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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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燕京會館。

  深秋的寒意已經帶上了幾分初冬的凜冽,芸明靠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把玩著手裡的茶杯,看向對面的會館館長夏詩越。

  「過了山海關再往北走,還有什麼合適的路線麼?」

  夏詩越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抬起頭,揉了揉眉心。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這都快入冬了,越往北越荒涼。過了山海關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人類的客運鐵路了。

  你想舒坦點,為什麼不去乘坐會館的傳送陣。」

  「傳送陣?」

  芸明只是猶豫一瞬,便搖頭道,

  「那多沒意思。我這趟出去是遊歷,又不是趕著去投胎。直接傳送到終點還算什麼旅行。」

  夏詩越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反問他打算怎麼去,難道靠兩條腿走過去,那可是極寒的冰天雪地。

  再往北,就只有那座屹立在極北大洲,那座終年無人問津的【黃河會館】了

  「走就走唄,大不了我自己搞個代步工具。」

  芸明聳了聳肩,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既然沒了鐵路,又不想用傳送陣,搞一輛能抗造能越野的機車,顯然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機車有了目標,接下來自然就是搞點路費,順便將所有打工的存款和貸款,盡數委託會館幫忙為之處理。

  區區幾十年,自己又不可能真的不回來。

  等到那會兒再打工,錢應該會更好賺……

  等一下,好像哪裡不對勁。

  若有所思的芸明突然想到什麼,動作猛地一停,顧不得身後一個抱著文件的小妖精一頭撞在自己身上。

  『所以我為什麼要這幾天就把未來的錢全部掙出來?』

  『靠!臭打工的那傢伙果然害我!』

  ……

  又過了一天,

  清晨,深秋的薄霧還未散盡。

  燕京郊區的一處建材中轉站里,幾個包工頭正圍著兩台突然拋錨的起重機急得跳腳。

  場地中央堆著幾十卷重達數噸的精鋼卷材,貨主那邊催得要命,眼看就要違約。

  一道身影溜溜達達地摸了進來。

  芸明連副勞保手套都沒戴,看似隨意地在鋼卷堆里繞了一圈,氣沉丹田。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只聽得一陣輕微的破風聲,伴隨著揚起的些許灰塵,那十幾噸重的精鋼卷材竟然拔地而起,穩穩噹噹地落在了重卡的車廂里。整個過程沒超過五分鐘。

  在包工頭看怪物般的呆滯目光中,芸明抹過腦門一層虛汗,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呼,果然還是有點勉強。」

