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起石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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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渡曾看過某些視頻中一鋸子下去會流血的樹,並為此好奇,去深究時,才知曉原來這是被稱作『龍血樹』的吉樹。

  象徵著神聖、長壽與財富。

  但望著眼前這座仍舊在汩汩往外冒著鮮血的石山,溫渡並不覺得這是吉兆。

  「昨晚溫老闆來視察時還好好的嘞,今天才一大早,整座山就變成了血山,那幾個噴血的洞口,我們上去堵,可怎麼也堵不住哇!」

  常叔手指著山腰幾處鮮血狂飆的地方,又指了指脫在旮瘩里的幾雙沾滿血腥的水鞋,表明他們真的去堵過。

  溫升眉間像是打了一個死結,目光從滿是血腥的石山上移下來,在一個個穿地髒兮兮的工人們身上掃過。

  「這樣,這幾天先停工,工資照發。」

  頓了頓,溫渡繼續道:這裡的事不要傳出去,這幾天你們在這裡休息,我過會兒給大傢伙封個利是……」

  說著,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卻什麼也沒摸出來。

  溫渡遞過去一個鼓脹的信封,裡面滿滿當當都是錢。

  溫升打開一看,滿臉詫異:「哪來的?」

  「醫德充沛的劉醫生送的康復費。」

  溫渡平靜的說道,他在溫家住了一夜,覺察那個危險的老人至少對自己沒有殺意,就覺得沒必要再昧下這筆錢。

  「哇哦!」

  旁邊的小月齡眼睛都看直了,一臉親昵的用力抱住溫渡大腿,實則小手在悄悄摸索,可惜註定要讓她失望了!

  「等會再說。」

  溫升看了一眼溫渡,然後數出二十張遞給常叔,又環顧四周說道:「每位工友先領一千利是,過年時還有過年紅包,勞煩大傢伙幫忙保密哈。」

  「嗐,這算什麼事,以前更邪門的東西我們都挖出過嘞!」

  「是啊,老闆放心。」

  「我們嘴嚴著哩!」

  「小升,你放心,我會看著他們的,不讓他們亂跑。」

  常叔最後補了一句,讓看到有錢領也是叫的最歡的那幾個年輕工人臉色悻悻,他們還準備拿到錢就出去打牌瀟灑。

  溫升有心想安慰幾句,但畢竟事關重大,真怕哪個工友腦子抽了出去瞎咧咧,所以還是約束著點好。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當謠言愈演愈烈時,想要收場往往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所以非常有必要在搖籃里就把謠言先扼死。

  溫升在發錢時,溫渡靠近流血的石山用手沾了沾滑膩的血,又湊近鼻翼聞了聞,眉頭微皺。

  「到底是什麼血?」

  溫渡不相信山體真會流血,因為周遭肉眼可見的乾旱,不具備鐵礦流鏽水的條件,況且這血真的有血腥味。

  「哥,你說到底是哪個壞傢伙乾的哇?」

  小月齡皺著小鼻子,咬著小米牙罵道:「真是太壞了!」

  「你也覺得是人為的嗎?」

  溫渡微微笑了笑,這小丫頭是真不笨,或許多少還有點早熟。

  溫升走過來,信封裡面還有一疊錢剩著,被他遞給溫渡,「小渡,我們去找一下廖叔吧,本來今天是每年約定好起石的日子,可廖叔這個點了還沒來,估摸著家裡也出事了!」

  說完,他率先跳上了吉普車。

  ……

  一路上,溫升都沒有說話,臉色很冷,家裡石山出事了,他這個長孫必須得揪出幕後黑手。

  倒是小月齡手裡攥著一張鈔票嘴角一直壓得很辛苦,不過卻也懂事地沒開口。

  車廂里的氣氛很壓抑,除了車輪一路快速的碾過沙礫,偶爾蹦出一道響聲。

  溫升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座位一臉平靜的溫渡,他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和堂弟分析討論事情脈絡。

