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官學風波,楚地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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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

  暴雨如注。

  吳中縣的長街被無數雜亂的腳步聲徹底踏碎。

  沒有星光。

  只有幾百把油布裹著的劣質火把在雨中瘋狂搖曳。

  火光映照周圍的青磚牆壁,如同修羅鬼域。

  「砸爛它。」

  人群中爆發出粗獷的楚地鄉音。

  一座占地極廣的全新建築前,幾百個穿著粗麻布衣的閒漢和暴民,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撞了上去。

  這是朝廷半個月前剛下撥專款改建的大秦官學。

  門樑上「大秦官學」四個秦篆金字,在暴民眼中刺眼無比。

  砰。

  沉重巨大的攻城圓木被十幾個壯漢合力抱起,狠狠撞在朱紅色的厚重木門上。

  咔嚓一聲巨響,木門門栓斷裂,整個大門轟然後倒。

  水花四濺。

  「衝進去,燒了秦狗的書。」

  街角一處屋檐下,幾個穿著名貴絲綢長袍的當地鄉紳冷眼看著這一幕,他們手裡盤著核桃,眼底全是怨毒。

  「秦人斷我們的文脈,毀我們的祖宗規矩。」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鄉紳咬牙切齒:

  「這日子沒法過了,給我往死里砸。」

  官學前院,朝廷派來的五十多歲教諭劉洵,披頭散髮,雙手死死抱著一卷秦律,單薄的身體擋在藏書閣的台階前,看著如狼似虎湧進來的幾百個暴民,他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

  「退退退,這是大秦官學,你們聚眾鬧事,想造反嗎?」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暴民滿臉橫肉,根本不跟他廢話,手裡那根粗大的棗木棍帶著風聲呼嘯砸下。

  「去你娘的秦律。」

  砰。

  木棍狠狠砸在劉洵的額頭,鮮血瞬間如同開了閘的水,糊滿了老教諭的臉。

  他慘叫一聲,直挺挺的倒在冰冷的泥水裡,懷裡那捲秦律被暴民一腳踢飛,掉進髒水坑裡。

  「砸。」

  暴民們毫無顧忌踩著劉洵的身體,瘋狂衝進藏書閣。

  一捆捆嶄新的竹簡被粗暴的扯斷,上好的案幾被砸得粉碎。

  火把被扔進書堆里,大火在暴雨中劇烈燃燒,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整個吳中縣的地方縣衙大門緊閉,幾十個衙役躲在門後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出來彈壓。

  這股狂暴的怒火,以吳中縣為中心,像瘟疫一樣朝著整個楚地瘋狂蔓延。

  五日後。

  咸陽。

  章台宮。

  清晨的風透著一絲刺骨的寒意。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連呼吸聲都格外沉重。

  扶蘇一身玄色龍袍,端坐於高高的龍椅上。

  十二旒冕冠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寬大的龍案上,隨意散落著十幾份沾著雨水的竹筒,全是紅色火漆封口的八百里加急。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手裡捧著一份攤開的帛書。

  老丞相的額頭全是細密的冷汗,拿著帛書的手指微微發抖。

  「念。」

  扶蘇的聲音極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李斯咽了口乾沫,聲音乾澀:

  「會稽郡守急奏,吳中縣等幾個縣發生暴亂,暴民夜襲官學,縱火焚燒藏書閣。朝廷委派的教諭劉洵等十二人,被打斷手腳,重傷垂死。九江郡跟衡山郡亦有數十處官學遭亂民打砸。地方兵力薄弱,彈壓不住。亂民打著護衛宗祠的旗號,越聚越多。請朝廷火速定奪。」

  李斯念完,緩緩將帛書合攏。

  整個大殿內沒有任何聲音。

  靜得外面風吹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把頭深深埋在地磚上。

  誰都清楚。

  這不是普通的鄉野村夫鬧事。


  幾百人幾千人統一行動,目標明確的只砸官學,這背後如果沒有那些舊貴族和鄉紳的串聯煽動,打死他們都不信。

  這分明是對大秦皇權最直接最赤裸的挑釁。

  扶蘇靠在椅背上,食指輕輕敲擊龍案的邊緣。

  噠。

  噠。

  噠。

  這清脆的敲擊聲,一下下砸在百官的心頭。

  「好得很。」

  扶蘇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竟然敢打朕的官員,燒朕的學堂。這群楚地的舊貴族,膽子比草原上的匈奴人還要大。」

