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援兵至(二合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情勢危急!

  李大勇朝牆後早就準備好的劉朝新等人喊話:

  「鐵人隊準備!劉朝新,你帶著鐵人隊把這些官兵推下去,他娘的要推不下去,便對不起你們身上的三層重甲。」

  鐵人隊是李大勇特意藏起來的預備隊,前幾日雖然危急,但面對的主要是衛所兵,憑藉他營里的將士還能應付。

  留著鐵人隊便是為了應付如今這樣的危急情況。

  李大勇繼續鼓舞著士氣。

  「弟兄們,你們的家人就在後面、你們的房子、田地也在牆後,想想你們的老婆孩子,今日要是守不住,明天便全成官兵的刀下之鬼!」

  「弟兄們堅持住,輜重營的弟兄已經出發支援,最多半日便能到達,而且將軍已在回援路上,大夥只需要再守上一兩天便完成任務了!」

  李大勇話沒說完,劉朝新帶領百餘名鐵人隊從牆後樓梯衝了上來。

  「咚!咚!咚!」

  沒有人講話,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沉穩整齊的腳步聲。

  鐵人隊的巨漢被層層重甲嚴密包裹,鐵桶般的頭盔覆住頭脖,以至於完全看不清面目神情,只能透過頭盔預留的觀察與呼吸縫隙,望見內里一片沉沉幽暗。

  沉重的踏步聲自然也引起了官兵的注意。

  最先衝上來的那個敦實官兵急忙召集牆上其他十幾名大漢圍在兩個梯子邊上,接應更多的天雄重甲兵上來。

  「結陣!結陣!前面的隨我殺過去!後面的繼續接應弟兄上牆。」

  那敦實的官兵操著一口河北口音發號施令,只聽得出狂熱、興奮,視死如歸。

  但他內心深處已經警鈴大作,在這些賊寇大漢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建奴巴牙喇兵般的危險氣息,那是一股橫推一切,毀天滅地般的危險氣息。

  但這又如何?

  「弟兄們,隨我殺賊!」

  他一馬當先地帶著結好陣的天雄重甲兵沖了過去。

  帶頭這名官兵姓盧,名漢生,崇禎二年韃子入寇時,他便跟隨盧象升勤王殺韃子,他雖然不算高大,但長得厚實,戰鬥英勇,征戰多年,就連巴牙喇也親手殺過好幾個。

  他手下這兩三百名壯漢更是從天雄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是跟他在屍山血海里闖出來的漢子,一人雙甲甚至三甲。

  平時都是充當一錘定音的錐子,又或是專門用於鑿穿軍陣的尖刀!

  今日亦是如此,他們根本無懼生死。

  此時,保鄉營其他人都有意識地撤出兩股重甲兵之間的區域,這裡是血肉磨盤,除了這些鐵罐頭,誰留在這誰死。

  兩邊均是開始加快腳步,甚至要在這十來步的距離上衝刺,巨大的衝擊甚至讓關牆都出現了輕微顫抖。

  「嘭嘭嘭!」

  雙方狠狠撞在了一起,肩挨肩、腳碰腳,將不多一丈多寬的關牆堵得滿滿當當。

  就連抬手舉起兵器進行攻擊都變得非常困難,兩邊都在用力往前推,都想將對方往後推去。

  又或是想要抓住空隙給敵人頭上來一錘子。

  但每一次的揮擊帶來的不是血雨腥風,而是金屬碰撞的脆響,層層重甲之下,彼此都被保護得極好。

  而且就算受傷流血也會被甲冑擋住,又或是被棉甲吸收。

  劉朝新也沖在了第一線,上次在汝陽伏擊官兵時隊伍動搖,他沒制止住,讓程大虎有了出頭的機會,更是有人背地裡說他不如程大虎。

  自此之後,他便下定決心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鐵人隊強者為尊,他想要得到眾人的認可便只能一往無前。

  「咚!」

  他看準時機,藉助後方推過來的力量,在整個人往前涌的時候,右手將一個短柄鐵錘高高舉起,又極為迅速地砸下,將前面一名官兵的頭盔砸得凹陷。

  那官兵只覺得隱隱血柱從頭盔下方湧出,隨後便失去意識重重倒下,成為眾人腳下的墊腳石。

  鐵人隊士卒是李嬴從澠池出發後一路裹挾,從數十萬人中挑出來的巨人,最少也是一米八多往上,比眼前的天雄重甲兵明顯高出一截。

  因此占據身高體型上的優勢,更容易從上往下錘。


  但是,天雄重甲兵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百戰悍卒,早就見慣了生死,戰鬥技巧也更為熟練。

