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瘟疫再起,誰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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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淵默然。

  那日他對夏羨魚道過的話猶在耳畔。

  「非要等到亂世方出,圖的不過是醫仙之名罷了」。

  藥無道確實得了醫仙之名。

  只是代價卻是他的性命。

  姬淵不解,尋了姜百草:「逍遙道修,怎會心神交瘁,力竭而亡?」

  藥無道到底是逍遙修為,不說百毒不侵,至少區區瘟疫奈何不得他。

  治病救人也好,研究解藥也罷。

  又怎會耗空一個修行者的一切?

  「有人害他?」

  姬淵摸了摸腰間的魔刀,殺意隱現。

  姜百草卻反問道:「你們人世間可曾接過刺殺行醫者的任務?」

  「從未有過。」

  「那就是了。」姜百草淡然道,「醫者救死扶傷,自有功德,殺了便會觸怒天道……」

  姬淵詫異間,姜百草話鋒一轉:「當然是假的,可縱使不信,又有哪些修士願意堵上自己的道途?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最重要的是,此舉有何好處?反而會冒天下之大不韙。」

  「你們人世間接不到這般任務,或許是有人不敢發,又何嘗不是你們不敢接?」

  「可……」姬淵斟酌話語,「無道兄還是走得太過蹊蹺。」

  舍己救民,藥無道早已擔得上他這一聲兄。

  姜百草又問道:「道友覺得我醫術如何?」

  「當世獨一。」姬淵認真道。

  這不單單是因為姜百草是醫道之中修為最高者。

  而是他的手段姬淵親身感受過,不過一道綠芒灑落,那日他與墨隱鬥法險些斷裂的手臂便轉眼痊癒,連經脈都一同癒合。

  「可那只是我的隨手而為。」姜百草抬起右手,「道友再瞧。」

  話落,一縷幽芒從姜百草掌心瀰漫而出,與象徵希望的綠芒不同,看起來甚至有些詭異。

  姬淵神色一凝,他從其中捕捉到了滔天生機,仿若……

  能夠改天改命,活死人肉白骨。

  姜百草似是知他所想,道:「凡人瀕死之時,我用此法當真能將人從鬼門關中拉回來,縱使道修,乾陽之下,萬傷皆除。」

  「只不過正常手段消耗的是法力,此法所需……卻是施法者的壽命,天地就是如此公平。」

  姬淵恍然:「無道兄便是用的此法,可……」

  「何至於此?」

  姜百草接下了姬淵的後半句話。

  姬淵頷首:「我無意評價無道兄,只是覺得……」

  「保重此身,能救更多人。」

  二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岸邊。

  只見沙灘乾淨整潔,陽光灑落,閃若金光,好不燦爛。

  姜百草忽然朝著一塊巨石走去。

  在浪潮日積月累的沖刷下,巨石已然滿是縫隙。

  在裂痕之間,兩條小魚被浪花拍進此處。

  只待這坑洞裡的海水被蒸發殆盡,它們就將死去。

  結果,姜百草心念一動,這兩條小魚就如魚躍龍門,落回海中,雀躍遊走。

  「無道小時候,不讀書不修煉,日夜待在海邊,每條魚擱淺了他都要救,我斥他不用功,救這一條又如何,能救所有魚嗎?」

  「他卻說『我若不見,自是可以不救,可我既見,又如何不救?』」

  「我說誰會在乎?」

  「他說,這條小魚在乎,這條小魚也在乎。」

  直至此刻,姜百草終於笑了:「他連魚都無法見死不救,又何談人?」

  「所以,哪有什麼更多人?不過是……」

  「只看眼前人,只救眼前人。」

  「此即他道,何妨一死?」

  姜百草丟下這句話,飄身離去。

  翌日。

  南海城瘟疫再起。

  姬淵終於確定。

  此非天災,乃是人為。


  姬淵不知其他地方是否也存在著瘟疫。

  可一連在南海城爆發兩次瘟疫,像極了挑釁,也像極了……

  威脅。

  歲寒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就來尋姬淵。

  她隱約也意識到了什麼。

  「是……陛下?」

  姬淵看了她一眼:「此等毒計,除了他敢用之外,還能有誰?」

  此舉除了傷天害理,本就毫無意義。

  歲寒喃喃道:「可這是他的國土……」

  「那又如何?」姬淵淡淡道,「道凡有別,當他成為修行者的時候,思維就已不是凡人。」

  就像歷代帝王都無法修煉。

  這或許就是冥冥之中的天道阻止他們的原因。

  一旦醉心修道,那麼所謂的王朝他又豈會放在眼裡?

  無法修行的世界,都有不知多少皇帝,為了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無所不用其極。

  當一條長生的道路真的擺在一個人面前,那個人恰恰又手握天底下最大的權勢,該當如何?

  縱使國破天傾,在所不惜。

  歲寒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夏羨魚身上:「所以他真是在威脅殿下?」

  「甚至他還為了顧及自己的顏面,沒有任何言語,只讓羨魚自己去猜,大抵還做著讓她自己乖乖回去的美夢。」姬淵嗤笑一聲,「那就讓他做去吧,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可時間一久,生靈塗炭,一切自會算在他這個皇帝頭上,到時等著被清算就是。」

  說著,他看向了夏羨魚。

  連那般痛苦都硬生生抗了過來,如此堅強的少女,在聽聞這番話後,眸光卻是泛起了一絲迷茫。

  姬淵一句話,堵上了可能會有的後續:「此事與你無關,你若真去了,就中了他的圈套。到時他奪舍成功,再活一世,才是這天下的苦難。」

  夏羨魚這才回過神來,看著他輕點螓首:「嗯……」

  砰砰。

  敲門聲起。

  夏羨魚一怔:「請進。」

  外面推門,赫然是那日姬淵背著夏羨魚走出時遇到的那名女子,也就是雲夢島門人口中的大師姐。

  這段時間,夏羨魚跟她經常交流,似乎成了朋友。

  女人對姬淵等人微微一笑,眸光落在夏羨魚身上:「羨魚,我要走了。」

  「為什麼?」夏羨魚豁然起身。

  女人笑意依舊:「瘟疫再起,我身為雲夢島的弟子,自當出山救世。受了這麼多年的教導,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況且,師兄已成醫仙,壓了我一頭,我理應贏回來才是。」

  「我走啦,再見。」

  她頭也不回,騰雲而去,背影一如那日的藥無道。

  三人默默看著這一幕,久久不語。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夏羨魚這才紅唇微張,姬淵卻立刻道:「收起你無用的慈悲,繼續修煉,敢對我胡說些什麼,我一定會打斷你的腿。」

  似對她說,又仿若對不在此處的人。

  姜百草昨日的話語響在心間。

  「這條小魚在乎,那條小魚也在乎。」

  姬淵在心底一笑。

  他才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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