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嶺逃亡,罪責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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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躍下城牆的那一刻,寒風像無數根冰針,扎進白冽的皮肉里。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任由身體墜入厚厚的積雪,緩衝掉下墜的衝擊力。冰冷的雪沫順著衣領、袖口瘋狂往裡鑽,可他卻感覺不到半分寒意,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撞得肋骨生疼。

  身後的要塞燈火通明,喧囂震天。

  魔物的嘶吼、士兵的吶喊、盔甲的碰撞、還有那句句刺耳的「異端」,像一根根細刺,扎進白冽的耳朵里。

  他暴露了。

  在那座禁魔律法高懸如刀的要塞里,當眾動用了禁忌之力。

  他殺了魔物,救了人,卻也把自己推上了必死之路。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

  他不是一個人在遭殃。

  巴羅隊長會被追責。

  那些目睹了異象的士兵會被盤問。

  而最讓他無法釋懷的,是那兩個與他扯上關係的人。

  蘇清鳶。

  塔克。

  白冽不敢回頭,卻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這一逃,會給他們帶去怎樣的災難。

  蘇清鳶剛剛才站出來,替他遮掩,替他說話,替他爭取逃跑的機會。

  塔克方才被他從狼口下救下,此刻必定嚇得魂不守舍。

  他只是一個藏了十六年秘密的雜役。

  他誰也保護不了,卻偏偏要把無辜的人拖進深淵。

  一股濃烈到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自責,從心底翻湧上來。

  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沒有失控。

  如果他再忍一忍。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天……

  他們就不會被牽連。

  白冽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想,埋頭在風雪中狂奔。

  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良心上。

  可他剛衝出數十步,身後就傳來了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追兵,是兩道他最不想聽見的聲音。

  白冽猛地停住腳步,渾身僵硬。

  塔克踉蹌著從黑暗裡衝出來,腳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爬起來時臉色慘白,呼吸急促,眼神里滿是害怕與茫然。

  他不是主動要來的。

  他是被牽連。

  是迫不得已。

  「白、白冽……」塔克聲音發顫,幾乎要哭出來,「他們、他們在問我,問我知不知道你的事,問我是不是同黨……我、我沒有地方去了,他們會殺了我的……」

  他不是義氣沖頭要追隨。

  他是走投無路。

  白冽看著他,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過氣。

  是他害的。

  是他把這個老實、遲鈍、只想安穩活下去的少年,逼上了絕路。

  「你不該來。」白冽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回去。留在要塞,他們不會真的對你怎麼樣,你只是個雜役,什麼都不知道。」

  「我回不去了!」塔克急得眼眶發紅,「他們已經把我算成你的人了!我回去就是死!我、我只能跟著你……」

  白冽閉上眼,喉結狠狠滾動。

  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他知道,塔克說的是實話。

  而就在這時,第三道身影,安靜地出現在風雪盡頭。

  蘇清鳶。

  她依舊是那一身樸素的役卒服,身姿清挺,眉眼平靜,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面裝著僅有的乾糧與水。

  她不是衝動而來,不是一時心軟。

  她是算盡了後果。

  她走到兩人面前,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清晰:

  「巴羅隊長壓下了冰雕的事,但撐不過一個時辰。禁魔衛一旦到來,所有與你有關聯的人,都會被定為異端同黨。」

  她看向白冽,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家族本就因魔法獲罪,本就是死路一條。留在這裡,是死。跟你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不是選擇追隨。

  她是別無選擇。

  是白冽,把她最後一點安穩的可能,徹底打碎了。

  白冽看著她,看著這個在城牆上替他遮掩、替他發聲、替他爭取生機的少女,心臟像是被無數冰錐刺穿。

  他欠她一條命,現在還要拖著她一起亡命天涯。

  「是我連累了你們。」

  白冽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近乎絕望的自責,「我不該救塔克,不該在城牆上動手,更不該讓你們為我擔上死罪。」

  「你們都不該來。」

  「我一個人逃就夠了。」

  他這一生,本就孤獨。

  本就該死在禁魔之地的角落裡。

  何必要拉上兩個無辜的人,一起死在這片冰冷的荒野。

  蘇清鳶看著他緊繃而痛苦的側臉,看著他眼底深深的自責與自我厭惡,輕輕搖了搖頭。

  她沒有指責,沒有抱怨,只是平靜地說:

  「事已至此,沒有連累不連累。」

  「你不動手,塔克已經死了。我不幫你,我也活不成。」

  「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人。」

  白冽閉上眼,長長吸了一口冰冷的風雪。

  他無法反駁。

  也無法推開。

  更無法回頭。

  他只能接受這份沉甸甸的、讓他幾乎窒息的罪責。

  「好。」

  許久,他才吐出一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吹散,「我帶你們走。」

  「但我向你們保證——」

  他睜開眼,眸底冰寒如刀,卻藏著最沉重的誓言:

  「我不會讓你們死。」

  「就算要死,也是我先死。」

  蘇清鳶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塔克也用力抹了把臉,用力嗯了一聲。

  三人不再多言,轉身踏入更深的黑暗風雪裡。

  白冽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筆直,卻像背負著整座山脈。

  他每走一步,自責就加深一分。

  他救了他們一時,卻把他們拖進了比死更可怕的逃亡之路。

  前方是無邊無際的雪山、荒野、魔物、未知。

  身後是追殺、律法、死刑、罪孽。

  而白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千萬不要因為我,而讓他們死。

  他不知道,這份拼命想要守護的心意,會在不久之後的極北深處,化作一場讓他徹底崩潰的絕望。

  他更不知道,在前方那片冰封萬里的極北冰寒域,會有一場死局在等著他們。

  會有高階魔物降臨。

  會有絕境降臨。

  會有——蘇清鳶瀕死。

  到那時,所有壓抑的自責、愧疚、守護、以及那份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隱秘而卑微的心意,會在絕望中徹底爆發。

  他會放下所有驕傲、所有尊嚴、所有冰冷。

  他會跪在那片極北大地的最高統治者面前。

  像一個最無助、最卑微的少年。

  祈求祂,救救她。

  而現在,他們只是三個在風雪中逃亡的可憐人。

  一步一步,走向那註定到來的、撕心裂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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