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遊玩東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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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衣在東京待了一周。

  這一周里,澀谷、新宿、台場,摩天輪、彩虹橋,就連那座小小的自由女神複製品前,都留下了兩人的照片。她那本寫滿行程的攻略本,被一項項打上勾,每完成一項,她就滿意地點點頭,把本子塞進口袋,拽著颯往下一個地點沖。

  最後一天,她說想再去一次目黑川。

  三月末,河岸兩旁的櫻花,總算是全開了。

  四月一號,宇衣要回宮城。

  新幹線是下午三點。上午十點,兩人站在目黑川邊,誰都沒提「該走了」這三個字。

  櫻花開得很盛。不是稀稀拉拉幾朵,而是整條河岸都被粉白色的雲裹住。花瓣薄得像紙,在四月的風裡輕輕顫,偶爾落下幾片,浮在水面,順著水流慢慢漂遠。

  宇衣站在一棵最大的櫻樹下,穿著跟那天來時一樣的衣服,仰著頭看了很久。

  「颯。」她忽然開口。

  「嗯?」

  「你剛到東京的時候,跟我說,東京的天空比宮城藍,還記得嗎?」

  颯想了想。「記得。」

  「騙人啦。」她輕輕笑了一聲,「明明是一樣的藍。只是你那時候剛走,我太想你了,才覺得你那邊什麼都好。」

  颯沒說話。

  宇衣收回目光,望著落在掌心的一瓣花。

  「颯,你知道嗎,櫻花其實很『笨』的。」

  「笨?」

  「嗯。」她點頭,「明明只能開一個星期,卻每年都拼了命地開。開得那麼用力,落得又那麼乾脆。一點都不怕。」

  颯看著她。

  她站在花樹下,淺藍色的外套沾了幾片花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她也沒去理,只是安安靜靜望著那片粉白。

  「颯,你說,我們以後還會這樣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掌心裡那片花瓣。

  「等你出道了,紅了,全世界都認識你了。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站在櫻花樹下,安安靜靜看花嗎?」

  颯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是她問他的第二次,第一次他毫不猶豫地說出會的,但這次不知為何那個「會」字一直說不出口。好像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兩人的未來。

  宇衣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河面漂過的花瓣。風從上游吹過來,帶著櫻花的香氣,還有四月清晨特有的、微涼的濕意。

  「颯。」

  「嗯?」

  「我昨天做了個夢。」

  颯側過頭。宇衣的視線仍落在水面,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夢見你站在一個很大的舞台上,台下全是人,黑壓壓的,望不到頭。你在唱歌,唱得很好聽,所有人都跟著你的節奏揮手。」

  她頓了頓。

  「我也在台下,站在最前面,離你最近的地方。可是……」

  她低下頭,看著鞋尖上那片不知何時落上去的花瓣。

  「可是你好像看不見我。」

  颯沒有說話。

  宇衣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時一樣,眼睛彎彎的,嘴角的弧度剛剛好。但颯總覺得哪裡不一樣——像是那層笑底下,藏了一點別的東西。

  「後來我就醒了。」她說,「醒了之後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你說過的話,想你的樂隊,想你在東京過的那種……我不太了解的生活。」

  她轉過身,正對著他。

  「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站在那個舞台上,台下真的有那麼多人——你會不會……忘了我?」

  四月的風一吹,櫻花簌簌落下。幾片落在她的發頂,她沒有拂開,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颯望著她。

  她的眼睛還是很亮,和雪地里說出「我喜歡你」時一樣亮,和那天清晨穿著睡衣衝出來送他時一樣亮。只是現在這雙眼睛裡,多了一些以前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懷疑,也不是不安。

  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是早就想清楚了的清醒。


  「不會。」他說。

  宇衣笑了。

  「颯,你知道嗎,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信,哪怕是騙我的話。」

  她伸手,把他衣領上沾著的一片花瓣拈下來,放在手心。

  「可是颯,我有時候也會想——萬一有一天,你不唱歌了,不寫歌了,不做現在這些事了,你會變成什麼樣?」

  颯沒說話。

  宇衣把那片花瓣輕輕吹落,看著它飄進風裡。

  「你會不會……變回以前那個颯?那個什麼都不說、什麼都憋在心裡、只會一個人躲在天台發呆的颯?」

  她停了停。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你,雖然那樣的人我也會喜歡,但是我還是最喜歡現在的你。」

