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秦二世,朕的天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看著扶蘇,那雙眼睛裡只剩下一個父親的不舍。

  嬴政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扶蘇看懂了。

  兩個字。

  「好好……活。」

  扶蘇握緊了他的手。

  「兒臣在。」

  嬴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然後,他的眼皮終於合上了。

  這一次,沒有再睜開。

  握在扶蘇手中的那隻手,緩緩地失去了溫度。

  殿內的燭火跳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扶蘇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他看著父親安詳的臉。

  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扶蘇伸出手,將被子的邊角掖了掖。

  然後,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桌邊,端起一碗已經涼透的藥倒掉了。

  碗放回桌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在空曠的寢殿裡,那聲響卻格外清晰。

  扶蘇走到殿角,從牆上取下那幅世界輿圖。

  他把輿圖卷好,夾在臂下。

  然後轉身,走向殿門。

  推開門的一瞬,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

  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極淡的灰白色。

  門外,以李斯、蒙恬、章邯為首的文武百官,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整夜。

  沒有人敢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扇緩緩打開的殿門。

  扶蘇站在門檻里,身後是燭火將盡的寢殿,面前是即將破曉的天空與匍匐在地的帝國重臣。

  他沒有哭。

  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淚。

  他站了幾息,然後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賓天了。」

  話音落下。

  跪在最前面的李斯,整個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伏地,額頭撞在青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

  老頭的哭聲撕心裂肺。

  緊接著,蒙恬的拳頭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個鐵打的漢子,肩膀在抖。

  章邯單膝跪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他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

  哭聲從重臣間響起,蔓延到後面的小吏,再到遠處的侍衛和宮人。

  壓抑的哀泣聲籠罩了整個章台宮的外庭。

  扶蘇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出聲制止。

  他讓他們哭。

  哭聲持續了很久。

  天邊的灰白漸漸變成了魚肚白,又從魚肚白變成了橘紅色。

  太陽快出來了。

  李斯是第一個停下哭聲的人。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和鼻涕,然後重新伏地。

  他的聲音嘶啞,但語氣很穩。

  「國不可一日無君。」

  「先帝遺命,傳國玉璽已在殿下手中。」

  「臣李斯,懇請殿下即刻登基,以安天下。」

  話音剛落,蒙恬也收住了情緒,拱手拜下。

  「臣蒙恬,懇請殿下登基。」

  「北疆三十萬將士,唯殿下號令是從。」

  章邯緊跟著。

  「臣章邯,懇請殿下登基。」

  「虎狼衛與陷陣營,願為殿下效死。」

  三人帶了頭,後面的百官立刻齊刷刷地把額頭砸在地上。


  「懇請殿下登基。」

  「懇請殿下登基。」

  請願聲響徹章台宮的外庭,傳到了宮牆之外,傳進了咸陽的街巷中。

  扶蘇站在台階上,聽著這陣陣請願。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懷中那個微微隆起的位置。

  傳國玉璽。

  沉甸甸的。

  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他抬起頭,看向東方。

  一輪巨大的金紅色太陽,正從咸陽城的屋脊後面緩緩地爬出來。

  金色的光鋪了過來,鋪在他的臉上,鋪在他的黑色長袍上。

  也鋪在了他身後那扇緊閉的殿門上。

  「起來吧。」

  扶蘇開口,聲音很平靜。

  「國喪之儀,由宗正府和太常寺主持。」

  「三日之後,登基大典。」

  李斯伏在地上,連忙應聲。

  「臣,遵旨。」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遵旨。

  不是「遵命」。

  不是「諾」。

  是「遵旨」。

  因為從這一刻起,站在台階上的那個人,已經不再是太子了。

  他是皇帝。

  三天的時間很短,但對於一個準備妥當的帝國來說,足夠了。

  宗正府在第一天就擬好了登基大典的全部禮制。

  太常寺在第二天就調配好了樂師、祭品和儀仗隊伍。

  第三天清晨,少府送來一件嶄新的黑色龍袍,袍身上用金線繡著十二章紋。

  扶蘇站在銅鏡前。

  龍袍很重。

  比他穿過的任何一件衣服都重。

  黑色的絲綢上,是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宗彝藻火,十二種紋樣代表著天子受命於天,德兼萬物。

