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至親喋血,絕境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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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平的肺快要炸開了。

  他拼了命地往前沖,星力催發到了極致,腳下的石板路被他踏得碎石飛濺,兩旁的巷景飛速倒退。可沿途的景象,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一遍遍扎進他的眼睛裡。

  街巷裡到處都是燃燒的民房,火舌舔舐著漆黑的夜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反抗軍的,有守軍的,還有無辜的平民。鮮血順著石板路的縫隙流淌,匯成了暗紅色的溪流,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讓人作嘔。

  偶爾有潰散的反抗軍士兵被守軍追殺著跑過,轉眼就被亂刀砍倒在地,連一聲求饒都來不及喊出口。這場攻城戰,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蘇平不敢看,也不敢想。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找到爸媽,帶他們走。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父母已經出了意外,他該怎麼辦。

  終於,那座熟悉的小院出現在了眼前。

  可院門已經被徹底踹爛了,半截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軸上,院子裡的水缸被打翻,水流了一地,混著泥土變成了泥漿。堂屋的門大開著,裡面的桌椅被掀翻在地,碗碟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爸!媽!」

  蘇平瘋了一樣衝進屋裡,裡屋、灶房、柴房,一間間地找,可整個院子裡,空空蕩蕩,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裡屋的床榻邊,掉著母親平日裡戴的那支銀簪,簪頭摔斷了,地上還有幾滴已經半乾的血跡。

  他們被抓走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淬了毒的驚雷,劈得蘇平渾身發麻,手腳冰涼。薛建山果然早就盯上了他,連他的家,他的父母,都沒放過。

  無邊的悔恨和恐慌瞬間將他淹沒,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他要去營主府,他要去找薛建山,他要把父母救出來。

  可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整齊的靴底踏地聲,冰冷的弓弦繃緊聲,瞬間將整個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蘇平,放下武器。」

  為首的守備軍官站在院門口,手裡的長刀指著他,眼神冰冷,「你的父母現在就在營主府里,薛營主說了,你敢反抗一下,他們就先丟一條命。」

  蘇平的身體瞬間僵住,握著短刃的手,指節捏得發白,骨節咔咔作響。

  他可以衝出去,可以殺了這些圍堵他的守軍,可以拼個魚死網破。可他不敢。他賭不起,父母的命,就攥在薛建山的手裡,他哪怕動一下手,都可能讓父母萬劫不復。

  「哐當」一聲。

  蘇平鬆開手,短刃掉在了地上。他緩緩舉起了雙手,眼底的紅血絲幾乎要裂開,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跟你們走。別傷我父母。」

  軍官一揮手,兩個守備兵立刻上前,拿出特製的鎖星銬,死死鎖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金屬貼在皮膚上,瞬間壓制住了他體內的星力,讓他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們沒有蒙他的眼,就這麼押著他,穿過火光沖天的街巷,朝著鎮中心的營主府走去。

  一路上,蘇平看著眼前的慘狀,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著,越收越緊。

  反抗軍的主力已經全軍覆沒了。主幹道上,到處都是反抗軍士兵的屍體,被炸毀的工事,燃燒的旗幟,還有被繳械的俘虜,被守軍像牲口一樣串在一起,跪在路邊,稍有異動就是一刀砍下去。

  這場他們籌備了半個多月,以為勝券在握的攻城戰,最終以這樣慘烈的方式,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他。是他親手把反抗軍,帶進了薛建山布好的死亡陷阱里。

  罪孽感像潮水一樣,一遍遍沖刷著他的神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很快,營主府到了。

  這裡沒有外面的混亂,守備森嚴,荷槍實彈的衛兵站滿了整個院子,連屋檐上都埋伏著弓箭手,殺氣騰騰。蘇平被押進了正廳,剛一進門,就看到了被兩個衛兵按在冰冷地磚上的父母。

  母親頭髮散亂,臉上帶著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淌著血,看到他被押進來,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嘴張了張,卻被衛兵死死按住,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父親被人從床上強行拖過來,本就虛弱的身體此刻更是氣若遊絲,臉色慘白如紙,看到他被鎖住,渾濁的眼裡滿是絕望和焦急,拼命地想撐起身,卻被衛兵一腳踹在胸口,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隨即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喘。

  「爸!媽!」


  蘇平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想衝過去,卻被身後的兩個衛兵死死按住,鎖星銬勒得他手腕血肉模糊,也掙不開半分。

  「別碰他們!有什麼事沖我來!!」蘇平紅著眼嘶吼,聲音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急什麼。」

  一個冰冷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從主位上傳來。

  薛建山坐在太師椅上,身上的甲冑還帶著未乾的血漬,手裡慢悠悠地擦拭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眼神銳利又陰鷙,像盯著獵物的毒蛇。他的目光掃過蘇平,落在他痛苦又暴怒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近乎殘忍的笑。

