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開導女孩 上
小日向美香輕輕搖了搖頭，垂著眼帘，目光直直落在懷裡緊緊攥著的蜜瓜包紙袋上，開口時聲音軟乎乎的，還裹著一層沒褪乾淨的悶悶鼻音，聽著格外委屈。
「久保桑一點錯都沒有，說到底，全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頓了半秒，指尖無意識地蹭著紙袋粗糙的邊緣，一下，又一下，動作慢得毫無章法，透著說不出的侷促。
「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說出去實在太丟人了。」
「小日向小姐，若是不介意，不妨把我當作個無關緊要的樹洞，心裡堵得難受，說出來總歸會好受幾分。」
「欸？」她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裡滿是猝不及防的意外，睫毛都輕輕顫了顫。
「心事憋在心裡太久，總歸是熬人的，倒不如一股腦倒出來，你覺得呢？」
女孩沒再應聲，只是輕輕抿著嘴唇，指尖攥得更緊了，任誰都能看出來，她正陷在進退兩難的糾結里，遲遲邁不出那一步。
颯也沒上前催促，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不急不躁地等著，連呼吸都放得輕了些。
過了好半晌，小日向美香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更像是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我簽約入行的時間，其實不算短了。」
「可手裡能拿到的工作，少得可憐。事務所安排給我的，永遠是無休止的培訓，一輪接一輪的試鏡，結束之後，又是新一輪的培訓。好不容易有一次試鏡僥倖通過，也不過是配幾句無關痛癢的路人台詞，片尾的聲優表里，連我的名字都未必能露個臉。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有大把大把的空閒時間，不得不靠著打工勉強度日。」
她微微抬起頭，視線飄向遠處草坪上追逐打鬧的孩童，眼底空蕩蕩的，沒有半點光亮，全是對未來的茫然與無措，像迷了路的孩子。
「我時常會忍不住想，或許……我根本就不適合做聲優這一行吧？」
「每次和家裡人打電話，他們問我在東京過得好不好，我好幾次都差點脫口而出，說我想回家，想放棄了。要不是好不容易面上了『長崎爽世』這個角色，說不定我早就撐不下去，跑回老家去了。」
颯看著她落寞的側臉，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肩頭，卻暖不透她眼底的黯淡，沉默片刻後才輕聲開口：「小日向小姐當初，是抱著怎樣的想法選擇成為聲優的？只是為了謀生，還是……另有初衷？」
小日向美香徹底沉默了。
她低著頭，指尖一遍遍摩挲著蜜瓜包紙袋的邊角，一圈又一圈，像是想在這粗糙的紙面上，找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代代木公園的蟬鳴此起彼伏，混著遠處孩童清脆的笑聲，周遭明明喧鬧不已，卻偏偏讓人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安靜。
颯沒有再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擰開手邊的烏龍茶喝了一口，目光隨意落在草坪上那隻追著蝴蝶跑的柴犬身上，耐心依舊。
「……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看動畫。」
又過了許久，小日向美香才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仿佛稍大一點，就會驚醒藏在回憶里的美好。
「最喜歡的那部叫《結界師》，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也能變成動畫裡的人就好了，能飛，能戰鬥，能拼盡全力保護身邊的人。」她頓了頓，嘴角勉強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帶著幾分自嘲，「很幼稚吧？小孩子總歸會有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不會。」
颯的聲音不算響亮，卻格外認真，沒有半點敷衍，「我小時候，也想過類似的事。」
小日向美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說客套話。颯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可她莫名就篤定，他沒有騙自己。
「後來呢？」颯輕聲追問。
「後來……」小日向美香收回視線，繼續低聲說著，「上了初中，朋友給我看了μ’s的演唱會視頻。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現實里的人，也可以『成為』動畫裡的角色，把那些只存在於畫面里的身影，變得鮮活起來。」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里終於褪去了之前的迷茫與低落，多了一絲難得的光亮，那是回憶起心底最珍貴事物時，才會有的溫柔與熱忱。
「那時候我就暗暗下定決心，我也要成為那樣的人。」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紙袋的雙手，語氣無比認真，「不是站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偶像，而是成為角色本身——用我的聲音，把那些活在畫裡的人，變成觸手可及的真實存在。」
颯始終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之後我就開始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了。」小日向美香的聲音，又漸漸低了下去，剛剛泛起的光亮也慢慢黯淡，「高中的時候特別喜歡《BanG Dream！》……那時候還鼓起勇氣學了貝斯。」
