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社團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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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颯看著她。

  不知為何,他從女孩的語氣里感受到了一絲失落。

  「好了,颯你快吃吧,再不吃菜就要涼了。」

  宇衣催促著他快吃。

  ······

  下午的課颯聽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內容有多難——那些知識點他上輩子早就學過,現在看著只覺得眼熟。真正讓他分心的是中午宇衣說的那些話,難不成她看出了什麼。

  下課鈴響的時候,颯提起書包正準備出門時,田中攔住了他。

  「久保,往哪走?今天要合練!你難不成忘了?」

  颯跟在田中身後,兩人穿過走廊,爬上樓梯,最後停在一扇貼著「輕音部」標籤的門前。

  「原來是輕音部的,怪不得房間裡貼著那麼多樂隊的海報,還放著一把吉他。」

  颯看著「輕音部」三字在心裡默默道。

  「久保,別發呆了,我們該進去了,就差我們兩個沒到了。」

  說罷田中便推門走了進去。

  颯把視線從那三個字收回來,跟在田中身後。

  進去後,颯目光掃視了房間內部——不算大的練習室,牆上貼著隔音海綿,角落裡堆著音箱和線材,幾把吉他靠在牆邊。窗戶旁邊的鼓架上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正在調試鼓槌。中間的空地上,一個戴著貝雷帽的男生正在給貝斯調音。

  看見他們進來,幾個人抬頭打招呼。

  「喲,田中,久保,你們來了。」

  「就差你倆了。」鼓手女生甩了甩馬尾,「快準備,今天要把那首要在學園祭上表演的歌練熟。尤其是你久保,你可是我們輕音部的吉他手兼主唱,你要是發揮不好就完了。」

  颯點了點頭,目光在房間裡搜索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牆邊那把電吉他上。

  黑色的琴身,磨損的撥片扣,還有琴頭那個他也認不出牌子的小標誌。

  那是「他」的吉他嗎?

  「久保,發什麼呆?」田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的吉他在那兒呢。」

  颯走過去,把電吉他拿起來。

  電吉他比木吉他要重一點,琴身貼著小腹的時候有點涼。他把背帶掛上,手指搭在琴弦上。

  可是他對吉他一點都不懂。

  其他人可不知道。

  「準備好了嗎?」貝斯手男生問,「三、二、一。」

  女生的鼓棒敲下去,貝斯的聲音從音箱裡湧出來。

  颯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想動,而是這具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手指準確的按在某個品位上,另一隻手握著撥片掃過琴弦,一個音符從音箱裡蹦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是這首歌的第一個音。

  颯愣了一下。

  但身體沒有愣。

  它就那麼自然地彈了下去,手指在琴頸上移動,撥片一下一下掃過琴弦,每一個音都落在該落的地方。颯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乘客,正坐在一輛自動駕駛的車裡,只需要看著窗外的風景就好。

  一段solo結束的時候,鼓手女生吹了聲口哨。

  「久保今天狀態不錯啊!」

  「是吧!」田中在旁邊接話,「他今天連話都變多了,剛才還問我叫什麼。」

  「問你叫什麼?」貝斯手男生笑起來,「你倆不是同學嗎?」

  「對啊!所以我當時就震驚了。」

  幾個人笑成一團。

  颯站在中間,手指還搭在琴弦上,心跳有點快。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剛才那一刻——

  他真的感覺自己離那個叫久保颯的少年很近。

  很近。

  合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下來。颯把電吉他放回架子上,手指還有點發麻——不是累的,是那種很久沒運動之後突然動起來的陌生感。

  「久保,今天狀態真不錯啊。」田中收拾著東西,隨口說,「下周就是學園祭了,照這個狀態肯定沒問題。」


  學園祭。

  颯想起來,原身的日記里好像提過這件事。還有那張日程表上,最近幾周都被「練習」兩個字填滿了。

  「對了,」貝斯手男生忽然想起什麼,「久保,你那首原創曲子練得怎麼樣了?不是說要在學園祭上彈嗎?」

  原創曲子。

  颯愣了一下。

  鼓手女生也抬頭看他:「對對對,那首《雨音》對吧?你之前給我們聽過一小段demo,超好聽的!寫完了嗎?」

  颯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雨音。

  那個五線譜本上寫著的名字。

  那個被塗塗改改、擦掉又重寫的草稿。

  「還……沒完全寫完。」他聽見自己這麼說。

  「那你可得抓緊了,」田中拍拍他的肩,「只剩一周了。不過以你的水平,肯定沒問題。」

  颯沒說話。

  幾個人收拾好東西,一起離開活動室。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颯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燈下。

