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一
幾秒後，宇衣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淺淡克制的笑意，是從心底蔓延開來的、真切又溫暖的笑。眉眼彎彎，驅散了所有隱忍的情緒，鮮活又明媚。
她伸手輕輕掰開他攥緊的掌心，拿走那塊被攥得溫熱的蘋果，放進嘴裡細細嚼著，腮幫子鼓鼓的，模樣格外柔軟。
「你這個人啊，真的太笨了。」她含著果肉，語氣含糊，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嗔怪。
「我知道。」颯坦然承認。
「我喜歡你，喜歡的是你這個人本身。」
宇衣咽下果肉，抬眸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眼底澄澈坦蕩，毫無保留。
「不是因為你多會照顧人，不是因為你足夠完美。笨一點沒關係，忙一點也沒關係，就算你以前總把我排在最後，我還是喜歡你。」
她頓了頓，語氣放輕，添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期許，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敢說出的心愿。
「只是偶爾，也讓我當一次第一，好不好？」
颯靜靜凝望著眼前的少女。
西斜的陽光穿透窗簾縫隙，溫柔落滿她的側臉，勾勒出細膩柔和的輪廓。那雙清亮的眼眸里，沒有委屈抱怨，只有純粹又忐忑的期待，溫柔得讓人心裡發軟。
「好。」
他應聲，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自始至終，都是你。」
宇衣驟然一怔，臉頰瞬間升溫，耳尖飛快染上緋紅。她慌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慌亂，聲音細若蚊蚋：「……你又說這種讓人心慌的話。」
颯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頭一片柔軟，唇角不受控制地緩緩揚起：「因為你喜歡聽。」
宇衣猛地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輕飄飄的，沒有半分怒意，滿是被戳中心事的羞赧。她伸手拿起床頭櫃的水杯，仰頭喝了兩口，又輕輕放回原位，故作淡定地移開目光，試圖掩蓋方才的悸動。
颯沒有拆穿她拙劣的掩飾，微微靠在枕頭上，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
東京的午後，雲絮輕薄舒展，碧空透亮乾淨。遠處的樓宇沐浴在暖光里，覆著一層淺淺的鎏金光澤。樓下斷斷續續傳來幾聲蟬鳴，清淺悠長。
「颯。」
「嗯？」
「你的這些朋友，都是很好的人。」
宇衣依舊望著窗外，睫毛纖長，光影落在眼下，溫柔得不像話。
「和子給你送茶碗蒸的時候，我特意留意過，她切的香菇厚薄均勻，每一片都分毫不差。這種細緻，是日積月累的用心才能練就的溫柔。」
她稍稍停頓，繼續輕聲說道：「還有小田倉小姐，今天一直緊緊抱著手裡的紙袋，指節都捏得泛白了。她始終沒把東西拿出來，但我能猜到，那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颯沉默著，靜靜聽她訴說。
「翔太、優斗還有燈織小姐也是。」宇衣轉過臉，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他們來看你的時候，眼底的擔憂根本藏不住。尤其是翔太，眼眶明明都紅透了，還硬撐著跟你開玩笑，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颯，你在東京，真的遇見了太多溫柔又善良的人。」
她的語氣真誠，帶著發自內心的欣慰。
颯迎上她溫柔的目光，看著她眼底那層遲遲未散的水光，心頭猛地被狠狠撞了一下。
沒有尖銳的痛感，只有一股綿長又酸澀的暖意，密密麻麻堵在胸口，溫柔得讓人發酸。
「宇衣。」
「嗯？」
「你才是最好的那一個，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他說得認真，字字真心。
宇衣愣了一下，下一秒眉眼彎彎，揚起一點小小的驕傲，語氣輕快又鮮活，徹底褪去了方才的溫柔隱忍：「那當然。我可是你從小到大，認識的所有人里，最好、最靠譜的那個。」
看著她鮮活靈動的模樣，颯的笑意更深，輕輕應了一聲：「嗯。」
