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二 茶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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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月海亭初步擬定的許可範圍。明蘊鎮礦區外圍、歸終原部分地區、瑤光灘沿海一帶。如果你們需要進入更深的地方,需提前三天報備。」

  零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璃月官方做事很細緻,每一處地點都標註了坐標,附有地形圖,甚至註明了當地駐守千岩軍的聯繫方式。

  她抬起頭:「可以。」

  甘雨點點頭。

  「但需要貴方遵守以下條件:第一,每次行動前需向月海亭報備具體地點,包括預計進出時間;第二,不得破壞遺蹟結構,不得擅自移動任何文物;第三,若發現魔神殘留物或異常能量反應,需第一時間通知我方處理,不得自行接觸。」

  「可以。」

  甘雨微笑起來,那笑容讓她的臉顯得溫柔了許多,眼角微微彎起,露出一點點屬於少女的神情。

  「那就這麼定了。相關文書下午會送到貴方下榻的酒店。」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比之前認真了幾分。

  「另外,如果你們在調查過程中遇到什麼異常情況請務必小心。璃月的土地很古老,古老到有些東西連我們都不完全了解。有些事,不是能力夠不夠的問題,而是……」她似乎在找合適的詞,「而是時機對不對的問題。」

  零看著她,微微點頭。

  「明白。」

  會談結束。零起身告辭,甘雨送到門口。

  「祝你們順利。」甘雨說。

  零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月海亭時,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有些刺眼。零眯了眯眼睛,看了看時間十點四十分。整個過程不到一小時,比預想的順利。甘雨很專業,條理清晰,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刻意的試探。

  她沒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沿著緋雲坡的石板路慢慢走。

  中午的陽光越來越烈,石板路被曬得發燙,但街上的人反而更多了。

  有推著車賣糖水的老漢,車上的玻璃罐里裝著紅綠豆沙、龜苓膏、涼茶,孩子們圍在車前,手裡攥著幾枚硬幣;有拎著鳥籠遛鳥的老人,籠子裡的畫眉叫得正歡;有聚在路邊下棋的,圍觀的人比下棋的人還多,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叫好或嘆息。

  午後,她路過緋雲坡一個不起眼的茶攤。

  那茶攤很簡陋,幾張竹桌竹椅,撐著一把大遮陽傘,旁邊幾步之外是一個說書攤,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說書人正站在台後,手持摺扇,講得眉飛色舞。台前坐著七八個聽眾,都仰著臉,聽得入神。

  零本來只是路過,但目光掃過茶攤時,她停住了。

  角落裡的一張竹桌前,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子航。

  他獨自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杯清茶,正聽著不遠處的說書。

  零沒有在意,只是沒想到楚子航竟然有聽書的愛好,正準備離開,零不經意間,注意到一個細節。

  楚子航的目光似乎不是在看說書人,他偶爾會掃一眼街角。

  她收回目光,準備繼續往前走。

  但就在這時,一個男子從街角緩步走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款式簡單,但料子看著很舒服。黑棕漸變的長髮束在身後,發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步伐不緊不慢,臉上只有自然而然的從容。

  走到茶攤前,他在楚子航對面坐下,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廳里,甚至比坐在自己家更自在。

  茶攤老闆似乎認識他,沒等招呼就端上來一壺新茶,還多放了一碟花生米。

  零多看了一眼。

  那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波瀾不驚。

  周圍的人來人往、吆喝叫賣,好像都跟他沒關係,他坐在這裡只是為了喝茶,聽書,曬太陽,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茶客。

  零收回目光,轉身離開,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後,她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人正在倒茶,動作慢悠悠的,先給楚子航續了一杯,再給自己倒上。楚子航坐在他對面,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茶杯。

  零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茶攤上,楚子航等那個人先開口。


  但那個人什麼都沒說。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看向說書攤的方向。田鐵嘴正講到「岩王帝君降服若陀龍王」的段落,聲音抑揚頓挫,摺扇啪地打開,又啪地合上:

  「……那若陀龍王,本是璃月港的守護神獸!隨帝君征戰千年,立下赫赫戰功,天下無雙!然歲月侵蝕,心智漸迷,終有一日,竟與帝君反目成仇!那一戰,從層岩巨淵打到孤雲閣,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茶客們聽得入神,有人小聲叫好,有人嗑著瓜子,有人端著茶杯忘了喝。

  楚子航等了一會兒,開口。

  「有什麼事需要我辦嗎?」他問,「我最近會在璃月待一段時間。」

  對面的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向說書攤:「這段書,你聽過嗎?」

  楚子航點頭:「聽過。」

  那人笑了笑。

  「聽過就好,這幾天好好休息,聽聽戲,品品茶,難得回一趟璃月港。」

  「我對這些不太感興趣。」

  那人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裡有一點笑意,像長輩看著執拗的後輩。

  「我知道。年輕人嘛,總是對做事感興趣,覺得時間寶貴,不能浪費。但有些事,急不得,急也沒用。」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看那個說書的,這段書他講了二十年,每一年都有人聽,每一年都有人叫好。為什麼?因為聽書的人不是為了知道結局,他們早都知道結局,他們聽的是過程,是那些細節,是那些講了二十年還沒講完的東西。」

  楚子航沒說話。

  兩人沉默著喝茶。

  耳邊是田鐵嘴的說書聲,時高時低,抑揚頓挫。陽光從遮陽傘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茶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斑隨著微風晃動,像活的一樣。

  過了一會兒,那人忽然說。

  「剛才似乎有位小姐,在遠處多看了你幾眼。」

  楚子航微微偏頭,看向零離開的方向。

  但那個嬌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里,只剩滿街的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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