颯側過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學了多久？」
「……沒學成。」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耳尖微微泛紅，透著難以掩飾的窘迫，「曲子太難了，不管怎麼練，都練不好。後來我就一遍遍跟自己說，我大概根本不是這塊料吧。」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又想起了那段滿是挫敗的過往，語氣里滿是無力。
「『我做不到』——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扎了根，再也趕不走了。」
颯沒有接話。他忽然想起剛才在麵包店門口，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窘迫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其實根本不是忘了帶錢，那不過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真正讓她崩潰的，是心底深處反覆滋生的自我否定，是那種「我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無力感。
「後來呢？」颯緩了緩，再次開口，「沒有繼續學下去了嗎？」
「沒有。」小日向美香搖了搖頭，「高中畢業後，我沒有直接去追聲優的夢。我想，總不能一直讓家裡養著吧……就先找了份工作。」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颯注意到，她攥著蜜瓜包紙袋的指節微微泛白了。
「工作了多久？」
「一年，還是兩年來著……」她歪著頭，努力回想了半天，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放棄了，「記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日復一日地上班、下班、回家、睡覺，日子過得平淡又麻木，沒有半點波瀾，也沒有任何期待。」
「那後來，怎麼又下定決心來東京了？」
小日向美香又沉默了。遠處的草坪上，那隻柴犬終於追上了蝴蝶，可蝴蝶撲棱著翅膀飛走了，狗子站在原地仰著頭看了許久，最後只是搖了搖尾巴，若無其事地跑去追別的玩伴了。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忽然就問自己——這樣的人生，真的可以嗎？」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鼻尖又泛起淡淡的酸澀，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如果我就這樣一直工作下去，平平淡淡過一輩子……等我老了，回頭看自己的人生，會不會滿心都是後悔？」
她沒有說答案，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久保桑一點錯都沒有，說到底，全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頓了半秒，指尖無意識地蹭著紙袋粗糙的邊緣，一下，又一下，動作慢得毫無章法，透著說不出的侷促。
「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說出去實在太丟人了。」
「小日向小姐，若是不介意，不妨把我當作個無關緊要的樹洞，心裡堵得難受，說出來總歸會好受幾分。」
「欸？」她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裡滿是猝不及防的意外，睫毛都輕輕顫了顫。
「心事憋在心裡太久，總歸是熬人的，倒不如一股腦倒出來，你覺得呢？」
女孩沒再應聲，只是輕輕抿著嘴唇，指尖攥得更緊了，任誰都能看出來，她正陷在進退兩難的糾結里，遲遲邁不出那一步。
颯也沒上前催促，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不急不躁地等著，連呼吸都放得輕了些。
過了好半晌，小日向美香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更像是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我簽約入行的時間，其實不算短了。」
「可手裡能拿到的工作，少得可憐。事務所安排給我的，永遠是無休止的培訓，一輪接一輪的試鏡，結束之後，又是新一輪的培訓。好不容易有一次試鏡僥倖通過，也不過是配幾句無關痛癢的路人台詞，片尾的聲優表里，連我的名字都未必能露個臉。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有大把大把的空閒時間，不得不靠著打工勉強度日。」
她微微抬起頭，視線飄向遠處草坪上追逐打鬧的孩童，眼底空蕩蕩的，沒有半點光亮，全是對未來的茫然與無措，像迷了路的孩子。
「我時常會忍不住想，或許……我根本就不適合做聲優這一行吧？」
「每次和家裡人打電話，他們問我在東京過得好不好，我好幾次都差點脫口而出，說我想回家，想放棄了。要不是好不容易面上了『長崎爽世』這個角色，說不定我早就撐不下去，跑回老家去了。」
颯看著她落寞的側臉，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肩頭，卻暖不透她眼底的黯淡，沉默片刻後才輕聲開口：「小日向小姐當初，是抱著怎樣的想法選擇成為聲優的？只是為了謀生，還是……另有初衷？」
小日向美香徹底沉默了。
她低著頭，指尖一遍遍摩挲著蜜瓜包紙袋的邊角，一圈又一圈，像是想在這粗糙的紙面上，找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代代木公園的蟬鳴此起彼伏，混著遠處孩童清脆的笑聲，周遭明明喧鬧不已，卻偏偏讓人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安靜。
