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東海來信,黑龍艦隊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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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捏碎火漆,抽出竹筒里的帛書,卷得死緊,展開足有三尺長。

  字歪歪扭扭,墨跡深淺不一,幾處被海水洇濕模糊,一看就是在顛簸船艙里的手筆。

  扶蘇沒嫌棄,目光順著字跡往下。

  「臣趙滄瀾叩首。」

  「艦隊出海第七日,遭遇東海風暴。」

  「風浪高逾三丈,天色黑如深夜,暴雨傾盆。」

  「船隊中最小的一艘運輸船,桅杆被狂風攔腰折斷。船身劇烈搖晃,甲板上的纜繩跟木桶被捲入海中。」

  「水手們抱著桅杆不敢鬆手。有兩個新兵吐得連膽汁都出來了,差點從船舷上翻下去。」

  扶蘇指尖在「東海風暴」四字上頓住。

  若是尋常木船,這種浪頭足以讓整支船隊葬身魚腹。

  他目光下移。

  「臣下令所有船隻收帆,以龍骨硬抗風浪。」

  「水密隔艙發揮了巨大作用。即便船身被巨浪反覆拍打,艙內無一處滲漏。」

  「五牙大艦的龍骨穩如磐石,在風暴中如同一座鐵山。」

  「整支艦隊穿過風暴區,耗時一天一夜。」

  「二十艘船,一艘未沉。」

  看到這,扶蘇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

  一艘未沉。

  龍骨跟水密隔艙,頂住了。

  那張圖紙,值了。

  「第十五日,艦隊在東海深處發現一串無人小島。」

  「島上有淡水、野果還有大量海鳥。」

  「臣下令靠岸補給,全軍休整兩日。」

  「在島上最高的山頭,臣命人立了一根木樁,刻上『大秦疆土』四個字。」

  扶蘇唇角逸出一絲笑意。

  琉球。

  那串島嶼,就是後世的琉球群島。

  趙滄瀾不知那些島叫什麼,但他知道要插旗。

  這個粗人,骨子裡有股狠勁。

  帛書的末幾行,墨跡明顯比前面工整。

  看得出,趙滄瀾是等船穩了之後,特意重寫的。

  「補給完畢,艦隊繼續東進。」

  「海面漸趨平靜,洋流順暢。」

  「按照臣此前航行的經驗,再有七八日,當可見陸。」

  「一切順利,士氣高昂。」

  「將士們都知道,陛下在等我們的好消息。」

  「臣不會讓陛下失望。」

  帛書至此。

  扶蘇卷好,放回竹筒,鎖進了御案下的密匣。

  章邯侍立一旁,不敢出聲,他剛只瞥見「風暴」二字,心都提了起來。

  「陛下,艦隊那邊……」

  「穿過去了。」

  扶蘇的聲線平穩。

  「二十艘船,一艘沒沉。」

  章邯一怔,跟著長舒一口氣。

  東海風暴,能把漁船拍成碎片的東西。

  二十艘大船全過去了?

  他想起琅琊船塢那些工匠日夜趕工的場景,想起公輸凡趴圖紙上一遍遍校對龍骨尺寸的模樣。

  那張圖紙。

  主公賜下的那張造船圖紙。

  到底是什麼人畫出來的?

  「章邯。」

  「臣在。」

  「趙滄瀾在日誌里說,他在途中發現了一串無人小島。」

  扶蘇起身,走到輿圖前。

  手指從琅琊港出發,向東劃出一條弧線,停在東海中間。

  「這裡。」

  他在那處,用硃筆點下一個紅點。

  「記住這個位置。」

  「以後,這裡就是大秦遠洋艦隊的中轉補給站。」

  「所有從琅琊往東的船隻,都要在這裡靠岸補給淡水食物,然後再繼續東行。」


  章邯躬身應諾。

  他不懂航海,卻聽得懂「補給站」三個字的分量。

  有了這個中轉點,大秦的船就不用一口氣橫穿整個東海。

  航線更安全,運力更持久。

  扶蘇收起硃筆,目光從東海的紅點移開,緩緩西劃,掠過中原,最終落在六國故地。

  楚地。

  齊地。

  趙地。

  那些曾經的王侯將相後代,如今藏在各自老巢,安靜得像一群冬眠的蛇。

  扶蘇知道,蛇不會一直睡。

  等春天一到,它們就會醒。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春天,提前逼出來。

  官學。

  律典。

  限田。

  每一道政令,都是扎進那些舊貴族心窩子裡的刀。

  他們會忍,忍一陣子。

  但總有忍不住的一天。

  扶蘇放下硃筆,轉身看著章邯。

  「傳旨。」

  「明日大朝會,任何人不得告假。」

  章邯抬頭,對上扶蘇的眼睛,那雙眼古井無波。

  但章邯跟他這麼久,知道這平靜意味著什麼。

  每次主公露出這種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上一次是百越。

  上上一次是趙高。

  這一次是誰?

  「陛下,明日朝會,議什麼?」

  扶蘇沒直接答。

  他走到窗前,推開。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泥土氣。

  遠處的咸陽城燈火通明,萬家炊煙匯成一條模糊光帶,蜿蜒在黑暗裡。

  「朕要給這天下,立個新規矩。」

  扶蘇的聲音不大,被夜風吹散了一半。

  章邯聽得清楚。

  他後背的肌肉霎時繃緊。

  新規矩。

  上一個立規矩的人是始皇帝,廢分封,搞郡縣,一統文字跟度量衡。

  六國貴族為此恨了他一輩子。

  現在,他的兒子又要立新規矩了。

  那些安分了好幾個月的老鼠,怕是又要不安分了。

  「臣遵旨。」

  章邯退了出去。

  御書房只剩扶蘇一人。

  他沒關窗,就站在夜風裡,看著遠處燈火。

  腦海里浮現趙滄瀾帛書上最後一句。

  「臣不會讓陛下失望。」

  扶蘇低語。

  「朕也不會。」

  他轉身,走回御案前坐下,鋪開一張新帛書。

  提筆。

  帛書抬頭只三個字。

  官學令。

  窗外夜風愈大,吹得燭火搖擺。

  扶蘇的筆沒停。

  他下筆極快,字字利落,不見半分猶豫。

  一直寫到東方泛白,才擱筆。

  帛書上墨跡未乾,散著淡淡松煙味。

  扶蘇吹了吹,卷好,放在御案正中。

  然後他靠回椅背,閉了會眼。

  不是困。

  是想。

  想明日朝堂上,那些人的臉會是什麼表情。

  扶蘇唇角勾起。

  應該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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