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茶葉之謀 暗藏殺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泰二年(935年)六月,杭州。

  鑄錢監的爐火晝夜不息,新錢一枚枚從模子裡脫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銅光。曹仲達站在庫房裡,看著一箱箱銅料碼得整整齊齊,心中稍安。蔣承勛從日本運回的最後一批銅料已經入庫,改革最要緊的關口,算是撐過去了。

  他轉身出庫房,剛走到廊下,一名隨從匆匆趕來。

  「曹大人,碼頭上來了艘日本船。不是商船,是官船。」

  曹仲達腳步一頓。

  六月初三,一艘日本官船駛入杭州灣。船上下來的人穿著黑色直衣,腰懸長刀,舉止沉穩,不像是跑海的商人。為首者自稱大伴宗成,是大宰府的官員。

  大宰府,曹仲達聽說過。那是日本設在九州的衙門,管著對外貿易。從大陸去的船隻,無論使節還是商人,都要先到那裡申報。吳越的商船跑了幾十年,規矩他懂。

  但大宰府的人親自來杭州,這還是頭一回。

  他在驛館設宴款待。酒過三巡,大伴宗成放下筷子,開門見山。

  「曹大人,大宰府聽聞吳越與松浦家私下交易銅料,特來問個清楚。日本銅料,由大宰府統管。松浦家私下賣給吳越,大宰府可以不管。」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曹仲達,「但吳越的鐵器,要由大宰府統管。不能再讓松浦家插手。」

  曹仲達端著酒杯的手停了停,面上不動聲色。

  「大宰府要鐵器?」

  「日本缺鐵,刀劍農具都靠進口。」大伴宗成說得不緊不慢,「大宰府願意用銅料換吳越的鐵器,價格好商量,數量也更大。只有一個條件——吳越的鐵器,只能賣給大宰府,不能再賣給松浦家。」

  曹仲達沒有立刻答覆。大宰府這是要收編松浦家的生意,把銅料和鐵器的貿易都握在自己手裡。松浦家要是知道,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這件事,容我想想。」他淡淡道,「大伴先生先在杭州逛逛,過幾日再談。」

  大伴宗成也不追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伴宗成剛到杭州,松浦貞正的信也到了。

  信上說銅料的事已經安排妥當,下一批很快就會裝船。但信的最後,松浦貞正提了一件事:王繼鵬的人最近一直在博多灣活動,和大宰府的人走得很近。他們打聽的不是銅料,是鐵器——問的是,吳越的鐵器能不能從大宰府走貨,能不能運到閩地。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字:「那些茶販突然不見了,像是被人滅了口。大宰府的人最近在博多灣查得緊,誰也不敢多問。」

  曹仲達將信擱在案上,又把大伴宗成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王繼鵬搭上了大宰府的線,要用茶葉換鐵器。他要鐵器做什麼?甲冑,刀劍。他要動手了。而那些突然消失的茶販,怕是大宰府清掉的——大宰府要把這條線抓在自己手裡,不讓松浦家染指。

  他把信收好,沒有聲張。

  幾天後,水丘昭券從泉州傳來一封密信。

  信中說,他在閩南海域截住了一艘船,船上裝的全是武夷山茶葉,正要出海。船上的人供出,這些茶葉是王繼鵬派人收購的,要運到日本去。而日本那邊,接貨的人不是松浦家,是大宰府的人。

  水丘昭券還在信里寫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在那艘船的暗格里,發現了一份密約。密約上寫得清清楚楚——王繼鵬用武夷山茶葉換銀子,再用銀子向大宰府購買鐵器。鐵器運回閩地,打造甲冑、刀劍。一條線,串得明明白白。

  更關鍵的是,密約上寫明,大宰府答應王繼鵬,只要他能源源不斷供應茶葉,大宰府就幫他打通日本的海路,不僅賣鐵器給他,還幫他賣茶葉。大宰府要的是長期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

  曹仲達將密報攤在案上,看了很久。王繼鵬要的不是銅料,是鐵器。他要甲冑,要刀劍,要動手。銅路穩了,改革有了底氣,但王繼鵬手裡有了鐵器,閩地就要出事。而大宰府,不僅賣鐵器給他,還要幫他賣茶葉——這是要把他綁上自己的船。

  他把密報收好,沒有告訴任何人。

  消息不知怎麼傳到了朝中。有人遞了密折,說曹仲達「借購銅之名,私通外邦,以鐵器資敵」。摺子上的字句刀刀見血,說他要把吳越的鐵器賣給日本人。

  錢元瓘看過摺子,面色不變,只淡淡道:「銅料的事,由曹仲達全權辦理。誰有異議,可以自己去日本把銅料運回來。」

  殿中安靜下來,沒人再說話。


  散朝後,皮光業私下找到曹仲達,面色凝重。

  「曹大人,鐵器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

  曹仲達苦笑:「我還沒想好。大宰府要鐵器,松浦家也要鐵器,兩邊都不能得罪。給誰,都會得罪另一個。不給,銅料就斷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但這件事,已經不是鐵器的事了。王繼鵬要的是甲冑,要的是刀劍。他要動手了。大宰府不僅賣鐵器給他,還要幫他賣茶葉——這是要把他綁上自己的船。」