  往往更能抓住一些機會給鐵人隊士卒來一下。

  城頭上,天雄重甲兵和保鄉營鐵人隊皆是精銳,皆是身披重甲,廝殺一陣中,真正死於彼此攻擊的反而不多。

  但是,城牆上聚集起來的人群明顯成了活靶子,城上城下的火力都往這邊傾瀉而來。

  不時便有人被強弩、火銃射倒。

  此時城頭上,趙富貴在指揮三營作戰,而李大勇則跑到還算完整的那一側堡壘上,便衝過去找到王谷生,兩手抓住其肩膀搖了起來,著急地吼道:

  「王隊長!炮呢!為什麼不開炮!給老子瞄準城頭那重甲官兵,轟他娘的!」

  王谷生此時也毫不客氣,瞪著被火藥煙霧熏得通紅的雙眼,甩開李大勇兩手,也大聲吼道:

  「李營長!火炮已經打了一上午了,你看這火炮都他娘打紅了,再開火打就炸膛了!」

  「水呢?水呢?快他娘給炮降溫!」

  「水早幹了!缸里水也造光了!大夥喝的水都沒一滴,炮根本涼不下來!」

  在天雄重甲兵剛上來的時候,王谷生下令瘋狂炮擊衝上來的官兵,只是火炮已經打了一上午,剛剛又進行了一輪急射,此時炮管通紅,他實在不敢再開炮。

  只是沒水降溫,他除了讓人去取水外,只能幹著急。

  至於用尿液降溫,那根本不可能,大家都穿著甲冑,根本脫不下來,而且尿液能有多少,根本不夠用。

  李大勇急得團團轉,突然,他好像想到什麼。

  「他娘的,跟我走,給老子抓幾個俘虜回來給火炮降溫!」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絕不能有一絲退卻,無論如何,他都要這炮打起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必須攔住官兵這股氣勢,否則松山口必然失陷!

  不一會兒,滿身是血的李大勇再次回到堡壘上,後面士卒還拖拽著幾名官兵俘虜。

  雖然說現在是天雄重甲兵在重點進攻,但是其他幾處地方也有普通官兵沿著關牆爬了上來。

  李大勇特意放了幾個上來,隨後不要命般的帶人沖了上去,活生生抓住數名俘虜。

  「快!拿桶來接血!」

  幾名官兵如年豬般按在原本裝炮彈的箱子上,頭顱朝下,下面是一個原本裝水的木桶。

  「噗呲!」

  一名俘虜喉嚨被劃開,滾燙的鮮血噴了出來,流進了桶中。

  只是那俘虜一時未死,扭動著身軀掙扎著,疼痛讓他想要大喊,只是下手的那士卒力氣大了些,竟然連氣管也被切開,那俘虜只能發出漏氣的悶哼。

  那原本黝黑的漢子隨後身體開始抽搐,直至僵硬時,臉上已經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那場面,真猶如過年殺豬。

  而桶里,也裝了一層血。

  這方法有用!

  「繼續!把其他人拉上來。」

  「啊啊啊!饒命啊!好漢饒命啊!」

  看著這一幕的其餘俘虜已經兩腿發軟,戰場上血腥的場面比比皆是,但殺人取血給火炮降溫的還是頭一次見,這比對陣殺人還讓人恐怖。

  也只有親身經歷者才能感受到其中的絕望。

  「快把棉布拿來,沾濕後蓋到火炮上降溫!」

  「滋啦!」

  滾燙的火炮便把棉布上的血液蒸乾,半桶血被用完,但三門火炮也降溫完成。

  「轟!轟!轟!」

  火炮便再次響起。

  三枚實心炮彈突然轟擊在牆下正在往雲梯上爬的官兵群中,炮彈如串糖葫蘆般穿過數名官兵,還震裂了其中一架雲梯,已爬上城牆的天雄重甲兵突然感受到後援的缺失。

  數輪火炮之後,牆下一時間沒有雲梯支援,牆上幾十名天雄重甲兵短暫間成了孤軍。

  劉朝新抓住機會大喊道:「狹路相逢勇者勝!鐵人隊隨我殺敵!把他們推下牆!殺啊!」

  從鐵人隊支援開始,不過才一刻多鐘,鐵人隊竟然陣亡了十幾人,這可是在甲冑俱全的防護下的死亡,而且還不算受傷的人,這是鐵人隊成立以來傷亡最重的一次。


  雖然官兵倒下的更多,但天雄重甲兵人數更多,若是繼續讓其爬上城頭,極有可能失守。

  此時屍體便鋪滿了牆頭,雙方腳下竟然慢慢踩不到牆磚,足見此處戰鬥的激烈。

  鐵人隊抓住機會不斷撞擊廝殺,劉朝新更是讓受傷的人往後退,由後面體力充沛的人上前頂替,漸漸地鐵人隊占據了上風。

  只是,很快!