  他揮了揮手,按住蘇平父母的衛兵稍稍鬆了手,卻依舊沒讓他們起身,像是拎著兩隻待宰的羔羊,就這麼晾在蘇平的視線里。

  「蘇平,或者說,陳平。」薛建山的聲音不高,帶著慢條斯理的戲謔,字字都像冰錐,扎進蘇平的心裡,「你是不是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露了破綻?」

  蘇平死死盯著他,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了,對不對?」

  「還算不笨。」薛建山嗤笑一聲,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著一隻掉進陷阱里、走投無路的困獸,「從你拿著那張假文牒,踏入青溪鎮城門的那一刻起,你的名字,你的來歷,你想幹什麼,我就全知道了。」

  蘇平的身體猛地一震。

  「你以為,憑著一張偽造的文牒,一個散修的身份,就能在我的守備營里暢行無阻?你以為,憑著一個繁星的名頭,就能從城防巡查,調到後勤輜重庫,接觸到我守備營的核心軍備?」薛建山的語氣里滿是嘲諷,又帶著幾分掌控一切的得意,「沒有我的默許,你以為你能走得這麼順?」

  他抬手,指了指廳外,語氣裡帶著幾分殘忍的愉悅:「你給反抗軍送出去的每一份情報,都是我故意讓你看到的。你在城防工事裡做的手腳,你在軍火庫里換的火藥,你在急救站換的藥材,我全都一清二楚。」

  「我不動你,不拆穿你,就是要借著你的手,給城外的反抗軍畫一張大餅,讓他們以為,青溪鎮的防禦千瘡百孔,只要裡應外合,就能輕鬆拿下。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帶著全部主力,鑽進我布好的天羅地網裡。」

  蘇平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原來他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步步為營,在薛建山眼裡,都只是一場被全程圍觀的猴戲。他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他以為的機會,全是對方故意遞過來的誘餌。

  「城外的桃花源接應隊,你也算得死死的,對不對?」蘇平的聲音都在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當然。」薛建山笑了,笑得冰冷又滿足,「反抗軍的主力是我的主菜,那群藏在山裡,天天想著調和繁星和凡人的異類,自然也不能放過。你以為,你和桃花源的聯繫,我們查不到?你以為,我為什麼把攻城的時間,透得那麼清楚?就是為了連他們一起,一網打盡。」

  他俯下身,湊到蘇平耳邊,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卻字字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殘忍:「你知道嗎?反抗軍全軍覆沒,桃花源接應隊全軍覆沒,老鬼死了,桓雲死了,陳默死了,那個給你配藥的女醫師,也死了。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是你,親手把他們,全都送進了地獄。」

  「別說了!!」

  蘇平嘶吼出聲,渾身都在顫抖。無邊的悔恨和罪孽感,像無數把尖刀,把他的心臟凌遲得鮮血淋漓。

  是他。全都是他。

  他害死了所有信任他的人,害死了所有給他希望的人,他成了薛建山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幫著敵人,殺光了所有想改變這亂世的人。

  薛建山看著他崩潰的樣子,眼裡的愉悅更濃了。他就喜歡看這個樣子,看這些自以為是的人,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看他們的信仰和執念,在自己手裡碎得一乾二淨。這種把別人的人生捏碎在掌心裡的感覺,讓他無比受用。

  他直起身,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上,慢悠悠地用布擦著匕首,刀鋒在燈火下閃著寒芒。

  「我這個人,沒什麼別的愛好。」薛建山抬眼,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蘇平父母,又落回蘇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就喜歡看你們這些人,拼盡全力想守護點什麼,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碎掉的樣子。喜歡看你們在絕望里掙扎,在痛苦裡死去,那滋味,比打十場勝仗都讓我痛快。」

  蘇平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恨意瞬間被鋪天蓋地的恐慌取代。他忘了恨,忘了悔,所有的情緒,都被對父母安危的恐懼壓了下去。


  他猛地跪倒在地,被鎖住的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面上,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混著眼淚砸在地上,他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哀求:「薛營主,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個人做的,跟我父母沒有半點關係。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是普通的平民。」

  「我求你,放了他們。」他的額頭一次次磕在地上,磕得血肉模糊,聲音裡帶著哭腔,所有的驕傲和骨氣,在父母的性命面前,碎得一乾二淨,「所有的罪,我一個人扛。你要殺要剮,我都認了,千刀萬剮我都毫無怨言。只求你,放我父母一條生路,求求你了。」

  母親看著跪在地上卑微求饒的兒子,哭得撕心裂肺,拼命地搖頭:「平兒,別求他!媽不用你求!是媽沒用,拖累你了!」

  父親躺在地上,看著兒子為了他們放下所有尊嚴磕頭求饒的樣子,老淚縱橫,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不停地咳喘著,每一聲都扯著破碎的氣息。

  薛建山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平,看著他從暴怒到哀求,從絕望到卑微,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眼底卻沒有半分動容,只有冰冷的漠然和病態的滿足。