  颯看著她。

  「所以——」

  宇衣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笑容還在,只是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站上那個很大的舞台,台下真的有那麼多人——你就好好唱。不用看我,也不用找我在哪裡。」

  她頓了頓。

  「我會在的。只是……可能不在你能看見的地方。」

  颯的手指,微微收緊。

  「宇衣——」

  「好啦。」她打斷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不說這些了。櫻花還沒看完呢。」

  她牽著他,沿著河岸往前走。

  櫻花在頭頂連成一片雲,陽光透過花瓣縫隙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粉色光影。她走得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指給他看某一棵開得特別盛的樹,偶爾伸手,去接那些飄落的花瓣。

  颯跟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

  她笑著,和平時一樣。

  但他隱隱覺得,今天的她,和前幾天不太一樣了。

  下午兩點,颯送宇衣去東京站。

  新幹線檢票口前人來人往。宇衣站在隊伍里,手裡攥著車票,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颯。」

  「嗯?」

  「這一個星期……我很開心。」

  「嗯。」

  「真的,超級開心。」她抬起頭,看著他,「看了櫻花,坐了摩天輪,去了晴空塔,吃了好多好吃的。還見到了你的隊友。」

  她掰著手指一件一件數,像是在確認自己什麼都沒落下。

  「對了,那個水獺,我帶走了哦。」

  颯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包——那隻灰褐色的水獺玩偶塞在裡面,只露出一個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無辜地望著外面。

  「本來就是給你抓的。」

  宇衣笑了,伸手摸了摸水獺的頭。

  檢票口的隊伍往前挪了幾步。宇衣跟著往前走,又停下,回頭看他。

  「颯。」

  「嗯?」

  「你以後……會回宮城的吧?」

  颯看著她。

  她站在隊伍里,背著塞了水獺的包,手裡攥著車票,眼睛亮亮的。和一月那個早晨,她穿著睡衣跑出來送他時,一模一樣。

  「會的,畢竟那裡才是我的歸屬地。」他說。

  宇衣點點頭。

  「那就好。」

  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颯站在檢票口外,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被人潮吞沒。淺藍色的外套,塞著水獺的背包,馬尾在身後一搖一晃。

  走到檢票口時,她停了下來。

  颯以為她會回頭。

  但她沒有。

  她只是背對著他,肩膀輕輕聳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朝他揮了揮——沒有回頭,就那樣背對著他,手在空中輕輕晃了兩下。

  接著,她走了進去。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站台的樓梯口。人潮從他身邊流過,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站了很久。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宇衣的消息。

  【上車了。】

  【颯,你知道嗎,我剛才差點回頭了。】

  颯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回頭了會怎麼樣?】

  那邊沉默了幾秒。

  【可能會哭吧。】

  【所以還是別回頭了。】

  颯看著這兩行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打字。

  【路上小心。】

  【到了告訴我。】

  宇衣秒回。

  【嗯。】

  【颯。】

  【你要好好吃飯,不要總吃便利店的東西,隔壁和子小姐如果做飯給你吃,你可以不用拒絕的。】

  【為什麼?你不是讓我跟她保持距離嗎?】

  【嘛。我後來仔細想了想,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不就是做個飯嗎。太在意,只會在外人面前顯得我很小氣。】

  【行。】

  【還有,不要熬夜寫歌。】

  【好。】

  【還有……】

  那邊停了幾秒。

  【算了,不說了。】

  【說太多你會煩的。】

  颯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不會煩。】

  宇衣發來一個笑臉。

  【那就好。】

  【颯,你知道嗎,這一個星期,是我這幾個月以來最開心的時間。】

  【明年櫻花開了,我還會來的。】

  【說好了。】

  颯看著這幾行字。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目黑川,她站在櫻花樹下說的那些話。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站上那個很大的舞台,台下真的有那麼多人——你就好好唱。不用看我,也不用找我在哪裡。」

  他打字。

  【說好了。】

  消息發出去,那邊沒有再回復。

  颯把手機收好,轉身,往車站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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