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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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吳曉撐著發軟的雙腿,半跪於滿地屍骸之間,粗重地喘息著。

  胸腔里每一次起伏,都牽扯著斷裂的筋骨,帶來針扎般的劇痛。可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半聲悶哼。

  方才那一連串憑空出現在腦海里的奇異信息,依舊在他心頭翻湧不休。

  宿主。

  系統。

  任務。

  獎勵。

  這些詞彙,陌生、怪異,完全超出了他從小到大所接觸的武道認知。

  他自幼在吳家長大,讀過的功法、傳記、雜記不算少,聽過奇遇、傳承、上古遺蹟、神兵認主,卻從未聽過這般……直接在人腦海里發聲、顯字的存在。

  是幻覺?

  是重傷瀕死,神魂錯亂所生的虛妄?

  還是……某種連青陽城吳家都未曾記載過的無上傳承?

  吳曉不敢輕信。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突如其來的好處,往往藏著致命的陷阱。天上不會平白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不去想那聲音究竟是什麼。

  只看它說的內容。

  【初始任務:從屍堆中站起,活下去。】

  【任務獎勵:基礎槍訣,經脈修復液一滴,丹田修復之力。】

  修復經脈。

  修復丹田。

  這八個字,像一團火,燒穿了他心頭所有的絕望。

  他如今的處境,再清楚不過:

  經脈寸斷,不能行氣;

  丹田破碎,不能聚氣;

  內丹已毀,一身修為歸零。

  哪怕能僥倖活著走出黑風峽,回到青陽城,也只會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到那時,不用吳浩再動手,旁人的冷眼、欺凌、嘲諷,便足以將他徹底吞噬。

  父母早亡,無依無靠,他之所以能在吳家苟活至今,靠的不是可憐,而是那一股不肯認命的狠勁,是日夜苦修換來的一絲修為。

  如今,連這唯一的依仗都被人親手打碎。

  活下去,不難。

  難的是,以一個武者的身份活下去。

  吳曉緩緩閉上眼,再度內視自身。

  他能清晰地「看見」...

  原本應該如江河般貫通全身的經脈,此刻布滿裂痕,像是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瓷器,殘破不堪。

  原本應該渾圓如珠、溫養真氣的丹田,已然凹陷崩裂,空空蕩蕩,再無半分內丹的痕跡。

  痛。

  恨。

  不甘。

  種種情緒翻騰,卻沒有沖昏他的頭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陰謀、背叛、廢功、棄屍……這一切遭遇,都在告訴他一個最殘酷的道理:

  弱小,便是原罪。

  看不清真相,守不住秘密,握不住力量,便只能任人宰割。

  上一次,他就是因為撞破陰謀,卻無力抗衡,才落得如此下場。

  這一次,就算真有奇遇擺在眼前,他也不能再像個無知少年一般,狂喜之下便不顧一切。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吳曉在心中低聲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他沒有指望得到回答,只是下意識地試探。

  腦海之中,那冰冷的聲音沒有再響起,也沒有多餘的解釋。

  唯有那一行清晰的文字,依舊懸浮在意識深處,平靜而淡漠。

  【當前任務:從屍堆中站起,活下去。】

  沒有威逼,沒有利誘,沒有蠱惑。

  只是陳述一個最簡單、最樸素的目標。

  活下去。

  吳曉緩緩睜開眼,眸中那一絲茫然與戒備,漸漸沉澱下來。


  不管這東西是什麼。

  不管它來自何方,有何目的。

  至少此刻,它沒有害他。

  至少它給出的路,是他如今唯一能走的路。

  經脈已斷,武道之路看似斷絕。

  可這聲音,偏偏指明了一條路...