  山川宇衣。

  她背著書包,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朝這邊揮了揮手。

  「喲,久保,你女朋友等你呢。」田中擠眉弄眼。

  「不是……」

  「行了行了,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田中推著貝斯手和鼓手女生走,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颯走過去,在宇衣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沒有,剛來。」宇衣把手機揣進口袋,「練習結束了?」

  「嗯。」

  兩人並肩往校門外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地疊在地上。夜風比白天涼了一點,吹得路邊的銀杏葉沙沙響。

  「今天怎麼樣?」宇衣問。

  「還行。」

  「田中他們沒為難你?」

  「沒有,他們都對我很好。」

  宇衣側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颯。」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說了多少個『還行』、『沒有』、『嗯』?」

  颯想了想,沒數出來。

  宇衣收回視線,看著前面的路:「不過也比以前強。以前你連這些都不說,就只是一味的沉默。」

  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過那家便利店時,宇衣忽然停下來。

  「等我一下。」

  她跑進去,很快又出來,手裡拿著兩瓶熱飲。她把其中一瓶塞給颯,自己擰開另一瓶,小小地喝了一口。

  「暖和一下。」

  颯握著那瓶熱飲,溫度從掌心滲進去。

  「宇衣。」

  「嗯?」

  「原——我是說,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宇衣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握著飲料瓶,盯著上面的標籤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他。

  「你真的想知道?」

  颯點頭。

  宇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

  「話很少。非常少。有時候一整天跟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她頓了頓,「也不是冷漠,就是……不知道怎麼說。班上的人都說你不好接近,其實我知道,你只是不擅長跟人打交道。」

  颯聽著,沒打斷。

  「但你對音樂很認真。」宇衣繼續說,「每天放學後都練琴,周末也練,有時候我去找你,你都在寫歌。那首《雨音》,你寫了很久吧?」

  颯想起那個被塗改得亂七八糟的五線譜本。

  「嗯。」

  「還有……」宇衣的聲音低下去一點,「你一直不太會表達自己。明明心裡有事,但就是說不出口。」

  颯知道她在說什麼。

  那張診斷書。


  那個想告訴但一直沒告訴的人。

  兩人又走了一段,快到颯家門口的時候,宇衣忽然停下來。

  「颯。」

  颯回頭看她。

  宇衣站在路燈下,昏黃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得有點模糊。她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中午問我,以前的你是什麼樣的。」

  「嗯。」

  「現在又問了一遍。」

  颯沒說話。

  宇衣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一點。

  「颯,你是不是……有什麼沒告訴我?」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裡面盛著的不是懷疑,是擔心。那種因為太熟悉所以能察覺到細微變化的擔心。

  颯看著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夢裡看到的那條新聞。

  送醫後不治身亡。

  他死了。

  但這裡的人不知道。

  眼前這個女孩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叫久保颯的少年今天有點怪,話變多了,會道歉了,會說謝謝了,會說好吃了。她不知道那個少年的身體裡,住著一個從兩年後穿越來的、已經死過一次的人。

  颯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久保颯」?說「他可能已經不在了,現在占用這具身體的是另一個人」?說「我昨天才被人捅死,然後就莫名其妙跑到這裡來了」?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宇衣看著他,等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她收回視線,語氣里有一點無奈,但更多的是颯聽不懂的東西,「你不想說就算了。但颯——」

  她抬頭看他。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的。」

  颯愣住了。

  宇衣沒等他回答,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明天見!」

  然後她跑進夜色里,馬尾在身後一晃一晃的。

  颯站在原地,握著那瓶還溫熱的飲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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