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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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明。

  洛陽城西外,昨日還連營十數里的流寇營地,如今小半都已化為焦土。

  余煙尚未散盡,甚至不少營帳還在燃燒著。

  官軍士卒穿行於殘破的營寨之間,既為了收攏流寇、百姓,也為了翻找屍體上、營帳里的金銀財物。

  曹文詔騎著馬巡視戰場,眼中儘是殘破的景象。

  一名屬官整理好手中的文冊後,才恭敬地上前匯報導:

  「總鎮,經初步統計,昨夜傷亡的弟兄有兩百多名,陣亡六十多人,重傷者二十多人,輕傷一百多人,只是現在小曹將軍在追擊殘寇,具體傷亡要等小曹將軍回來才能統計。」

  「此外,昨夜各營弟兄共鑿穿闖王、曹操、蠍子塊、闖將、闖塌天等八座賊營,斬首三千餘級,俘獲青壯萬餘,解救百姓數萬。」

  「至於繳獲…」匯報的屬官難掩喜悅之情,激動道:

  「總鎮,此戰繳獲馬騾三千多匹,糧食二十餘萬石,金銀細軟數十箱,初步清點能有十幾萬兩。」

  「此戰不僅繳獲豐厚,更是成功解圍洛陽,實乃大勝啊!」

  與下屬激動的心情不同,曹文詔並未因勝利而感到高興,一路走來,望著殘破的洛陽牆頭,崩塌一角的城樓,被火炮擊毀的回回炮,以及城牆下的屍橫遍野,他不由得將眉頭皺得更深,流寇成功的手段比以往多了不少,戰場也更為慘烈,如此攻城手段,他在陝西、山西並不曾見流寇使用過。

  這次要不是他救援及時,這洛陽城或許就失陷了!

  他揮了揮手,打斷了屬官的誇讚之詞,沉聲問道:「流寇攻城那巨炮查清楚了嗎?」

  屬官立刻嚴肅起來,讓人拉來綁在馬車上的飛雷炮。

  「總鎮您看,就是此炮,據俘獲的闖營流寇交代,他們稱之為飛雷炮!此炮製作簡單,威力巨大,能將數十斤火藥炸彈拋射百餘丈外,威力巨大,震天撼地。」

  曹文詔翻身下馬,走到車前仔細端詳著眼前如水桶般的大炮,兩手摩挲著飛雷炮炮身,與正規火炮相比,炮壁極薄,做工更是粗糙,不禁讓他懷疑此炮真有如此威能?

  「這便是流寇所造飛雷炮?可有人會使用?」

  「是的,據闖營俘虜講,是闖營右軍師李嬴研製,專門用於攻城,洛陽城頭那殘破的景象皆是此炮所為。我們找到一個鐵匠,其稱會使用此炮。」

  曹文詔目光一凝:「帶上來!」

  曹文詔先是審問一番,又讓人現場試射,飛雷炮的威力讓他心情激盪得難以言語,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

  從俘虜口中了解完李嬴在闖營的所作所為,加入流寇不到一月便成為闖營右軍師,更是用火藥棺材炸城、製造飛雷炮、回回炮,成立火器營聚眾數千人,曹文詔立馬得出一個結論。

  此子斷不可留!

  曹文詔沉默片刻後,口述內容,隨軍文書撰筆,寫道:

  「欽命總督三邊軍務、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洪軍門,麾下:

  標下援剿總兵官曹文詔謹呈,為飛馳破賊、解圍洛陽事。

  標下接奉軍門憲檄,星夜提師,自晉入豫,銜枚疾走,凡五百餘里。將士飢疲,不敢少憩,唯以君父為念,以國事為憂。

  於十二月十八日寅時,馳至洛陽城北,唯軍門神機妙算,將士用命,夜襲連破流寇十數營……

  是役也,共計陣斬賊級六千有奇,生擒脅從賊犯萬餘,奪獲騾馬千餘,金珠銀兩數萬,糧米器械無算。救出被擄難民十數萬口。然賊眾我寡,奔突之際,我官兵亦傷亡頗重,戰馬倒斃者多,急需休整補充,方可再圖進剿。

  另有緊急軍情上稟:有澠池廩生李嬴,從賊不過一月,即被拜為闖右軍師,此獠精於匠作,詭詐多端,其所製作「飛雷炮」威震天地,所擊城垣,磚石崩裂,官兵震死者眾,更創火藥炸城之法,令各城防不勝防,實為朝廷大患,不可不防。

  伏乞軍門洞鑒,速傳檄各省府州縣,嚴加提防。

  ……援剿總兵官,曹文詔具。」

  曹文詔核對數番之後,讓傳令兵六百里加急送往西安,隨後翻身上馬,馳往洛陽。

  此番千里奔襲,還有一項任務,奉洪承疇之命,若解圍成功,他還需與福王、亢孟檜商議讓其在奏疏中奏明聖上,此番運籌帷幄之功皆出自洪承疇之手。


  朝廷有意設立中原數省援剿總督,洪承疇正在積極謀劃……

  午時,洛陽以南三十里,龍門山北麓。

  闖王高迎祥立馬高處,望著從北邊陸續匯聚而來的人馬,面色陰沉。

  昨夜潰敗,不但所裹挾的青壯損失慘重,更是損失老營精銳三百餘人,這些是跟著他轉戰千里、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寇,在整個闖營不過三千餘人,死一個,便少一個。

  更讓他心疼的,是那些來不及帶走的糧草輜重,豫北突圍後,好不容易攢下的家當,一夜之間,十去七八。

  昨夜慘敗,也暴露出流寇難以發展壯大的原因——缺乏與官兵主力正面抗衡的能力。

  每當流竄中積累的實力達到一定程度,他們便會成為官兵眼中的肥豬,被官兵瘋狂絞殺,在官兵的追擊包圍之下只能斷尾求生,拋棄掉好不容易積攢起的物資。

  但闖王並不氣餒,在陝西、山西,這樣的失敗不知道經歷多少次。

  闖王望著北邊洛陽城方向,對身邊心腹吩咐道:

  「派出騎兵收攏弟兄,傳令各營向伊川集結!」

  「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洛陽打不下來,咱老子帶你們去南陽!」

  與此同時,革左五營的人馬正在向東行軍,絲毫沒有與闖王匯合的意思,正按照之前定下的策略,分兵轉進。

  昨夜探馬回報官兵來襲之後,革左五營便迅速拔營,拋棄百姓輜重,僅僅帶著本部流寇直接向東流竄。

  行軍速度極為誇張,革左五營仗著馬騾眾多,此時已行至洛陽以東六十里外。

  ……

  而此刻,李嬴帶著火器營在洛陽西南一處山坳中休整。

  昨夜他們撤得最早,幾乎沒什麼損失。

  但連續行軍四十多里,別說那些靠走路的工匠,就連騎馬的他都快散架了。

  眾人直接席地而坐,大口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人極為虛脫,此刻人馬都需要吃些東西補充體力。

  望著眾人,李嬴開始思考,

  人是逃出來了!

  可是,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這是火器營,準確地說是他李嬴面臨的最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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