日光漸漸西斜，病房裡的強光慢慢褪去，化作溫柔醇厚的橘色柔光。
監護儀的滴答聲始終平穩規律，一下一下，安穩地鋪墊著靜謐的氛圍。宇衣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亮著備考APP的界面，可她的目光全然不在習題之上，只是怔怔望著窗外的晚霞，悄悄放空思緒。
颯安靜地看了她許久，輕聲開口：「宇衣。」
「怎麼啦？」她回過神，眨眼看向他。
「累的話就靠過來歇一會兒。」
他小心翼翼往病床內側挪了挪，騰出一小塊空位，輕輕拍了拍枕邊。
宇衣低頭看著狹窄的病床，又抬頭看向他，忍不住輕笑：「這床這么小，兩個人根本擠不下啊。」
「那就靠著歇會兒，不躺。」
宇衣遲疑了兩秒，終究還是起身，輕輕坐到他身側。她格外小心，大半身體的重量都撐在自己腿上，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給他添麻煩。
颯見狀，主動抬手攬住她的肩，輕輕一帶，讓她安穩靠在自己肩頭。力道輕柔，分寸剛好。
「會不會壓到你？不舒服就說。」宇衣下意識繃緊身體。
「不會。」
得到回應，宇衣徹底放下心來，慢慢放鬆身體，將重量輕輕倚靠過去。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清香，微微發癢。颯沒有躲閃，任由她安心靠著。
靜謐蔓延開來，只剩彼此安穩的呼吸聲。
良久，宇衣的聲音輕輕落在耳邊，軟乎乎的，像私藏的秘密。
「你剛才說，要學著好好對我。」
「嗯。」
「那我教你一個好不好？」
「好。」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開心的、難過的、為難的、糾結的。」
她語速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許。
「不用事事都第一個告訴我，但千萬、別讓我最後一個知道。」
颯的心徹底軟成一片，攬著她肩頭的手臂，悄悄收緊了幾分。
「我記住了。」
宇衣不再說話，安安靜靜靠著他的肩頭，閉目休憩。綿長均勻的呼吸緩緩漫開，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扇形陰影，睡得安穩又毫無防備。
颯垂眸望著她恬靜的睡顏，無數細碎的回憶翻湧上來，層層疊疊鋪滿心頭。
想起那個滂沱雨夜，她舉著寬大的校服外套，不顧一切從巷口狂奔而來，整個人淋得濕透，卻死死護住傘下的他。
想起某個凜冽雪夜，深夜的巷口寒風刺骨，她穿著單薄的睡衣、趿拉著拖鞋，頭髮凌亂，眼眶通紅，就那樣安安靜靜站在風雪裡，只為等他一句歸來的消息。
想起春日櫻花漫天的樹下，她抬眸望著漫天落櫻，輕聲問他，以後會不會去往更遠、更大的世界，會不會慢慢走遠。
他還想起自己初來這個世界的模樣。
剛接管這具陌生的身體，站在車水馬龍的陌生街道，茫然無措，分不清過往與將來。那時候的他，始終抱著一絲虛妄的僥倖，總覺得自己只是臨時寄居在此，終有一天，會突然回到原來的世界。
所以他習慣性疏離所有人，不敢真心交付，不敢深陷羈絆，始終帶著一層隔閡，從未真正把自己當成「久保颯」活在這個世界。
直到後來，他徹底認清現實，再也回不去曾經。
也是在這片陌生的天地里，他慢慢遇見了一群溫暖的人。
熱忱直率的翔太，沉穩溫柔的優斗，細膩通透的燈織，溫柔體貼的和子，內斂執著的麗奈，還有純粹熱烈的純葉、瞳月、愛季。
最重要的是，一直陪在他身邊，從年少伊始，從未缺席的山川宇衣。
颯微微低頭，輕輕將額頭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髮絲間淡淡的洗髮水清香，混雜著病房特有的消毒水味，算不上好聞，卻讓他前所未有地安心。
窗外的落日徹底沉入城市樓宇，漫天霞光將天際染成溫柔的橘紅。病房內的光線漸漸暗沉，監護儀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波形，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明亮，穩穩起伏，昭示著安穩的生機。
颯緩緩閉上雙眼。
耳畔是愛人安穩的呼吸，是儀器規律的輕響。
心底積壓許久的浮躁與茫然，盡數煙消雲散。
這份安心，無關病情漸好，無關難得的清閒。
是他終於徹底明白，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漂泊無依。
在這個陌生又溫柔的世界裡，有人相伴，有人等候，有人真心以待。