  可先前溫渡拿出一筆錢幫忙先行墊付工人的利是時,溫升內心升起一種強烈的錯覺,覺得堂弟的病似乎真的完全好了。

  不只是恢復成一個會說會笑的少年,而是開始學會思考,開始為家人分憂。

  「常叔電話通知了姑媽石山流血的事,她應該會從長亭市另外幾家石料廠這些競爭對手身上開始著手調查,老爺子在家裡是不管事的,而我們……」


  溫升沒再說下去,而是通過後視鏡注意著溫渡,意思很明顯,他想聽聽溫渡的想法。

  「而我們,得從兇手入手,要將一整座石山潑滿血,不是簡單一兩個人能做到,昨晚必定是團伙作案。順便也可以從線索著手,這麼大量的血要收集起來不可能沒點風聲。」

  溫渡補充道。

  「哈哈,是這麼個道理!」

  溫升大力一按車喇叭,臉上的冷意也消解了幾分,心裡不由贊道:「帶小渡去見的這符仙可真靈光啊!」

  打開了話頭,車內的氣氛也不再壓抑。

  溫升終於問起:「小渡,你說劉醫生給的康復費是怎麼回事?有醫生給病人送錢的道理嗎,還送這麼厚……」

  「哥,其實真要說起來,這筆錢應該是劉醫生給你的,主要感謝你那天救了他。」

  溫渡臉色不變地說道:「但他因為一些原因不能當面給你,所以才偷偷讓我轉交。」

  「這樣子的嘛!」

  溫升聽後毫不猶豫道:「那下次再去找劉醫生看病的時候把錢還給他,我們只是順手的事,並且也算不上什麼搭救,那天沒過多久他女兒不也回家了?我們只是早到一些時候而已……」

  說著,他突然反應過來。

  「小渡,好像我們沒必要再去找劉醫生了啊,這樣不是在咒你再犯病麼?這樣,下次我托人去醫院吧。」

  「劉醫生應該辭職了。」

  溫渡想起那天劉醫生想方設法贖罪時說的話。

  「啥?」

  溫升一臉震驚與不解,忽然又猛踩下急剎車,因為他視線前方的路邊出現一個少年正背著滿滿當當的傢伙什吭哧吭哧地走著。

  「射牛,你怎麼在這?」

  這個少年,溫升很熟悉,或者說,此行目的地本來就是去找他。

  「啊,我……溫升哥,你怎麼在這?」

  廖射牛撓了撓腦袋,耳朵紅通通的,有些不敢直視溫升的目光。

  「廖叔怎麼沒來,我正準備去你家找你們。」

  溫升下了車。

  溫渡也牽著小月齡從車上下來,目光落在這位大不了自己多少的少年身上,少年身後背著檀木供桌,香燭,鞭炮,還有露出大半個臉盤的豬頭。

  沒錯,是真的豬頭!

  「我……我佬他這幾天犯癆病,還咳出血來了,就讓我來幫忙起石,溫升哥,你……你……」

  少年磕磕巴巴,連頭都低了下來,仍舊不敢看溫升。

  「有話就說。」

  溫升雙手伸過去,按住少年肩膀,將他駝下的背掰直,強行讓兩人雙眼對視。

  少年目光仍舊躲閃,左手下意識撓著後腰,但最終還是磕磕巴巴問道:「溫升哥,你……你……已經看見石山了嗎?」

  「嗯,看見了,整座石山都在流血。」

  少年聽到這句話,臉色變得痛苦和自責。

  許久。

  少年似乎想跪下去,但被溫升拉著肩膀,就這么半跪未跪地,他抬起頭,眼角居然出現了淚花。

  「溫升哥,是我的錯!」

  「我沒追上他們,他們開著車,我……我本來是能追上的,可豬頭掉下來了,我……我捨不得……我回去撿,他們就……就跑沒影了!」

  少年羞愧地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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