  與此同時,廠房邊緣一間掛著辦公室牌子的小平房內。

  「頭兒!頭兒!」

  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小伙子急急忙忙地竄了進來。

  辦公桌後那個禿頂的老闆渾身猛地一哆嗦,眼神極度不善地瞪著闖進來的青年。

  就在小伙子還在絞盡腦汁回憶那個大力士名字的時候,只見辦公桌下突然鑽出來一位面容姣好的女秘書。

  她滿臉通紅,羞憤地奪門而出。

  「幹什麼急急忙忙的!你慢慢說!」

  禿頭老闆咬牙切齒。在自己辦正事的關鍵時刻被打斷,簡直不可饒恕。

  「頭兒,咱廠里來了個奇人異士!能徒手把那十幾噸的鋼卷給抬上車!」

  小伙子一邊喘氣一邊比劃,

  「他說他叫,叫什麼泰什麼的……」

  「什麼跟什麼?你白日做夢呢?」

  禿頭老闆一臉不耐煩地打斷他,

  「那精鋼卷材一個就十幾噸,就算是巔峰時期的泰森來了他也搬不起來!」

  直到這會兒,小伙子才終於把氣喘勻,他眼神極其堅定地看著老闆。

  「我想起來了,老闆,那人說他叫泰羅!」

  「啊?」

  廠房外


  芸明十分自然地接過一個沉甸甸的大信封,裡面裝滿了禿頭老闆剛湊出來的新鮮流行的鈔票和部分老式大洋。

  這人掂量著厚度,心情極度愉悅。

  早知道人類世界這邊的活兒這麼好干,給錢多又痛快,早就該接點這種私活了。

  他絲毫不擔心這人敢說些什麼,畢竟就算說出去了,誰又會相信有人能徒手般鋼卷呢?這破地方又沒監控那種高級東西。

  在禿頭男子驚悚到有些呆滯的目光注視下,芸明掏出之前賣房那個中介小哥留給自己的一個地址,辨別了一番方向。

  不到一個小時,兩人便在城南一家規模極大的機車行碰了頭。

  「哥,您這消費能力我是真服了。前腳剛貸款盤下小院加地皮,後腳這又要來提車?」

  站在芸明面前的正是之前那個房產中介小伙。只不過這會兒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西裝,眼角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西裝中介看著芸明將那個裝滿現金的信封直接拍在收銀台上。

  「你怎麼不賣房了?」

  芸明瞥了他一眼。

  他本意只是想找這個地頭蛇打聽打聽哪有靠譜的車行,沒想到這人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把事攬了下來。

  小伙子靦腆地笑了笑,說芸明上一單的提成全落在了他頭上。

  他手裡有了本錢,乾脆辭職轉行合夥開了這家車行,再也不用去外面風吹雨打了。

  沒想到恩人又來光顧生意,簡直是天大的緣分。

  芸明沒接他這茬,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光越過店裡那些款式老土的轎跑,徑直落在角落裡一台銀中帶紅的重型拉力摩托上。

  硬朗粗獷的車身線條,極高的底盤,外加寬大的全地形輪胎。

  這簡直就是為長途跋涉量身定製的鋼鐵野獸!

  「就它了,加滿油。」

  不像之前還需帶辦理貸款手續,這次錢到位,雙方交易異常痛快。

  不過片刻,芸明便跨上了那寬大的真皮座椅。插上鑰匙猛地一擰。

  引擎發出一陣低沉暴躁的轟鳴聲!

  芸明單腳撐地,衝著還在原地發愣的小哥揮了揮手,隨後一松離合。

  銀色的猛獸伴隨著他雪白的髮絲,如同一道利劍般竄出門店。

  寬大的排氣管在街上炸起一陣轟鳴,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順著清晨的薄霧,芸明騎著機車絕塵而去。

  銀色的猛獸駛出燕京市區,兩旁的鋼筋水泥森林逐漸被荒涼的國道幹線取代。

  ……

  已是深秋初冬交替的時節。

  官道兩旁的白楊樹光禿禿的,只剩下乾癟的枝幹直指蒼穹。

  枯黃的殘枝敗葉鋪滿了堅硬的柏油路面,透著一股萬物凋零的蕭瑟。

  青年沒有戴頭盔。

  重型拉力摩托的寬大輪胎狠狠碾過厚厚的枯葉層,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緊接著,這細碎的聲響便被引擎狂暴的轟鳴徹底吞噬。

  強勁的氣流在他身後捲起一道黃褐色的落葉長龍,在柏油路上翻滾嘶吼。

  狂風夾雜著刀割般的寒意迎面撞來,狠狠拍打著他那頭雪白的髮絲。

  從駛離那個小院所在的街道開始,芸明就沒有回過頭,甚至連機車的後視鏡都被他刻意移開了視線。

  並不是放下牽掛,而是不敢。

  這段時間,自己買房,貸款,裝修,餵貓,和分身鬥嘴。

  那扇金屬院門裡的溫度,實在太讓人貪戀了。

  芸明在害怕,害怕自己只要稍微回頭看一眼那座城市,看一眼「家」的方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向北獨行的決絕,就會瞬間土崩瓦解。

  骨子裡的惰性會拽住他的手腳,告訴他留在那裡就好。

  所以他只能逃!

  用一種近乎狂熱的姿態,不斷向前衝鋒!

  不斷向著未知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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