  又一架雲梯架了上來,官兵再次源源不斷地衝上來。

  「手榴彈!把剩下那幾枚手榴彈拿出來,給老子炸城頭上的官兵!」

  「隊長,怕是會誤傷咱們弟兄啊!」

  「管不了這麼多了!再不把狗日的官兵推下去,你我都得死在這!」

  幾枚手榴彈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落入天雄重甲兵之中。

  「轟轟轟!」

  人擠人之下,手榴彈的威力竟然只能止步於緊緊挨著之人,隔一個人都能把擋片攔下來。

  但是其威力還是讓十來名天雄重甲兵或受傷或倒下,原本密集的陣型出現了鬆動。

  只是鐵人隊中也遭受了波及,最前方的兩人避無可避,也在爆炸中倒下。

  劉朝新急忙喊道:「快!」

  「把官兵推下去!」

  幾十名鐵人隊壯漢一擁而上,用巨斧和錘子瘋狂地攻擊,天雄重甲兵人數處於劣勢,根本招架不住,不斷有人倒下,陣地也連連後退。

  原本官兵控制的一片城牆,此時已經被鐵人隊壓縮得只剩數步的範圍。

  幾十名的天雄重甲兵此時已然只剩下十幾人,攻勢為之一滯。

  「當!當!當!」

  突然,鳴金聲從後方傳來!

  滿身是血、渾身是傷的盧漢生往陣中看了一眼,滿眼都是不解,明明只需要再給他一些時間,只需要多接應一些弟兄上來,他有自信能奪下這個城頭!

  只是軍命難違,他咬咬後槽牙,低吼著道:「撤!」

  隨後便主動斷後,掩護著十來人退下了城牆。

  官兵的進攻如潮水般湧來,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牆上牆下一地的屍體!

  不知從哪個角落開始,發出一聲大吼「贏了!」

  隨後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整齊。

  「萬勝!萬勝!萬勝!」

  就連李大勇都忍不住跟著大喊!

  甚至有人不知不覺地流出了眼淚,特別是這些鐵罐頭中,頭盔之下,是別人看不到的淚水。

  別人只覺得他們英勇,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剛剛有多艱險。

  此戰,鐵人隊人人帶傷!陣亡近半!

  這都是他們朝夕相處的手足兄弟,如今一戰竟然沒了一半,這怎麼能讓人不動容。

  他們也不是沒有動搖過,一如最開始在汝陽伏擊官兵之時,只是此戰身後是他們的家人,他們無法後退。

  而且李嬴喪心病狂般的給鐵人隊定下了一個規矩,鐵人隊是精銳中的精銳,一人三餉,更有其他補貼,可謂是待遇好到了極致,但是戰場中敢於逃跑者,全家處死!

  李嬴當初給過他們選擇的機會,可無一人退出,此後除非陣亡或是退役,他們都沒有退出的選擇權了。

  所以,他們只能前進,只能進攻,絕無後退的可能。

  官兵陣地中,雷時聲此時臉色陰鬱,此戰可謂是功敗垂成!只差一點便能成功!

  只是他千算萬算沒想到賊寇當中竟然還藏了這樣一支精銳重甲兵,其裝備比官兵的還要精良,就連身材也比天雄重甲兵更為雄壯,這精銳程度在官兵中也不曾多見!

  他看得清楚,天雄重甲兵衝上牆頭後,原本有些動搖的賊寇士氣竟然穩了下來,而這支賊寇的重甲兵也愈戰愈勇,竟然將衝上牆頭的天雄重甲兵逼得險些被推了下來。

  他只能下令退兵,實在沒辦法不退兵,兩百多人的天雄重甲兵已經傷亡過半,再打下去這支集全軍選鋒才湊出來的重甲精銳便要全數葬送在這!

  而且就這樣,他也沒有把握拿下這關口,因為還有數百精銳賊寇。

  況且,就算拿下又如何,情報顯示翻過這個關口後還有風雲寨,而風雲寨同樣易守難攻,他無法保障還能拿下後續的寨子。

  最重要的是!就在剛剛,夜不收回報,賊寇主力兩千人出現在南邊二十多里的山道中,算上夜不收回來的時間,此時怕距離他們已不足二十里地。

  雷時聲面色鐵青,望著城頭遍地屍骸,滿心鬱憤堵在胸口,一手攥緊拳頭卻無處發泄,最後只得對著長空慘然長嘆:

  「蒼天無眼,蒼天無眼啊!」

  收拾完心情後,他便下達軍令。

  「傳令!全軍撤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