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救護車到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村上悠站在公寓走廊上,指尖輕叩了兩下緊閉的房門。

  「久保君,在嗎?我新畫好了幾頁分鏡,想找你幫忙看看。」

  安靜的走廊里只剩他的話音消散,整整一分鐘過去,門內沒有半點回應。

  「奇怪,不在家嗎?」

  村上悠低聲呢喃,轉身準備抬腳離開。可剛挪動半步,門縫裡漏出的細碎動靜忽然拽住了他的腳步。他立刻俯身,將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

  那不是尋常的說話聲。

  門內一片混亂,夾雜著物件翻倒磕碰的脆響,還有斷斷續續、壓抑到極致的女聲,尾音裹著濃重的哭腔,破碎得不成樣子。

  村上悠聽不出是誰的聲音,心底的寒意卻瞬間竄了上來——他明白屋裡絕對出事了。

  他不再猶豫,攥緊拳頭用力砸向房門,急促的敲門聲響徹走廊。

  「久保君!你能聽見嗎?開門!」

  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呼喊一聲比一聲急,可緊閉的房門之後,依舊是死寂的沉默。

  ······

  客廳的地板冰涼刺骨。

  山川宇衣跪坐在沙發邊緣,大半截身子都枕著颯的身體,腿腹早已被壓得麻木僵硬,可她半點知覺都沒有。她一隻手死死攥著颯泛著寒涼的手掌,五指用力收緊,另一隻手緊緊貼在他的胸口,徒勞地感知著胸腔里愈發微弱、紊亂的心跳。

  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她心上。

  就在這時,門外驟然傳來鎖芯被暴力撬動的刺耳聲響,老舊的木門框架不堪受力,發出沉悶的、瀕臨碎裂的呻吟。

  「久保君!我進來了!」

  村上悠帶著顫音的慌張嗓音驟然響起。下一秒,房門被猛地撞開,他踉蹌著衝進屋內,視線掃過客廳的瞬間,整個人徹底僵住。

  地板上倒地的少年面色慘白,山川宇衣跪在一旁,整張臉布滿縱橫交錯的淚痕,眼眶紅得發脹。

  短暫的怔忡後,村上悠立刻蹲下身,指尖精準探向颯的頸側動脈。

  指尖空空蕩蕩,幾乎感知不到任何搏動。

  「叫救護車了嗎?」

  他平日裡總是散漫鬆弛的聲線徹底褪去,變得冷硬凌厲,緊繃的下頜線條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叫了……我已經叫了……」

  宇衣的聲音碎得七零八落,帶著止不住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在顫抖,「他們說……馬上就到……」

  村上悠沒有多餘的言語,迅速脫下身上的外套,快速對摺幾下,做成一個簡易的軟墊,小心翼翼墊在颯的後頸下方。餘光瞥見茶几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白水,他伸手拿起,遞到宇衣面前。

  「餵他喝點水,慢一點,千萬別嗆到。」

  宇衣抬手接杯,雙手抖得厲害,玻璃杯在掌心微微晃動,杯中的清水撞著杯壁,漾出細碎的水花。她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一手輕輕托起颯鬆弛下垂的下頜,一手穩住水杯,緩緩傾斜杯沿。

  清水順著他乾裂的唇角緩緩滑落,大多滲進衣領,真正咽下去的寥寥無幾。

  但她沒有停。

  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機械的動作。冰涼的水漬浸透了颯的襯衫領口,也打濕了她整片指尖,刺骨的涼意順著皮膚蔓延上來,可她絲毫不敢鬆懈。

  村上悠猛地起身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緊閉的玻璃窗。深夜的冷風裹挾著涼意瘋狂灌進室內,厚重的窗簾被吹得肆意翻飛,獵獵作響。

  他半個身子探出窗外,俯身望向樓下空蕩蕩的街道。

  夜色深沉,街巷寂靜,依舊看不見救護車的半點蹤影。

  指節死死攥住冰冷的窗框,他回頭看向地板上的少年。

  往日裡總是清冷沉靜、從容自持的那張臉,此刻灰敗如白紙,毫無一絲血色。眉頭死死蹙緊,即便失去意識,眉宇間依舊擰著化不開的痛苦,仿佛正獨自承受著極致的煎熬。他的唇瓣微微翕動,氣若遊絲,吐出幾不可聞的細碎音節,像溺水之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抓住唯一的救贖。