而那個最珍貴、最想要珍惜的人，此刻正毫無防備地依靠著他，安睡在他肩頭，歲歲年年，近在身旁。
不是之前那種淺淡克制的笑意，是從心底蔓延開來的、真切又溫暖的笑。眉眼彎彎，驅散了所有隱忍的情緒，鮮活又明媚。
她伸手輕輕掰開他攥緊的掌心，拿走那塊被攥得溫熱的蘋果，放進嘴裡細細嚼著，腮幫子鼓鼓的，模樣格外柔軟。
「你這個人啊，真的太笨了。」她含著果肉，語氣含糊，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嗔怪。
「我知道。」颯坦然承認。
「我喜歡你，喜歡的是你這個人本身。」
宇衣咽下果肉，抬眸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眼底澄澈坦蕩，毫無保留。
「不是因為你多會照顧人，不是因為你足夠完美。笨一點沒關係，忙一點也沒關係，就算你以前總把我排在最後，我還是喜歡你。」
她頓了頓，語氣放輕，添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期許，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敢說出的心愿。
「只是偶爾，也讓我當一次第一，好不好？」
颯靜靜凝望著眼前的少女。
西斜的陽光穿透窗簾縫隙，溫柔落滿她的側臉，勾勒出細膩柔和的輪廓。那雙清亮的眼眸里，沒有委屈抱怨，只有純粹又忐忑的期待，溫柔得讓人心裡發軟。
「好。」
他應聲，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自始至終，都是你。」
宇衣驟然一怔，臉頰瞬間升溫，耳尖飛快染上緋紅。她慌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慌亂，聲音細若蚊蚋：「……你又說這種讓人心慌的話。」
颯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頭一片柔軟，唇角不受控制地緩緩揚起：「因為你喜歡聽。」
宇衣猛地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輕飄飄的，沒有半分怒意，滿是被戳中心事的羞赧。她伸手拿起床頭櫃的水杯，仰頭喝了兩口，又輕輕放回原位，故作淡定地移開目光，試圖掩蓋方才的悸動。
颯沒有拆穿她拙劣的掩飾，微微靠在枕頭上，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
東京的午後，雲絮輕薄舒展，碧空透亮乾淨。遠處的樓宇沐浴在暖光里，覆著一層淺淺的鎏金光澤。樓下斷斷續續傳來幾聲蟬鳴，清淺悠長。
「颯。」
「嗯？」
「你的這些朋友，都是很好的人。」
宇衣依舊望著窗外，睫毛纖長，光影落在眼下，溫柔得不像話。
「和子給你送茶碗蒸的時候，我特意留意過，她切的香菇厚薄均勻，每一片都分毫不差。這種細緻，是日積月累的用心才能練就的溫柔。」
她稍稍停頓，繼續輕聲說道：「還有小田倉小姐，今天一直緊緊抱著手裡的紙袋，指節都捏得泛白了。她始終沒把東西拿出來，但我能猜到，那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颯沉默著，靜靜聽她訴說。
「翔太、優斗還有燈織小姐也是。」宇衣轉過臉，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他們來看你的時候，眼底的擔憂根本藏不住。尤其是翔太，眼眶明明都紅透了，還硬撐著跟你開玩笑，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颯，你在東京，真的遇見了太多溫柔又善良的人。」
她的語氣真誠，帶著發自內心的欣慰。
颯迎上她溫柔的目光，看著她眼底那層遲遲未散的水光，心頭猛地被狠狠撞了一下。
沒有尖銳的痛感，只有一股綿長又酸澀的暖意，密密麻麻堵在胸口，溫柔得讓人發酸。
「宇衣。」
「嗯？」
「你才是最好的那一個，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他說得認真，字字真心。
宇衣愣了一下，下一秒眉眼彎彎，揚起一點小小的驕傲，語氣輕快又鮮活，徹底褪去了方才的溫柔隱忍：「那當然。我可是你從小到大，認識的所有人里，最好、最靠譜的那個。」
看著她鮮活靈動的模樣，颯的笑意更深，輕輕應了一聲：「嗯。」
日光漸漸西斜，病房裡的強光慢慢褪去，化作溫柔醇厚的橘色柔光。