  隊列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臣顫巍巍的站了出來。

  他是太常寺的一位老博士,出身山東士族。

  老臣撲通一聲跪在大殿中央,重重磕了一個頭。

  「陛下息怒。楚地地處偏遠,民風未化,且極重宗族血脈。朝廷強推官學,甚至拆除了一些廢棄的祠堂,這已經觸怒了當地的鄉紳長老。古語云,法不責眾啊陛下。」

  老臣抬起頭,滿臉痛心疾首。

  「臣斗膽,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暫緩在楚地推行官學。只要朝廷退讓一步,安撫那些鄉紳,派去幾個大儒好生勸導,臣敢用性命擔保,楚地之亂必定立刻平息。」

  老臣的話音剛落,又有幾個文官跟著出列,跪倒在地:

  「臣等附議,暴政不可久,請陛下暫緩新政,安撫民心。」

  武將隊列里,章邯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他手握劍柄,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這群腐儒,這哪裡是進諫,這分明是和那些反賊穿一條褲子,仗著人多勢眾,反過來逼迫皇權退讓,皇家的顏面往哪放。

  扶蘇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幾個文官,眼神越來越深邃,越來越冷。

  這就是大秦現在的朝堂,看似穩固,實則內部派系林立。

  這些老臣,和那些六國餘孽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瓜葛。

  官學一旦鋪開,寒門士子崛起,挖的就是他們這群世家門閥的祖墳,他們當然要拼命阻止。

  「退讓?」

  扶蘇緩緩起身。

  他沒有發怒,但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卻像實質的陰雲,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他一步一步走下玉階,黑色龍靴踩在青石地磚上,停在那名老博士的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你當大秦的秦律是寫在紙上的廢話嗎?你當朕手裡的刀殺不動人嗎?」

  扶蘇的聲音極度冰冷,透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他們糾集暴民,毆打朝廷命官,形同謀反。你哪來的膽子,敢讓朕去安撫他們?你要替他們算這筆爛帳?」

  老博士渾身發抖,冷汗滴答滴答的落在地磚上。

  「陛下。楚地人多勢眾,且多有項氏等大族盤踞。若是強行派兵鎮壓,只怕會激起全天下的民變啊。到時候這爛攤子,大秦如何渡過?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陛下三思啊。」

  「閉嘴。」

  扶蘇猛地一聲暴喝,聲音如同驚雷在大殿內轟然炸響。

  嚇得那幾個跪著的文官直接癱軟在地。

  扶蘇轉過身,目光凌厲地掃過滿朝文武,沒有一絲溫度。

  「法不責眾?朕今天就教教你們什麼叫法。楚地抗拒官學,根本不是因為什麼宗祠祖廟。是因為他們怕了。他們怕官學開了,天下的泥腿子都能認字,都能明理。他們就再也無法壟斷這天下的學問,再也無法用他們那一套腐朽的規矩來把持朝政,魚肉鄉里。」

  扶蘇一步跨回玉階之上。

  他轉身,面對著所有人。

  「他們砸的不是大秦的學堂。他們砸的是大秦的千秋基業。他們是在試探朕的底線。試探這把龍椅上的刀,到底還利不利。」

  大殿內安靜。

  所有的官員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從新皇的語氣中,聽到了令人絕望的殺意。

  項梁這群人在暗中搞小動作,扶蘇一直忍著不發作,就是在等,等他們把事情鬧大,等他們自己把頭伸到鍘刀下面。

  現在,時機到了。

  扶蘇猛地一巴掌拍在堅硬的龍案上。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几上的竹簡跳起多高。

  「砸朕的學堂,打朕的官員,還想讓朕退讓?」

  扶蘇眼底燃燒著極致的暴戾,屬於殺神的鐵血手段,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做夢。」

  「傳廷尉。」

  扶蘇指著大殿外的天空,聲音穿透了厚重的宮牆:

  「傳虎狼衛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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