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若身死,我不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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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淵沉默片刻,微笑依舊。

  到頭來果然還是夏羨魚自己先耐不住了。

  既然如此,當初裝什麼呢?

  姬淵內心在笑,表面卻一臉正色,問道:「錯哪兒了?」

  夏羨魚不答,只是徹底埋首到了姬淵懷中,悶悶的聲音傳來:「等等,讓我再抱抱……」

  姬淵無奈,卻沒有阻止。

  因為夏羨魚也好抱得很,腰肢不堪盈盈一握,軟得驚人。

  還因為蛻凡入道,身上本就存在的淡淡體香變得愈發迷人,深吸口氣,儘是馨香。

  直到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夏羨魚這才抬頭,臉頰紅撲撲的,也不知是悶的還是什麼,總算開始回答姬淵的問題:「錯在不該不理夫君。」

  姬淵淡淡道:「就這?認錯態度一般,不夠誠懇。」

  夏羨魚臉頰頓時鼓起,在姬淵胸口上錘了一拳:「別太過分,我告訴你,我已經吸你吸飽了,大不了又很久不見!」

  姬淵:?

  吸貓呢?

  他被氣笑了,倒是見識了一次何為翻臉比翻書還快。

  命書都不帶這麼翻的。

  可夏羨魚仿佛真把他當成了貓,懂得吸,也懂得順毛。

  她立刻眨巴著眼睛:「我真錯了,夫君~」

  姬淵呵呵一笑,也不想跟她在「對與錯」上多做糾纏,道:「那你告訴我,你是如何突破的問心,我便原諒你。」

  此言一出,夏羨魚莫名沉默了下來。

  姬淵皺眉:「可是忘了?」

  方才問心,怎會遺忘?

  若真是如此,那麼夏羨魚的問心就並不徹底,如果不解決,往後可能會走火入魔。

  夏羨魚卻輕搖螓首:「我沒有忘。我只是……想起了那天晚上,夫君孤身一人浴血奮戰,我非但幫不上半分忙,反倒成了你的累贅。」

  姬淵嘴巴一張,就被一根纖指輕輕抵住,將後續的話語盡數堵了回去。

  夏羨魚笑了笑:「夫君無需解釋,你不是想知道我如何自問本心嗎?這便是了。」

  姬淵微微頷首。

  夏羨魚收回手指,續道:「這些日子,我閉門不見君,一心埋頭苦修,的確是氣你不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可這份憤怒,又何嘗不是對著我自己?我恨自己太過弱小,只能眼睜睜看著你獨自赴險,我不想再做那個只能被你護在身後的人。」

  「我不想再看著夫君一個人獨自對敵,哪怕不能與你並肩而立,共戰強敵,至少也擁有著一絲自保之力,不再成為你的拖累。」

  「這是我那天晚上的念頭,也是我此時此刻的心意,自始至終,從未動搖。」

  「如此,問心自破。」

  「夫君。」夏羨魚明眸輕抬,微微一笑,「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姬淵深深凝視著夏羨魚的笑顏。

  半晌,他應了一聲。

  「嗯。」

  姬淵離開了。

  夏羨魚靜靜站在窗邊,目送著姬淵逐漸離去的背影,唇角依舊帶著些許弧度。

  她騙了姬淵,一如最初的女扮男裝。

  她的本心並非是想與他並肩。

  甚至不再是母親期望的「好好活下去」。

  至少以此叩問本心,問心境便近乎不可動搖。

  只能說一年光景,能改變的東西真的很多。

  夏羨魚喃喃自語:「我也想和你並肩啊,但你實力這麼強,我如何追得上你?」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畢竟姬淵還會遇到更強的敵人。

  連夏羨魚都感覺得到,自己身上的風波尚未平息。

  此刻的平靜,是在醞釀不久後更大的風暴。

  這個想法,讓夏羨魚的心中充滿了惶恐與不安。

  連帶著幾日,難以煉化修為。

  因為忽然失去了目標,也就無法再忍受痛苦。

  直到她終於想通了,一切才迎刃而解,修為不斷寸進。


  直至今日,突破問心。

  至於姬淵問出的問題,答案究竟是什麼……

  一陣清風徐來,萬千桃花飛舞。

  夏羨魚明眸輕眨,伸出一隻柔荑,接過了一瓣桃花。

  哪有那麼複雜?

  不過是……

  你若身死,我不獨活。

  此念一出,問心破矣。

  夏羨魚唇角含笑,張嘴輕吹。

  「讓你不好好珍惜自己,到時候真去地府了,看到我也在那裡,氣氣你,哼。」

  ……

  此刻,姬淵有些頭疼。

  他沒有他心通,不可能知道夏羨魚心中所想。

  可後者自己的話語裡就漏洞百出。

  「她的心愿不是好好活下去嗎?何時成了與我並肩?」

  甚至姬淵合理懷疑,這都並非夏羨魚的本心。

  要是往極端的方面去想,莫不是要與他同生共死?

  姬淵深吸口氣。

  以前怎麼沒發現,夏羨魚其實是個「問題兒童」?

  放在前世,就是「原生家庭不幸」。

  所以一旦有了寄託,感情就會來得如此洶湧和強烈。

  連帶著如果這個寄託突然失去了,從而延伸出來的「假設」,也不同於常人。

  至少姬淵隱約捕捉到了夏羨魚的一絲快意。

  仿佛掌握了什麼可以拿捏他的方法一般……

  姬淵不覺得自己會死於誰手。

  可經不住這是他的第一世,命數偏移十成過後,命書究竟會如何,誰也不知。

  假若他的猜測為真,自己被命書帶離,夏羨魚因此自刎……

  姬淵甩了甩頭,只是想像這種畫面,他都有些不忍。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在身旁悄然出現。

  姬淵喚道:「前輩。」

  姜百草淡淡一笑:「可是有心事?」

  姬淵猶豫片刻,還是點頭道:「是,前輩可是來為我解惑的?」

  「但說無妨。」

  「讓一個想要自裁之人繼續活下去,應當如何?」

  姜百草沉吟半晌:「世間真正讓人活下去之物寥寥,不過愛與恨。只要讓其寄托在人或物上,睹物思情,或許就能續命。」

  姬淵眼眸微微一亮:「晚輩受教了。」

  姜百草瞥了姬淵一眼,似笑非笑:「怎麼?天下第一刺客不想要隕落於他人手中,打算自裁?」

  「隨心一想罷了,前輩莫要取笑。」

  「對了。」姜百草話音一轉,「此事不知是否與你有關,但想來十有八九。」

  姬淵皺眉:「何事?」

  他抬手一指:「有人要見你。」

  順著姜百草的視線,姬淵眺望而去,只見雲夢之外,水天之間,一道靚影靜靜佇立。

  那人一襲白衣,遙遙立於海天,美得仿佛畫卷。

  見此,姬淵心口驀然一顫。

  並非心動。

  而是時隔一年,那日被背叛、遭背刺的殘痛,依稀間……

  再度重來。

  與之一同生出的……

  還有幾欲破胸而出的殺意。

  魔刀出鞘,刀光乍現,落於掌心。

  姜百草一怔:「這是要……」

  姬淵面色靜如潭水。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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