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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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也有點想不通原身為什麼放著家門口好好的學校不上,非要去東京上。東京可沒有熟人,去到那裡又要開始新的社交,原身在家門口社交就已經很爛了,除了山川宇衣跟田中健一,身邊沒有一個玩的好的朋友,去東京不是純找罪受。

  不過這樣對颯來說也不錯,畢竟這裡認識他的人太多了,去一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也不錯。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就算要走,也得把答應好的那首歌給人家寫好。

  颯閉上眼睛。

  「那個奇怪的夢,今晚還會來嗎?來的話就有辦法解決寫歌的難題了。」

  他也不確定,那個夢的觸發條件到底是什麼。

  沒一會,颯就睡著了。

  等颯再次睜開眼睛時,又站在那片灰白色的虛無里。

  還是那個地方。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白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低頭看自己——穿著跟昨天一樣的衣服,但有一點不同的是這次他手上抱著一把吉他,吉他上夾著一張寫著音符的紙。

  「外界的東西也能帶進來嗎?可我睡覺時並沒有拿在手上,難不成是根據我的想法形成的?」

  颯說的並沒有錯,夢境會根據他最想做的事把跟這些有關的東西帶進來。

  那台電腦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屏幕依然亮著,搜索框孤零零地待在正中央,光標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等他。

  颯走了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直入主題,沒糾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非常直接地在搜索框裡輸入:

  「如何寫歌」

  「這麼直接好嗎?」颯自問道。

  「算了,不管那麼多了。」

  按下回車。

  搜索結果出來的速度比昨天更快,密密麻麻的條目鋪滿了整個屏幕——教程、課程、技巧分享、知名音樂人的創作心得。颯隨手點開一個,是一篇長文,標題寫著「從零開始學作曲:寫給新手的十件事」。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不要等靈感。靈感是等不來的,你需要的是每天坐在樂器前面,哪怕彈不出任何東西。」

  「第二,學會記錄。任何一段旋律,任何一句歌詞,只要出現在腦子裡,立刻寫下來。不要相信自己的記憶。」

  「第三,和弦是骨架,旋律是血肉,歌詞是靈魂。三者缺一不可,但順序可以任意。」

  颯盯著那些字,一字一句地看過去。

  講了一大堆,就是沒有講到重點——該怎麼讓人迅速學會寫歌。

  要是外面那些歌手聽到颯的想法估計要吐血,要是寫歌真有這麼簡單,看一遍視頻就會的話,那麼人人都能成為歌手。

  看完了,他往後靠進椅背,盯著屏幕發了會兒呆。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把吉他。

  他把那張夾在琴頸上的紙拿下來——上面寫著《雨音》現有的片段,那些被原身塗改過無數次的音符和歌詞。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把紙放在一邊,深吸一口氣。

  「來吧,光看是沒用的,還得實操。」

  他拿起吉他,撥動琴弦,從第一個和弦開始。

  Em。G。D。C。

  然後他試著在這些和弦上面加旋律——不是用吉他彈,而是用哼的。

  「嗯……嗯……嗯……」

  他哼了幾個音,覺得不太對,停下來,又重新開始。

  「啊……啊……啊……」

  這一次稍微順耳一點,但還是差點意思。

  他想了想,把那篇文章里的話又回想了一遍:「旋律是血肉。」

  旋律需要貼合和弦的色彩,需要有一個起伏的線條,需要能讓人記住。

  他低頭看著吉他上的品位,試著在Em和弦上彈出一小段旋律。

  幾個簡單的音符:E—G—B—D。

  他彈完,愣了一下。


  E—G—B—D。Em和弦的組成音,加上一個D——正好是Em7。

  這個旋律可以。

  他繼續往下走,在G和弦上試著彈:G—B—D—F#。

  然後是D和弦:D—F#—A—C#。

  颯彈著彈著,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動得越來越快,那些音符一個接一個地從指尖流出來,像是這具身體本來就熟悉它們,只是需要一個契機去喚醒。

  他彈完一段,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有點喘。

  心跳也有點快。

  但他臉上慢慢浮現出一點笑意。

  「原來如此。」

  他重新看那張紙上的歌詞片段——那些零碎的、用鉛筆寫的日語句子:

  (連綿不絕的雨聲)

  (窗外模糊的街道)

  (想傳達的事,還是沒能說出口)

  颯盯著最後那句,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那張診斷書。想起日記里那句「想跟宇衣說,但說不出口」。想起昨晚路燈下宇衣看著他的眼神。

  颯把紙翻過來,在空白的地方試著寫下一句:

  (連傘也沒撐,就這麼站著)

  他寫完,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拿起吉他,試著把這一句配上旋律。

  Em—G—D—C。

  他哼著剛寫的那句歌詞,旋律順著和弦自然流淌出來。

  嗯,可以。

  他又往下寫:

  (你的名字,沒能喊出口)

  寫完這句,他忽然頓住了。

  他看著那行字,想起那個雨夜——宇衣冒著雨跑來接他,把校服外套舉在他頭頂,自己淋濕了大半邊。想起她站在路燈下說的那句話:「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的。」

  他想起昨晚在夢裡看到的那條新聞。

  「送醫後不治身亡。」

  他死了。

  但他又活了。

  活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裡,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活在兩年前的時間點。活在一個叫「久保颯」的少年的人生里。

  而這個少年,有一個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秘密,一首沒寫完的歌,一個放不下的人。

  颯握著筆,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寫。

  (雨聲教會了我)

  (什麼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他寫完這兩句,重新拿起吉他,試著把這幾句串起來彈一遍。

  他哼著剛剛寫下的那些歌詞,旋律在他嘴裡慢慢成形。

  第一遍有點生澀,第二遍順了一點,第三遍的時候,他已經能完整地哼出整段副歌。

  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有點抖。

  不是害怕,是那種做了很久終於做成一點的激動。

  他把吉他放下,拿起那張紙,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原身寫的那些塗改過的音符,他剛才補上的歌詞,還有那些用鉛筆標註的和弦走向。

  這是他第一次寫歌。

  不對,應該說,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寫歌。

  原身寫出了骨架,他來填上血肉。

  還差一點靈魂。

  颯想了想,在歌詞最後又加了一句:

  (希望這首歌能傳達到)

  寫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折好,放回琴頸上夾著。

  他靠進椅背,仰頭看著那片灰白色的虛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累死了。」

  但嘴角有一點點上揚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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