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萬世之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內亂的血腥氣,被咸陽城的秋風吹散。

  另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卻在帝國的權力中樞,悄然開幕。

  章台宮,大朝會。

  扶蘇監國以來,第一次召集咸陽所有二品以上官員,舉行如此正式的朝會。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龍椅上,嬴政的臉色不太好,甚至透著一絲疲憊。

  他的案頭,堆著小山般的竹簡。

  每一卷竹簡,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殿內所有人的心頭。

  那些竹簡,來自關中河東上黨。

  幾乎涵蓋了大秦最核心的疆域。

  內容只有一個。

  旱。

  連綿數月的大旱。

  土地龜裂,禾苗枯死,百姓沒吃的。

  更要命的,是為了修長城皇陵,還要應對六國餘孽的叛亂。

  帝國的徭役和賦稅,已經到了一個極其沉重的地步。

  雙重壓力下,民怨,如同地底涌動的岩漿。

  隨時可能噴發,將這個剛剛一統的龐大帝國,燒得千瘡百孔。

  戶部尚書顫顫巍巍的出列。

  他那張老臉皺的像苦瓜,聲音沙啞的匯報國庫的窘境。

  「陛下,太子殿下……國庫……國庫已經空了啊。」

  「各地糧倉的儲備,在連續數月的賑濟下,已經見底。要是旱情再持續一個月,別說賑災,就連京城百官和軍隊的用度,都將難以維持。」

  「臣……臣懇請陛下和太子殿下,早做決斷。」

  說完,老尚書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的話,讓大殿裡本就壓抑的氣氛,更凝重了。

  丞相李斯面無表情地走出,對著上方深深一揖。

  「陛下,殿下。為今之計,臣以為,當效仿商君之法,行非常之事。」

  他的聲音冷靜清晰。

  「第一,可以預征關中周邊幾個郡未來三年的田稅,解燃眉之急。」

  「第二,應該加大徭役力度,把那些沒地可種的流民全徵召過來,投入到馳道和水利的興建里。這樣,既能以工代賑,又能避免流民生亂。」

  李斯的提議,不可謂不狠。

  預征三年田稅,和飲鴆止渴沒區別,會把無數自耕農逼上絕路。

  加大徭役,更是給民怨的火,再澆上一勺滾油。

  可這確實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從制度層面解決問題的辦法。

  殿內一片死寂,沒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李斯說的,是事實。

  王賁為首的武將集團,個個眉頭緊鎖,臉色難看。

  他們知道民力到了什麼地步,卻又提不出更好的辦法。

  而那些儒生官員,則是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在這種關乎國本的大事上,他們那套「仁義道德」的說辭,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嬴政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看向自朝會開始,就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下方百官爭論的扶蘇。

  「扶蘇,你有什麼看法?」

  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詢問,也帶著一絲期待。

  隨著嬴政的發問,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扶蘇身上。

  他們也想知道。

  這位剛剛用雷霆手段肅清朝堂,威望如日中天的監國太子,面對這種無解的死局,又能有什麼驚人之語。

  扶蘇緩緩抬頭。

  他沒看李斯,也沒看那些或期待或審視的目光。

  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傳令下去。」

  「把我在北疆尋得的神物,抬上殿來。」

  這話一出,滿座譁然。

  神物?

  在這種討論國計民生的嚴肅場合,太子殿下要幹什麼?


  百官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疑惑不解。

  就連李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只有嬴政,在聽到「北疆」兩個字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在百官困惑的注視下,幾個身強力壯的虎狼衛,抬著兩個用黑布蒙著的巨大竹筐,步伐沉穩地走進章台宮。

  「砰。」

  竹筐被重重地放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扶蘇緩緩走下台階,親自來到竹筐前,伸手,一把將那層黑布掀開。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望過去。

  然而,當他們看清竹筐里的東西時,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

  沒有想像中的奇珍異寶,更沒什麼霞光異彩。

  那兩個巨大的竹筐里,裝滿的,只是一些沾著泥土,其貌不揚的東西。

  一筐是褐色的,疙疙瘩瘩,形似拳頭。

  另一筐是紅皮的,形狀不一,看起來像大號的草根。

  「這……這是什麼東西?」

  一個官員忍不住小聲嘀咕。

  「莫不是某種菌菇?還是草藥?」

  甚至有幾個年輕的官員,看到扶蘇這麼鄭重其事的拿出這兩筐泥疙瘩,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們覺得,這位太子殿下,怕不是在北疆殺人殺多了,腦子都有些不正常了。

  扶蘇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彎腰,從筐里拿起一個土豆,和一個紅薯,高高舉起。

  「這兩樣東西,是我在北疆征戰時,於極北苦寒之地的山林中偶爾得到的。」

  「我見它生在貧瘠之地,卻依舊根莖肥碩,便知道它不是凡品。於是命蒙恬將軍,在九原城外開闢良田,親自試種。」

  扶蘇頓了頓,平靜地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好奇或輕視或困惑的臉。

  然後,他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語氣,投下了一顆足以將整個大秦,不,是將整個時代都炸得天翻地覆的驚雷。

  「這東西,褐色的,我叫它『土豆』。」

  「紅色的,我叫它『紅薯』。」

  「雖然其貌不揚,但是它的畝產量可達二十八石」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當「二十八石」這四個字,從扶蘇口中吐出的那一刻。

  整個章台宮,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的聲音。

  時間凝固了。

  空間也凝固了。

  所有的大臣,無論是李斯這樣的百官之首,還是王賁那樣的軍中宿將,亦或是那些飽讀詩書的儒生博士,都在這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

  臉上寫滿震驚、呆滯、茫然與不可思議。。

  畝產二十八石?

  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如今大秦最肥沃的關中良田,風調雨順之年,粟米的產量,也不過一石半。

  二十八石,那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像的神話數字。

  死寂持續了足足十幾個呼吸。

  終於,被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

  「不……不可能」

  戶部尚書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地上跳起來,指著那兩筐東西,激動得語無倫次。

  「殿下畝產二十八石,這是……自古以來,這是天方夜譚,聞所未聞您……您是不是在和我等開玩笑?」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砸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是啊殿下,這事關係國本,萬萬不可戲言」

  「畝產二十八石,簡直是妖言惑眾!太子殿下,您可知欺君之罪」

  「臣以為,太子殿下一定是受了方士蠱惑,把這種沒用的東西當成了神物」

  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質疑聲反對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沒人相信,這世界上,會有這麼高產的作物。

  在他們看來,扶蘇不是瘋了,就是被騙了。

  面對這幾乎要將宮殿頂掀翻的譁然,扶蘇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這些被時代局限了想像力的,帝國的精英們,因為一個數字而醜態百出。

  直到殿內的聲音漸漸平息,他才緩緩抬起手。

  章邯早已經等在一旁。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上前,手中,捧著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簡。

  「我知道,各位不信。」

  扶蘇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空口無憑。」

  「這是北疆上將軍蒙恬,親筆所寫的試種奏報。」

  「上面詳細記錄了這兩樣東西從播種,到成長,再到最終收穫稱重的全部過程。」

  「奏報之後,更有王離李信等數十位北疆將官的聯名簽字畫押,證明其言不虛。」

  扶蘇的目光,冷冷的掃過全場。

  「現在,誰還想說,我在妖言惑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