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審判官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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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散場時,杜維特選擇了直接返回自己的房間。

  他沿著上層甲板的通道走向升降梯,一路上有好幾位政委同僚試圖與他交談。有人想打聽法拉克四號地下戰鬥的細節,有人想探討戰術,還有人只是單純想結識這位在報告中「表現出色」的新晉政委。

  杜維特全都委婉地拒絕了。他禮貌地點頭,用「身體不適」,「需要休息」之類的藉口搪塞過去,腳步卻沒有絲毫停留。

  他的心思全在那個白髮審判官身上。

  在帝國,被審判官盯上從來不是什麼好事,如果遇到的是那種極端狂熱的審判官,那真是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他必須做好準備。

  升降梯的門滑開,杜維特踏入中層甲板。走廊里的光線比之前暗淡許多,空氣淨化系統發出的嗡鳴在金屬壁間迴蕩,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周圍的環境變了,或者說,原本應該在巡邏的武裝船員消失了,整條長廊只有他一人。

  空曠的走廊延伸向遠處,兩側的艙門緊閉,只有頭頂的螢光燈管發出暗淡冷白的光。他的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顯得格外清晰。

  杜維特心中的不安越發加劇,他立刻加快了腳步。

  靴子踩在鋪著地毯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咚咚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他轉過拐角,衝過交叉口,視線死死盯著前方那扇屬於他的艙門。

  待來到門前後,他猛地停下,喘著粗氣,右手按在門邊的識別面板上。綠燈亮起,氣密門向側面滑開。

  但就在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涌了上來。

  狹小的空間裡已經存在三個人。

  埃文站在最遠的角落裡,背貼著冰冷的金屬牆壁。

  年輕的副官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冷汗,雙手緊握在身側,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看到杜維特推門進來的瞬間,他的眼睛立刻睜大,瞳孔里滿是驚恐和求救的神色。

  而在床鋪邊上的小書桌前,坐著一個人。

  白色的長髮梳成整齊的辮子搭在左肩,黑色的審判官風衣邊緣鑲著銀線。

  她背對著門口,坐姿隨意,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左手則輕輕攬著坐在她腿上的一個小女孩。

  那是埃文的妹妹。

  杜維特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恐懼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下,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顫抖,呼吸變得急促,喉嚨發乾。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政委,他經歷過法拉克四號的地下血戰,面對過混沌阿斯塔特,指揮過數百人在絕境中反擊。恐懼可以存在,但不能控制他。

  杜維特深吸一口氣,慢慢呼出。他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心跳逐漸恢復正常。他向前踏出一步,走進房間,氣密門在身後自動關閉。

  「有什麼事嗎,審判官閣下?」

  他的聲音還算平穩,儘管他自己都能聽出其中的緊張。

  女審判官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她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桌面上。杜維特看到她伸出左手,在桌上翻開了什麼東西。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杜維特又向前走了兩步。現在他看清了。

  那是四張液晶牌。

  帝皇塔羅牌。

  埃文的妹妹坐在審判官腿上,歪著頭看著那些牌,她淡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本該擁有趨利避害能力的她,此刻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近在身邊。

  「姐姐,」小女孩用好奇的聲音問道,「這張牌是什麼呀?」

  她的小手指向最左邊那張牌。

  杜維特看到那張牌的圖案,那是一隻眼睛或者說一個傷口,混沌的傷紫和血紅之眼在那裡斜射到星系中,星辰在眼睛周圍死去。

  女審判官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完全不像傳說中那些冷酷無情的審判官。

  「這張牌叫『眼』。」她說,「它代表著混沌,還有深淵。它說,這是亞空間凝視的深淵,是異端與鮮血的漩渦,是一個必死之局的開端。」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手指移向第二張牌。

  「這張是『審判官』。」女審判官繼續解釋,「它代表著真相,還有清算。它說,所有的秘密都會被揭開,所有的罪責都要償還。」


  「這張是『廢船』。」女審判官的手指輕輕划過第三張牌面,「它代表著停滯,被困,還有危機四伏的密室。它說,你們以為自己逃出了地獄,其實只是被困在了一個更加無處可逃的密室里,命運陷入了停滯的絕境。」

  最後一張牌。

  牌面上是一個帶著笑臉面具的小丑。

  「這張是『丑角』。」女審判官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它代表著變數,不可預測的命運轉折,還有絕境中的希望。它說,在無盡的絕望和規則之中,出現了一個滑稽,狂妄卻又無法被預測的變數,他嘲弄了既定的死亡。」

  她講完了。

  四張牌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女審判官雙手輕輕托起小女孩的腋下,將她從自己腿上抱起來,放到地面上。然後她用腳在地面一蹬,坐著的滑動椅子緩緩轉了過來。

  現在,她正面對著杜維特。

  那張蒼白的臉上五官如同雕塑一般完美深邃,她左眼如同紅寶石般璀璨,右眼的黑色眼罩在燈光下泛著皮革的光澤。

  她依舊笑著,但杜維特感覺不到任何善意。

  「日安,杜維特·愛德曼政委。」

  她用高哥特語說道,每個音節都清晰而準確,「久仰大名,自我介紹一下。」她掀開胸口的大衣露出黑色的內襯和那塊平躺在胸上的審判官玫瑰節,「我是討逆修會的大審判官朱諾·卡羅爾。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杜維特看著她的笑容,感覺渾身不寒而慄。他沒有回應,只是用眼神示意埃文。

  年輕的副官立刻明白了。他快步走到妹妹身邊,牽起小女孩的手,低聲說,「我們出去一下。」

  小女孩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埃文已經拉著她向門口走去。

  女審判官,朱諾,沒有阻攔,她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只是用右手撐著臉頰擱在椅子扶手上,左手隨意地搭在腿上。

  氣密門滑開,又關閉。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杜維特走到門邊,按下控制面板上的鎖定鍵。紅燈亮起,門被從內部鎖死。現在,沒有人能進來了。

  他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看著坐在不遠處的審判官。

  狹小的空間此刻顯得更加擁擠。床鋪,書桌,儲物櫃,鏡子,還有兩個人。空氣淨化系統的嗡鳴聲似乎變得更響了,但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杜維特終於冷靜了下來。最初的恐懼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警惕。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知道審判官擁有的權力,也知道如果對方想殺他,他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沒什麼好怕的了。

  「朱諾審判官,」杜維特用低哥特語說道,聲音平靜,「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朱諾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她放下撐著臉的手,身體前傾,雙臂交叉放在膝蓋上。

  「很多事,政委。」她說,「讓我們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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