  章邯站在他身後,幫他系好最後一根玉帶。

  「殿下。」

  章邯的聲音有些發澀。

  「該起駕了。」

  扶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二十二歲的面孔,年輕,冷峻。

  眼窩深處,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疲憊,決心,還有一絲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孤獨。

  「走吧。」

  他轉身,邁步走出了東宮。

  章台宮。

  大秦帝國的心臟。

  從東宮到章台宮大殿是一條長長的宮道。

  宮道兩側,禁軍甲士分列,鎧甲鋥亮,長戈林立。

  每隔十步,就有一面黑龍旗在晨風中飄動。

  扶蘇走在宮道正中。

  一個人。

  這是規矩。

  登基的皇帝,必須獨自走完這最後一段路。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蕩。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很穩。

  他經過每一排甲士的時候,那些士兵都會齊刷刷地將長戈往地上一頓,發出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

  咣。

  那是他們向新皇致敬的方式。

  扶蘇沒有看他們,目光始終盯著宮道盡頭那座大殿。

  章台宮的正門大開著。

  從門內,可以看到大殿內部,以及殿中那九十九級台階上方的龍椅。

  父親坐了一輩子的地方。

  現在,輪到他了。

  扶蘇走進大殿。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黑壓壓的一片。

  左邊是以李斯為首的文官集團。


  右邊是以蒙恬為首的武將集團。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

  扶蘇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只有一個方向。

  前方。

  那九十九級台階。

  他抬起腳,踏上了第一級。

  腳步聲在大殿中迴響,殿內十分安靜。

  第十級。

  第二十級。

  第三十級。

  每上一級,他身上的龍袍就重一分。

  那不是布料的重量,是天下的重量。

  第五十級。

  扶蘇的呼吸很穩。

  許多事湧上心頭。

  初到這個世界的恐懼,系統激活時的提示音,趙高驚恐的臉,白道口的血與火,還有父親那隻冰冷枯瘦卻抓得很緊的手,以及那句囑託。

  「別讓大秦亡了。」

  第七十級。

  第八十級。

  第九十級。

  快到了。

  扶蘇抬起頭。

  龍椅就在眼前。

  巨大的黑色龍椅,漆面上刻著騰飛的五爪金龍。

  椅背高聳,椅面寬闊。

  扶蘇在龍椅前站定。

  他伸出手,摸了摸扶手上的龍頭。

  冰涼的。

  和玉璽一樣涼。

  他轉過身。

  面向大殿。

  從高處看下去,李斯、蒙恬、章邯等所有人都低著頭,身影渺小。

  扶蘇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坐了下去。

  龍椅很硬,但很穩。

  他坐上去的那一刻,整個大殿裡的空氣都變了。

  李斯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邁出一步,轉向百官,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地宣讀早已擬好的詔書。

  「先帝遺命,傳位於長子扶蘇。」

  「今太子扶蘇,承天序,繼大統,即皇帝位。」

  「改元永昌。」

  「百官朝賀。」

  最後四個字,在大殿裡滾過。

  蒙恬第一個動了。

  這個北疆的鐵漢,雙膝跪地,雙拳撐在青石上,額頭重重地磕下。

  「臣蒙恬,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

  章邯緊隨其後。

  「臣章邯,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

  接著是王離,治粟內史,太常,宗正,廷尉,少府。

  從前排開始,一個接一個,最終大殿裡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吾皇萬歲。」

  「萬歲。」

  「萬萬歲。」

  聲音從殿內傳出去,傳到殿外的廣場上。

  廣場上的禁軍聽到了,他們也跪了下去。

  「萬歲。」

  聲音繼續傳,傳到宮牆外面,傳到咸陽的街巷中。

  街上的百姓聽到宮中傳來的聲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也跟著跪了下去。

  「萬歲。」

  聲浪一層層擴散出去。

  從咸陽城內,到城外。

  從城外,到遠方。

  扶蘇坐在龍椅上,聽著這震天的「萬歲」聲。

  他的臉上,沒有狂喜,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平靜。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黑漆木盒,打開。

