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會替你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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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年!」

  颯還以為是他看錯了,便湊過去仔細一看,發現並沒看錯,就是2022年10月30日。

  「這是給我穿越回兩年前了?」

  雨後的夜格外安靜。

  颯盯著日曆上的「2022」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才移開視線。兩年前——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自己穿越前那天是2024年的深秋。

  所以他不只換了身體,換了國家,還往回走了兩年。

  這算什麼?重生?還是某種他不知道的懲罰或者恩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吹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氣息和隱約的桂花香。街燈把濕漉漉的路面照得發亮,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一切都那麼真實。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陌生的、年輕的手。試著握拳,再鬆開,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活著。

  他是真的還活著。

  颯關上窗,拿起課本跟筆記走進自己的房間,那個叫「久保颯」的少年的事他還沒弄明白。

  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松香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收拾得整整齊齊。書桌靠著窗戶,檯燈還亮著——大概是原身出門前忘了關。書架塞得滿滿當當,除了課本和參考書,還有幾本音樂雜誌探出頭來。牆上貼著幾張海報,颯認出其中一張是日本某個搖滾樂隊,另一張是一個抱著吉他的歐美男歌手,黑白照片,看不清臉。

  但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靠在牆角的那把吉他。

  木質的琴身在檯燈的餘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琴頸搭在吉他架上,六根琴弦靜靜地臥著,像在等待什麼。琴身上有幾處細微的劃痕,品柱附近的位置有手指長期按弦留下的淡淡痕跡——這不是擺設,是一把被認真彈過的琴。

  颯走過去,在吉他面前蹲下來。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琴弦上方,停了兩秒,然後輕輕撥了一下。

  空曠的房間裡響起一聲低沉的弦音,嗡嗡地迴蕩著,很快被寂靜吞沒。

  他對吉他沒什麼了解。上輩子——他暫且這麼稱呼自己以前的生活——他只會聽歌,從沒學過任何樂器。但此刻看著這把琴,他忽然有種奇怪的衝動,想把它拿起來,抱在懷裡,試試能不能彈出什麼。

  但他沒動。

  這不是他的東西。

  雖然這具身體現在是他的,房間是他的,甚至連名字都成了他的——但這把琴,是那個叫「久保颯」的少年用過的。那些海報,那些雜誌,那些藏在書桌抽屜里可能存在的樂譜和歌詞,都是那個少年留下的。

  颯站起來,環顧四周。

  書桌上攤著一個筆記本,他走過去看了一眼——不是課堂筆記,是五線譜本。翻開的頁面上畫著幾行音符,旁邊用鉛筆寫著零碎的文字,日語,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起了毛邊。

  「雨音」

  「伝えたいこと」

  他辨認著那些字跡。

  「雨聲」。

  「想傳達的事」。

  大概是一首歌的草稿。

  颯盯著那些音符看了很久,一個字都看不懂。但那些塗塗改改的痕跡,那些被擦掉又重寫的歌詞,讓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少年,是認真在寫歌的。

  不是隨便玩玩,是真的在努力做這件事。

  他把五線譜本合上,放回原來的位置。旁邊是一台小小的錄音設備,像記者用的那種,屏幕上落著薄薄的灰。

  颯沒有繼續翻下去。

  他在書桌前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檯燈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一個攤開的筆記本——普通的筆記本,不是五線譜本,裡面是日常的記事。

  他翻開第一頁。

  字跡工整,和課本封面上的簽名一樣。

  「4月5日。開學典禮。宇衣坐在我前面兩排,她回頭看了我三次。」

  颯愣了一下,翻到下一頁。

  「4月12日。社團活動。吉他社的前輩說我進步很快。其實我只是每天都在練而已。」

  「4月18日。下雨。沒帶傘,宇衣借了我一半。她淋濕了。」


  「5月2日。黃金周。寫了第一首完整的歌。給宇衣聽,她說很好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颯一頁一頁翻下去。

  日記很簡短,有時候只有一兩行,有時候長一點。記錄的事情都很日常——社團活動、考試、練琴、下雨、和宇衣一起回家。偶爾會提到家人:父親工作忙,經常加班;母親在社區中心教插花;兩個姐姐都在東京工作,很少回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事。

  就是一個普通高中生的日常。

  颯翻到後面,最近的幾頁。

  「10月15日。體檢。醫生讓我留下來再做一次檢查。宇衣在外面等了很久。她看起來很擔心。」

  「10月20日。去醫院拿結果。醫生說需要進一步檢查。我問是什麼問題,他沒直說,只是讓我通知家人一起來。我還沒告訴爸媽。」

  「10月25日。網上查了很多資料。心臟的問題。有點害怕,但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說。」

  「10月28日。拿到診斷書了。醫生建議住院。住院……」

  最後一頁的日期是10月29日,昨天。

  只有一行字。

  「想跟宇衣說,但說不出口。」

  颯合上筆記本,靠進椅背。

  窗外又飄起了細雨,輕輕敲打著玻璃。

  他想起剛才在客廳里,宇衣看到那張診斷書時的表情——擔憂、心疼、害怕。但她什麼都沒問,只是默默地照顧他,陪著他。

  原來如此。

  原身還沒告訴她。

  颯扭頭看向牆角那把吉他,在昏暗的光線里靜靜地立著。

  這個少年,有喜歡的音樂,有寫了一半的歌,有一個放心不下的人,還有一張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診斷書。

  然後他走了。

  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去了別的地方——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個身體裡了。

  雨聲細細地響著。

  颯站起身,走到吉他面前。

  這一次,他把它拿了起來。

  比想像的要輕,抱在懷裡剛剛好。他試著用右手隨意撥了幾下琴弦,雜亂的音符在房間裡散開,不成調子,但意外的並不刺耳。

  他不會彈。

  但抱著這把琴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離那個叫「久保颯」的少年近了一點。

  颯把琴放回架子上,回到書桌前。

  他打開那個五線譜本,翻到寫著「雨音」的那一頁,盯著那些陌生的音符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空白的地方寫了一行字:

  「我會替你活下去。」

  寫完又覺得矯情,想劃掉,但筆懸在半空,最後還是放下了。

  他把五線譜本合上,關了檯燈。

  房間裡暗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街燈光。吉他的輪廓在暗影里靜靜地立著,像在等什麼人。

  颯躺到床上——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陌生的氣息。

  他已經對這具身體了解的差不多了,父親是一家高中的校長,媽媽工作不詳,兩人經常不在家。大姐在東京工作,二姐貌似是一個偶像團的小偶像。還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

  颯在閉上眼睛之前,他想起那個巷子,那個黃毛,那把刀,還有那個女孩驚恐的臉。

  他想:至少她跑掉了。

  然後他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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