  槍。

  不修刀,不練劍,不習拳掌。

  以槍入道。

  吳曉從前,並非沒有接觸過兵器。

  吳家的外門弟子,多練刀法、劍法、拳腳,以求速成、實用、利於搏殺。

  槍術霸道、凌厲、一往無前,可修煉極難,根基要求極高,在吳家並不算主流。

  他從前也只是遠遠看過族人演槍,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槍為道。

  可現在。

  丹田碎了,經脈斷了,內丹沒了。

  尋常功法,早已與他無緣。

  唯有這憑空出現的「槍道」,像是為他這具殘破身軀,量身打開的一扇門。

  吳曉緩緩抬起手。

  手掌顫抖、枯瘦、布滿血污與傷口。

  他盯著自己的手,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

  「我吳曉,十六年人生,活得窩囊,活得憋屈。」

  「被人欺,被人踩,被人當成棄子,扔進死人堆。」

  「我不信命。」

  「我不信我這一輩子,就只能任人擺布。」

  「你要我站起來……」

  「那我便站起來。」

  話音落下,他猛地發力!

  斷裂的筋骨在哀鳴,經脈裂痕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渾身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他身體一晃,險些再度栽倒,卻硬是憑著一股狠勁,撐住了。

  一步。

  兩步。

  他從半跪,到勉強直立。

  殘破的身軀,在屍山之上,微微顫抖,卻終究——

  站了起來。

  就在他挺直脊樑的那一瞬。

  【叮!】

  【宿主完成初始任務:從屍堆中站起,活下去。】

  【任務評定:意志堅韌,心性合格。】

  【獎勵已發放:】

  【基礎槍訣·一式(已烙印至神魂)】

  【經脈修復液×1(已存入系統空間)】

  【丹田微弱修復之力(已自動生效)】

  一股溫和的暖流,毫無徵兆地從意識深處湧出,緩緩流淌向四肢百骸。

  吳曉渾身一震。

  這一次,他沒有再茫然。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股暖流極為細微、卻異常精純,緩緩滲入他崩裂的丹田與破損的經脈之中。

  不痛,不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

  像是乾涸龜裂的大地,迎來了第一滴春雨。

  與此同時,一段段玄奧、簡潔、卻直指本源的槍法口訣與運勁路線,憑空出現在他腦海里。

  沒有晦澀難懂的長篇大論。

  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變化。

  只有一招。

  一槍。

  直刺。

  簡簡單單,一往無前。

  吳曉閉上眼,默默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槍法感悟。

  他漸漸明白了。

  這槍,不重花哨,不重巧變。

  重的是力、意、勢。

  心堅,則槍穩。

  力足,則槍猛。

  意銳,則槍破萬法。

  勢成,則一槍定乾坤。

  而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那一股從死人堆里爬回來的、不屈不撓的心意。

  「原來如此……」

  吳曉低聲自語,眸中光芒越來越亮。

  他終於不再去糾結「系統」二字到底是什麼。

  名字不重要,來歷不重要。

  重要的是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給了他一條,以殘軀,重新踏上武道的路。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空茫的寒風,輕輕一刺。

  沒有槍。

  沒有真氣。

  只有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

  可在這一瞬,吳曉自己卻清晰地感覺到。

  心中某一道枷鎖,碎了。

  從前那個循規蹈矩、只能跟著吳家功法亦步亦趨的外門弟子,死在了黑風峽。

  從今往後,他吳曉,走的是一條無人走過的路。

  以槍。

  問道。

  他低頭,看向滿地屍骸,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沉淵般的冷意。

  「吳浩。」

  「烈火谷。」

  「你們給我記住。」

  「我吳曉,從今日起,棄舊道,走槍途。」

  「不修來生,只爭今世。」

  「今日我所受之辱、所受之痛、所碎之丹、所斷之脈……」

  「他日,我必以一槍一槍,全部討回。」

  寒風卷過,少年立於屍山之上,身形單薄,卻如同一桿即將出鞘的槍。

  鋒芒初露,殺意潛藏。

  黑風峽外,天色漸暗。

  而屬於吳曉的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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