  傳國玉璽靜靜地躺在金絲絨布上。

  白玉溫潤,螭龍盤踞。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扶蘇拿起玉璽,翻過來,看著底部那八個篆字。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將玉璽放在了龍椅扶手旁的御案上。

  穩穩噹噹。

  「平身。」

  扶蘇開口。

  兩個字,不重不輕。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百官起身,沒人敢抬頭。

  扶蘇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有人眼中帶著真心的悲傷。

  有人眼中帶著小心的試探。

  有人眼中帶著掩藏的期待。

  扶蘇什麼都看在眼裡,但他什麼都沒說。

  「退朝。」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百官愣了一下。

  新皇登基的第一次朝會,就這麼結束了?

  沒有大赦天下,沒有封賞功臣,沒有頒布新政。

  什麼都沒有。

  只有兩個字,退朝。

  李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彎下腰,領著百官,魚貫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空了。

  只剩下扶蘇一個人,坐在龍椅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殿外的陽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中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

  很安靜。

  扶蘇閉著眼,在這片安靜中坐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站了起來。

  他走下九十九級台階,走出大殿,走到章台宮的最高處。

  他站在那裡,俯瞰著腳下的咸陽城。

  城很大。

  屋頂連著屋頂,街巷連著街巷。

  遠處是渭水,渭水再遠處是連綿的秦嶺山脈。

  更遠的地方,是他看不到的北方草原,東方大海,西方沙漠。

  還有那個叫羅馬的地方。

  全都是他的了。

  扶蘇從臂下抽出那捲一直夾著的世界輿圖,緩緩地展開。

  晨風吹過,帛書的邊角作響。

  他的目光從咸陽出發。

  向北,草原上三方還在互咬,鮮血和黃金源源不斷地流入大秦。

  向東,琅琊的船塢里,第一艘五牙大艦的肋骨已經裝了六成,再有幾個月就能下水。

  向西,敦煌的五千精騎鎖死了西線,羅馬的先遣軍暫時被擋在了玉門關外。

  向南,百越的叢林裡,不安分的部落正在暗中串聯,早晚要解決。

  扶蘇把輿圖捲起來。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章台宮大門。

  門後面,是父親的靈柩。

  他對著那扇門,微微低了低頭。

  然後轉身,大步走下台階。

  章邯已經在台階下等著了。

  「陛下。」

  他第一次用這個稱呼,聲音有些不自然。

  扶蘇沒在意。

  「章邯。」

  「臣在。」

  「替朕擬三道旨意。」

  扶蘇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第一道,催琅琊的公輸凡,造船的進度再提三成。告訴他,朕要在半年內看到第一艘五牙大艦下水。」

  「第二道,給蒙恬。北疆的貿易繼續,草原三王的軍備比例按上次定的來,不許改。另外,從新換來的戰馬里,再撥三千匹送到敦煌,加強西線的機動兵力。」

  「第三道。」

  扶蘇停了一下。

  他看向西方。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金色的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在他嶄新的龍袍上。

  「派黑冰台的精銳斥候,化裝成商人,沿著絲路一路向西。」

  「朕要知道羅馬的一切。」

  「兵力,地盤,糧草,還有他們那個叫『元老院』的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給他們一年時間。」

  「一年之後,朕要一份完整的報告放在案頭。」

  章邯一一記下,抱拳領命。

  「臣,遵旨。」

  扶蘇點了點頭。

  他邁步走進了金色的陽光里。

  身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章台宮的青石地面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