  他就是要這樣。他要讓蘇平先放下所有尊嚴去求,讓他以為還有一絲希望,然後再親手把這最後一絲希望掐滅,讓他徹底墜入無邊的地獄。

  「你現在跟我談條件,有資格嗎?」薛建山嗤笑一聲,眼神驟然變冷,「你勾結反抗軍,在我的地盤上興風作浪,害我折損了不少人手,這筆帳,總得算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平父母身上,像在看兩件無關緊要的玩物,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最殘忍的惡意:「你最在乎的,就是這兩個老東西,對吧?你拼了命地做臥底,費盡心機地想攻城,不就是為了救他們嗎?」

  蘇平的心臟猛地一縮,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那我偏要當著你的面,毀了他們。」薛建山笑了,笑得殘忍又愉悅,他抬了抬手,對著旁邊的衛兵,冷冷地下令,「把這兩個亂党家眷,拖到廳門口,當著他的面,處決了。我要讓他看清楚,他拼了命想守護的東西,到底有多不堪一擊。」

  「不要!!薛建山!我殺了你!!」

  蘇平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想衝過去,卻被身後的衛兵死死按在地上,鎖星銬磨破了他的手腕,鮮血順著胳膊流下來,浸透了衣衫,他卻感覺不到半點疼。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衛兵,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他的父母往廳門口走。

  母親被拖著,還在不停地回頭看他,哭著喊:「平兒!好好活著!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父親閉著眼,眼淚不停地往下流,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門檻,卻被衛兵一腳踹開,強行拖了出去。

  蘇平的視線被淚水和血水模糊,他嘶吼著,掙扎著,嗓子都喊破了,眼裡淌出血淚,可那冰冷的鎖星銬,死死地鎖著他的力氣,讓他連靠近父母一步都做不到。

  薛建山就坐在太師椅上,端起旁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像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好戲,眼裡滿是享受的笑意。他就喜歡看這種極致的痛苦,看這種求而不得的絕望,這比任何戰功都能讓他感到滿足。

  很快,廳外傳來了兩聲沉悶的利刃入肉聲。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蘇平的嘶吼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連呼吸都忘了。

  他的父母,那個從小護著他長大的母親,那個臥病在床、還在擔心他安危的父親,就在剛才,死在了他的面前。死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他,連最後抱一抱他們都做不到。

  他拼了命想要守護的人,他豁出一切想要救的人,最終,還是因為他,死了。

  他想給父親治病,想帶他們過安穩日子,想讓他們遠離戰火和苦難。可到頭來,卻是他親手把他們推進了死亡的深淵。

  從他踏入青溪鎮的那一刻起,他就一步步地,害死了所有他在乎的人。

  反抗軍因他全軍覆沒,桃花源因他滿門皆死,現在,他的父母,也因他,慘死在刀下。

  他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無邊的黑暗,瞬間將他徹底吞噬。極致的絕望,滔天的恨意,焚心的悔恨,還有那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痛苦,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蘇平的喉嚨里炸響,震得整個大廳的屋瓦都在簌簌發抖。

  他胸口貼身藏著的地命星星核碎片,被這股極致的憤怒與絕望徹底點燃了。

  此刻,蘇平的情緒,與碎片裡殘留的意志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碎片驟然爆發出滾燙的溫度,瘋狂地震動起來。

  它瞬間衝破了蘇平的衣衫,化作一道裹挾著猩紅星輝的流光,狠狠撞進了他的胸口,蠻橫地沖入他的星核,與他本身的星力徹底融為一體。

  鎖著他手腕的鎖星銬,在這股驟然爆發的恐怖星力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震得粉碎。按住他的兩個衛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狂暴的星力掀飛出去,狠狠撞在牆上,骨骼寸斷,當場斃命。

  蘇平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裡,已經看不到半分眼白,只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猩紅。星核碎片的融合,不僅讓他的星力層級暴漲,瞬間衝破了繁星的桎梏,觸及到了星宿級領域,更將碎片與他本身的星力融合,將幻覺能力放大到了極致。

  此刻的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父母慘死的畫面,害死所有人的罪孽,薛建山那副殘忍戲謔的嘴臉,在他的腦子裡反覆炸開,只剩下無邊的殺念,和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的瘋狂。

  薛建山臉上那副玩味的、享受的笑容,終於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看著眼前這個氣息徹底失控、渾身散發著恐怖力量的蘇平,厲聲喝道:「攔住他!!給我殺了他!!」

  廳外的衛兵蜂擁而入,手持兵刃,朝著蘇平沖了過來。

  可他們剛衝到近前,就被蘇平周身散逸的星力裹挾,瞬間墜入了無邊的幻覺地獄。他們眼前出現了自己最恐懼的畫面,手裡的刀再也揮不出去,一個個抱著頭瘋了一樣慘叫、跪地求饒,甚至互相揮刀砍殺,徹底陷入了癲狂。

  而蘇平,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他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太師椅旁的薛建山,腳步緩緩向前,每一步落下,堅硬的青石板都應聲碎裂,周身狂暴的星力,將廳內的桌椅、擺件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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