  宇衣立刻俯身,將耳朵輕輕貼在他的唇邊。

  細碎的氣音斷斷續續,終於拼湊出兩個字。

  「……宇……衣……」

  她的身體驟然一震,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不是歉意滿滿的對不起,不是故作安穩的我沒事。

  在意識徹底沉淪、瀕臨黑暗的最後一刻,他心心念念、下意識喚出的名字,從頭到尾,只有她。

  「我在。」

  滾燙的淚水瞬間砸落在手背上,宇衣額頭抵著他冰涼的指尖,聲音抖得不成調,卻一遍又一遍固執地重複著,不肯停歇。

  「颯,我在這兒,我一直都在。別睡,求求你別睡……看著我,再看看我好不好?」

  漫長的寂靜里,遠處終於傳來刺破夜色的鳴笛聲。

  救護車的聲響由遠及近,尖銳、急促,硬生生撕碎了深夜整片死寂的夜空。

  村上悠立刻轉身,大步衝出房間,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層層迴蕩。

  宇衣抬眼,淚眼模糊地望了一眼敞開的房門,隨即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少年緊閉的雙眼上。她鬆開緊握的手,顫抖著抬手,解開他襯衫最頂端的兩顆紐扣,儘量讓他的呼吸能夠順暢一些。

  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鎖骨,一片刺骨的寒涼。

  那片皮膚冷得嚇人,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像寒冬深夜被遺棄在露天裡的白瓷,冰冷、僵硬,毫無生氣。

  走廊里很快傳來紛亂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邊!快這邊!」

  村上悠急促的指引聲清晰傳來。

  宇衣緩緩往後跪挪,默默讓出位置。三名身著綠色急救服的醫護人員快步衝進屋內,動作利落、訓練有素。有人俯身檢查瞳孔,有人快速複測脈搏,還有人迅速為颯戴上氧氣面罩,整套流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領頭的醫護人員抬眼看向滿臉淚痕的她。

  「你是患者家屬嗎?」

  宇衣張了張嘴,先是茫然點頭,又立刻慌亂搖頭。

  喉嚨哽咽發澀,無數身份在腦海里翻湧,卻沒有一個足夠貼切。

  是朝夕相伴的戀人?是自幼相識的青梅?還是那個一直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偶爾被瑣事擱置,卻始終占據最重要位置的人?

  短暫的遲疑過後,她抬起泛紅的眼,語氣異常篤定、異常平穩。

  「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醫護人員沒有再多問,幾人合力,小心地將颯抬上擔架。

  村上悠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宇衣,將她從冰涼的地板上拉起。長時間的跪坐讓她雙腿徹底麻木,雙腳剛落地便一陣發軟,身體踉蹌著險些摔倒。膝蓋蹭過粗糙的地面,磨出細密的破皮傷口,滲著細碎的痛感,可她渾然不覺。

  「我跟你們一起去醫院。」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懇求,只是直白的、不容置喙的陳述。

  醫護人員默許了她的跟隨。

  她跟著擔架快步走出客廳,走到電梯口的剎那,腳步忽然頓住。下意識回頭,望向身後燈火通明的屋子。

  客廳的暖燈依舊亮著,一室明亮。茶几上還擺著她傍晚沒吃完的刨冰,早已徹底融化,化作一灘淺淺的淡綠色糖水,玻璃杯壁凝滿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她隨意丟在沙發上的帆布包歪歪斜斜,裡面的衣物袋滑落在地,一枚淺藍色小花樣式的鑰匙扣,從拉鏈縫隙里輕輕滾落,安安靜靜貼在地板上,在暖光的映照下,泛著一點細碎溫柔的光澤。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身後熟悉的一切。

  宇衣收回視線,抬手輕輕握住擔架邊颯垂落的指尖。

  比記憶里任何一次都要冷。

  她微微用力,指尖一寸一寸擠進他的指縫,用盡全身力氣十指相扣,掌心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冬日,漫天落雪的街頭,是他們確認心意後的第一次牽手。

  那時候他的手也是這般微涼,而她的掌心永遠溫熱。

  那時的風很冷,雪很大,他扣著她的十指,低頭輕聲呢喃:「你的手好暖。」

  那份暖意是真的,真切地淌進心底,熨帖了所有寒涼。

  可此刻,她拼盡全力將掌心所有的溫度都渡給他,卻像是將一顆滾燙的石子,狠狠擲入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枯井裡,落下去,便再無回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