  皮光業面色一變:「你是說——」

  曹仲達點了點頭:「大宰府要鐵器,不是自己用,是替王繼鵬要的。那些鐵器到了日本,轉一圈,就到了閩地。王繼鵬有了甲冑,有了刀劍,下一步就是動手。大宰府幫他賣茶葉,是為了讓他有源源不斷的銀子來買鐵器。」

  曹仲達入宮面見錢元瓘,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稟報。

  「大王,王繼鵬搭上了日本大宰府的線,用武夷山茶葉換鐵器。他要甲冑,要刀劍,要動手。銅料的事已經穩住了,但閩地的事,怕是要出亂子。大宰府不僅賣鐵器給他,還要幫他賣茶葉——這是要把他綁上自己的船,讓他有源源不斷的銀子來買鐵器。」

  錢元瓘聽完,沉吟片刻。

  「鐵器的事,答應大宰府。但有個條件——出口的鐵器,只能是農具,不能是原材料。鐵鎬、鐵鍬、鐵犁,我們替他們打好,成品出口。刀劍、甲冑、弓弩,一樣也不許出去。」

  曹仲達一怔:「大王,大宰府那邊——」

  錢元瓘抬手止住他:「他們要的是鐵器,沒說是什麼鐵器。農具也是鐵器,給農具不算食言。價格上,可以給些優惠。王繼鵬要甲冑,那就讓他自己打去。他能從日本買到刀劍,還能從日本買到鐵匠?」

  他頓了頓,目光冷了下來:「至於王繼鵬——他既然敢伸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讓水丘昭信把福州港盯緊了。王繼鵬的茶葉,一艘也不許出海。他買的那些鐵器,盯緊了,一艘也不許進閩地。至於大宰府幫他賣茶葉的事——斷了茶葉,他拿什麼買鐵器?」

  曹仲達躬身:「臣明白。」

  就在曹仲達忙於應付朝中事務的同時,建州那邊傳來消息——王延政的人,把王繼鵬用茶葉換鐵器的事,悄悄遞到了吳越朝中某些人手裡。那些彈劾曹仲達的摺子里,連王繼鵬用茶葉換銀子的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皮光業查到這條線,找到曹仲達。

  「曹大人,彈劾你的人,消息是從建州那邊來的。王延政把王繼鵬的事捅到朝中,是想借我們的手,收拾王繼鵬。」

  曹仲達冷笑一聲:「王延政打的好算盤。王繼鵬要動手,第一個打的不是我們,是他。他怕了。」

  他頓了頓,目光冷了下來:「讓他怕。讓他知道,王繼鵬的鐵器到了手,甲冑穿上了身,第一個要砍的,就是建州。他要是聰明,就該自己動手,而不是指望我們。」

  六月下旬,水丘昭券從泉州傳來消息。他在閩南海域截住了一艘船,船上裝的全是武夷山茶葉,正要出海。船艙里還藏著幾口大箱子,打開一看,是剛從日本運回來的刀劍和甲冑。船上的人供出,這批貨是王繼鵬的,日本那邊是大宰府的人接的。

  水丘昭券在信里問:這些東西怎麼處置?

  曹仲達拿著信,沉默許久。這些刀劍和甲冑,是王繼鵬給自己準備的。茶葉被截了,他拿什麼換銀子?沒有銀子,大宰府還會賣鐵器給他嗎?

  他入宮面見錢元瓘。

  錢元瓘看過信,只說了兩個字:「扣下。」

  六月底,大伴宗成得到吳越的答覆,滿意地離開了杭州。他不知道,吳越答應給他的鐵器,全是農具。松浦家的信使還在驛館裡等著,不知道吳越已經決定撇開他們,直接與大宰府交易。

  碼頭上,曹仲達望著那艘日本官船漸漸消失在海天之間,久久沒有轉身。

  大宰府要鐵器,王繼鵬要甲冑,王延政要看戲。這三條線,他都要盯著。哪一條都不能松。

  福州那邊,水丘昭信盯得更緊了。王繼鵬的茶葉出不了海,好不容易買到的刀劍甲冑也成了吳越的戰利品。消息傳到長樂宮,王繼鵬摔了第三個茶盞。

  建州那邊,王延政還在暗處看戲。他知道王繼鵬的茶葉被截、鐵器被扣,也知道吳越和大宰府達成了交易。他更知道,王繼鵬買的那些刀劍甲冑,已經落到了吳越手裡。

  曹仲達轉過身,走回府中。案上的密報還攤著,他沒有收。

  銅料已經入庫,新錢的鑄造趕上了進度。再過些日子,第一批新錢就能在市面上流通了。可這場博弈——大宰府、王繼鵬、王延政,三條線攪在一起——會發展成什麼樣?新錢推行會不會又出什麼岔子?

  他也不知道。

  窗外,月色如霜,海風呼嘯。

  (第六十三章完)

  猜一猜(第六十三章末)

  1.大宰府拿到了吳越的農具,真的會滿足嗎?他們會不會翻臉,繼續幫王繼鵬弄鐵器?

  2.王繼鵬的茶葉被截、甲冑被扣,他會就此收手,還是狗急跳牆,直接在福州動手?

  3.銅料到了,新錢即將推行,可朝中暗手、閩地禍根、日本變數,三股勢力攪在一起——這場改革,還能不能順順噹噹走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