颯沒有再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擰開手邊的烏龍茶喝了一口，目光隨意落在草坪上那隻追著蝴蝶跑的柴犬身上，耐心依舊。
「……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看動畫。」
又過了許久，小日向美香才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仿佛稍大一點，就會驚醒藏在回憶里的美好。
「最喜歡的那部叫《結界師》，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也能變成動畫裡的人就好了，能飛，能戰鬥，能拼盡全力保護身邊的人。」她頓了頓，嘴角勉強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帶著幾分自嘲，「很幼稚吧？小孩子總歸會有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不會。」
颯的聲音不算響亮，卻格外認真，沒有半點敷衍，「我小時候，也想過類似的事。」
小日向美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說客套話。颯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可她莫名就篤定，他沒有騙自己。
「後來呢？」颯輕聲追問。
「後來……」小日向美香收回視線，繼續低聲說著，「上了初中，朋友給我看了μ’s的演唱會視頻。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現實里的人，也可以『成為』動畫裡的角色，把那些只存在於畫面里的身影，變得鮮活起來。」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里終於褪去了之前的迷茫與低落，多了一絲難得的光亮，那是回憶起心底最珍貴事物時，才會有的溫柔與熱忱。
「那時候我就暗暗下定決心，我也要成為那樣的人。」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紙袋的雙手，語氣無比認真，「不是站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偶像，而是成為角色本身——用我的聲音，把那些活在畫裡的人，變成觸手可及的真實存在。」
颯始終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之後我就開始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了。」小日向美香的聲音，又漸漸低了下去，剛剛泛起的光亮也慢慢黯淡，「高中的時候特別喜歡《BanG Dream！》……那時候還鼓起勇氣學了貝斯。」
颯側過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學了多久？」
「……沒學成。」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耳尖微微泛紅，透著難以掩飾的窘迫，「曲子太難了，不管怎麼練，都練不好。後來我就一遍遍跟自己說，我大概根本不是這塊料吧。」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又想起了那段滿是挫敗的過往，語氣里滿是無力。
「『我做不到』——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扎了根，再也趕不走了。」
颯沒有接話。他忽然想起剛才在麵包店門口，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窘迫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其實根本不是忘了帶錢，那不過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真正讓她崩潰的，是心底深處反覆滋生的自我否定，是那種「我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無力感。
「後來呢？」颯緩了緩，再次開口，「沒有繼續學下去了嗎？」
「沒有。」小日向美香搖了搖頭，「高中畢業後，我沒有直接去追聲優的夢。我想，總不能一直讓家裡養著吧……就先找了份工作。」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颯注意到，她攥著蜜瓜包紙袋的指節微微泛白了。
「工作了多久？」
「一年，還是兩年來著……」她歪著頭，努力回想了半天，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放棄了，「記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日復一日地上班、下班、回家、睡覺，日子過得平淡又麻木，沒有半點波瀾，也沒有任何期待。」
「那後來，怎麼又下定決心來東京了？」
小日向美香又沉默了。遠處的草坪上，那隻柴犬終於追上了蝴蝶，可蝴蝶撲棱著翅膀飛走了，狗子站在原地仰著頭看了許久，最後只是搖了搖尾巴，若無其事地跑去追別的玩伴了。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忽然就問自己——這樣的人生，真的可以嗎？」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鼻尖又泛起淡淡的酸澀，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如果我就這樣一直工作下去，平平淡淡過一輩子……等我老了，回頭看自己的人生，會不會滿心都是後悔？」
她沒有說答案，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