開創者?

  他不知。

  他只能看出,璋之所言,已有後來墨家的思想萌芽。

  韓癸望著宅中正在為他收整行囊的璋,一時無言。

  「子揆。何以默然不言,可為璋之所而思煩擾?」

  老子立旁,笑容相問,言語間,往往能說中精準之處。

  韓癸回首,輕輕搖頭,說道:「夫子。我不曾煩擾,乃初明璋之所想,一時驚訝,故而無言。」

  老子說道:「人各有志,此言乃子揆所言。子揆今何以驚訝於這等?且與我入你室中,今尚有光陰,與我對弈一局。」

  韓癸笑著點頭,迎得老子入室中。

  老子入室,時見室中簡陋,北壁懸韋編《穆王巡天記》《楚祅志》各一束,牖下有陳柏木几案,刻痕深寸許,陶燈一座,燈炷雙股,藁席三領,葦簾垂地,檐角懸青銅鐸,風至泠然作宮徵聲。

  老子笑道:「子揆屋舍,甚為簡陋,不合禮制。」

  韓癸乃晉國韓氏子弟,更是韓起之弟。

  韓起乃韓氏大宗,韓癸便是韓氏小宗。根據禮制,韓癸無官職,按士大夫之弟的待遇、規格進行,即按『士』的標準。

  按照禮制,韓癸的住處,至少也應具『堂高一尺,單門單院』之制。

  可如今韓癸的居所,不過一陋室,自是如老子所言,不合禮制。

  尋常違禮之事,多為僭越,即士人享用大夫規格,此類情形於今已不鮮見。然如韓癸這般,因居所簡陋而不合禮制者,實屬罕見。

  韓癸聞聽老子所言,說道:「我不過八尺之身,此屋舍足以為我容身,何以須禮制。」

  老子說道:「若天下人人如你,何至今日。」

  韓癸搖頭說道:「於我而言,非長生者,皆作虛幻。身外之物,未嘗經心,故雖居陋室亦可,處華庭亦安。他人自有其路,與我不同。」

  他與老子相識、交談以來,最大的收穫,便是以平常心看待他人,不要輕易去批判他人,順其自然的去看待,人各有志,豈可以一己之見度之?

  老子說道:「望子揆可得償所願,尋得長生,我當拭目以待。」

  韓癸笑著點頭,拜謝於老子。

  二人於室中取來棋盤,邊是對弈,邊是談說。

  老子拱一卒上前,說道:「子揆。今將往西而去,你可通曉地利,知該如何行往?」

  韓癸取棋子而落,開始布局,聞聽其言,點頭說道:「有些思緒,請夫子聽之。」

  老子說道:「你且講說。」

  韓癸取棋子,久不曾落,沉吟少許,說道:「夫子。我等今在洛邑,若欲西去,當沿澗河谷地經虢國舊地,過澠池,抵達函谷關。後出函谷關,入渭水北岸,經焦、曲沃二地,再沿華山北麓西行,過鄭縣,入秦都雍。至此,便是真正入得西行之路,往後所過,我尚未思慮周全,請夫子見諒。」

  老子點頭說道:「倉促之間,子揆思慮至此,已是足矣。余者,便教路上再是思量。」

  韓癸應聲。

  二人對弈棋局過半,不分勝負,璋行走而來,作揖道:「主君。行囊已備。」

  韓癸將手中棋子放下,說道:「夫子,今洛邑將亂,我等離去,宜早不宜遲。」

  老子捋須笑道:「既如此,便是離去,此局,便作和。」


  韓癸不置可否,請得老子出屋舍。

  一眾出得屋舍,璋行走上前,雙手接過登車繩,將之遞與老子。

  老子接過,在璋與韓癸的服侍下,登上安車。

  韓癸緊隨其後。

  璋見老子與韓癸登車乘坐,正欲駕車離去,忽聞前處有聲而來。

  「子今乘車,可欲遠去,再不歸洛邑乎?」

  子即對貴族,士大夫的尊稱,同義於『您』。

  韓癸聞聲而出安車,見那車外有二三身著粗布短衣的老者,正是站定,朝安車拜禮。

  韓癸細細地觀望,他認得這二三老者,他的居所在洛邑東門裡水井巷,這二三老者,正是他鄰里,家中子孫盡為打仗而亡,孤苦無依,平日裡他多有使璋照拂他等。

  韓癸輕聲問道:「諸位長者。我乃晉國韓氏之人,入洛邑本為尋學,今已有得,又遇洛邑將亂,自該離去。」

  二三老者再拜,顫顫巍巍,說道:「子今將去,我等無意阻攔,然我等受子恩情,無以為報,請子受我等之禮,以全恩情。」

  說罷。

  二三老者即是跪下,雙手伏地,低頭至地,叩行大禮。

  韓癸受至一禮,輕聲說道:「諸位長者。此禮我受之,望你等不必再心存他念。今洛邑將亂,長者若有避難之處,盡可去得,洛邑非是安寧之地。」

  二三長者躬身再拜,說道:「子盡可離去,我等自有護身的法子。」

  韓癸不解。

  二三長者取出一物,呈於韓癸面前,此物長約二尺,通體為敗金色,形若曲拐,橫弓如月,末嵌銅機,三刃相銜。

  這是……

  弩。

  韓癸愣了許久,他自是曾見過弩。

  在春秋晚期,就已經有弩的出現,弩生於弓,只是弩的製造不易,故而只得一些貴族精銳,才有得配置,他曾在平陽見過。

  可這幾位長者怎有弩。

  且這弩似有改良,非是尋常可比。

  韓癸望向擔任御者的璋,目有問詢。

  機關造物,璋最是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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