監護儀的滴答聲始終平穩規律，一下一下，安穩地鋪墊著靜謐的氛圍。宇衣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亮著備考APP的界面，可她的目光全然不在習題之上，只是怔怔望著窗外的晚霞，悄悄放空思緒。
颯安靜地看了她許久，輕聲開口：「宇衣。」
「怎麼啦？」她回過神，眨眼看向他。
「累的話就靠過來歇一會兒。」
他小心翼翼往病床內側挪了挪，騰出一小塊空位，輕輕拍了拍枕邊。
宇衣低頭看著狹窄的病床，又抬頭看向他，忍不住輕笑：「這床這么小，兩個人根本擠不下啊。」
「那就靠著歇會兒，不躺。」
宇衣遲疑了兩秒，終究還是起身，輕輕坐到他身側。她格外小心，大半身體的重量都撐在自己腿上，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給他添麻煩。
颯見狀，主動抬手攬住她的肩，輕輕一帶，讓她安穩靠在自己肩頭。力道輕柔，分寸剛好。
「會不會壓到你？不舒服就說。」宇衣下意識繃緊身體。
「不會。」
得到回應，宇衣徹底放下心來，慢慢放鬆身體，將重量輕輕倚靠過去。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清香，微微發癢。颯沒有躲閃，任由她安心靠著。
靜謐蔓延開來，只剩彼此安穩的呼吸聲。
良久，宇衣的聲音輕輕落在耳邊，軟乎乎的，像私藏的秘密。
「你剛才說，要學著好好對我。」
「嗯。」
「那我教你一個好不好？」
「好。」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開心的、難過的、為難的、糾結的。」
她語速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許。
「不用事事都第一個告訴我，但千萬、別讓我最後一個知道。」
颯的心徹底軟成一片，攬著她肩頭的手臂，悄悄收緊了幾分。
「我記住了。」
宇衣不再說話，安安靜靜靠著他的肩頭，閉目休憩。綿長均勻的呼吸緩緩漫開，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扇形陰影，睡得安穩又毫無防備。
颯垂眸望著她恬靜的睡顏，無數細碎的回憶翻湧上來，層層疊疊鋪滿心頭。
想起那個滂沱雨夜，她舉著寬大的校服外套，不顧一切從巷口狂奔而來，整個人淋得濕透，卻死死護住傘下的他。
想起某個凜冽雪夜，深夜的巷口寒風刺骨，她穿著單薄的睡衣、趿拉著拖鞋，頭髮凌亂，眼眶通紅，就那樣安安靜靜站在風雪裡，只為等他一句歸來的消息。
想起春日櫻花漫天的樹下，她抬眸望著漫天落櫻，輕聲問他，以後會不會去往更遠、更大的世界，會不會慢慢走遠。
他還想起自己初來這個世界的模樣。
剛接管這具陌生的身體，站在車水馬龍的陌生街道，茫然無措，分不清過往與將來。那時候的他，始終抱著一絲虛妄的僥倖，總覺得自己只是臨時寄居在此，終有一天，會突然回到原來的世界。
所以他習慣性疏離所有人，不敢真心交付，不敢深陷羈絆，始終帶著一層隔閡，從未真正把自己當成「久保颯」活在這個世界。
直到後來，他徹底認清現實，再也回不去曾經。
也是在這片陌生的天地里，他慢慢遇見了一群溫暖的人。
熱忱直率的翔太，沉穩溫柔的優斗，細膩通透的燈織，溫柔體貼的和子，內斂執著的麗奈，還有純粹熱烈的純葉、瞳月、愛季。
最重要的是，一直陪在他身邊，從年少伊始，從未缺席的山川宇衣。
颯微微低頭，輕輕將額頭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髮絲間淡淡的洗髮水清香，混雜著病房特有的消毒水味，算不上好聞，卻讓他前所未有地安心。
窗外的落日徹底沉入城市樓宇，漫天霞光將天際染成溫柔的橘紅。病房內的光線漸漸暗沉，監護儀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波形，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明亮，穩穩起伏，昭示著安穩的生機。
颯緩緩閉上雙眼。
耳畔是愛人安穩的呼吸，是儀器規律的輕響。
心底積壓許久的浮躁與茫然，盡數煙消雲散。
這份安心，無關病情漸好，無關難得的清閒。
是他終於徹底明白，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漂泊無依。
在這個陌生又溫柔的世界裡，有人相伴，有人等候，有人真心以待。
而那個最珍貴、最想要珍惜的人，此刻正毫無防備地依靠著他，安睡在他肩頭，歲歲年年，近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