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審判頭曼,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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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上來。」

  扶蘇的聲音不大,可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峽谷里,聽的清清楚楚。

  兩個壯實的虎狼衛拖著一個人過來,是頭曼單于。

  他手腳都被沉重的鐵鏈鎖著,就這麼被一路拖到了台子下面。

  「噗通」一下,被狠狠地扔在地上。

  這位曾經的草原霸主,現在狼狽不堪。

  他身上的金甲早已破碎,臉上身上全是泥污和血跡,頭髮凌亂的粘在臉上,只有那雙眼睛在火光下,還透著不甘和怨毒。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台子上那個年輕的身影,喉嚨里發出低吼。

  「扶蘇……你這個魔鬼……有種就給老子一個痛快。」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但他覺得,自己是輸給了那些詭異的計謀,輸給了那些如同天罰般的武器。

  作為戰士,他輸得不冤。

  扶蘇看著他,面具下的嘴角帶著嘲諷。

  痛快?

  想得美。

  扶蘇懶得理會他的叫囂,只是慢慢地抬起手,對旁邊的章邯,輕輕的揮了揮。

  「讓他看看,他口中的戰爭,到底是什麼。」

  章邯領命,轉身對著黑暗中,打了個手勢。

  沒一會兒,一隊秦兵押著幾十號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這些人衣衫襤褸,一個個失魂落魄。

  那些人里,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瘦弱的女人,甚至還有幾個看著才十來歲的孩子。

  他們身上都穿著秦人的衣服,但那衣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污穢。

  他們的眼神空洞,沒有生氣,被士兵推搡著,麻木的往前走。

  當他們被帶到火光下,看清台上扶蘇的身影時,這些麻木的人影,突然騷動起來。

  「是……是太子。」

  一個老者本已渾濁的眼睛裡,突然亮了一下,他「噗通」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子啊。您可算為我們做主了啊。」

  他這一哭,仿佛打開了閘門。

  所有被押來的秦人全都跪下了,哭聲頓時連成一片,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絕望。

  「太子……我的男人……我的娃……都被這群畜生給殺了啊。」

  一個女人哭的撕心裂肺,她指著台下的頭曼單于,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將人凌遲。

  頭曼單于看著這場景,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僵住了。

  他認得這些人。

  這些人,都是前幾天,他手下先鋒部隊從九原郡邊上村落里掠來的兩腳羊。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草原上千年來的生存法則。

  勝利者,擁有一切。

  可是,扶蘇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始皇三十五年,秋。你麾下左賢王,率三千騎兵劫掠雲中郡,屠戮三村,殺我大秦子民一千二百餘人,其中,不足十歲的孩童,有三百一十二名。」

  「始皇三十六年,春。你麾下右谷蠡王,偷襲我上郡哨所,將駐守的五十名秦兵,盡數剝皮風乾,懸於哨塔之上。」

  扶蘇的聲音平淡,但每個字都重重砸在頭曼單于心上。

  他每說一句,就有一個書記官,將一份記錄著血債的竹簡,扔到頭曼跟前。

  「同年,夏。你族人以行商為名,入我北地郡,劫掠商隊,車隊三十六人,無一生還。」

  「……」

  「還有今天。」

  扶蘇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

  「你率二十萬大軍南下,一路燒殺劫掠,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此等罪行,罄竹難書。」

  他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頭曼,他面具後射出的目光,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頭曼,你現在還覺得,這是一場公平的戰爭嗎?」

  「你以為,你是帶領部落開拓疆土的勇士?」

  「不。」

  「你,和你的二十萬大軍,就是一群衝進村莊燒殺搶掠的強盜。」


  「是一群連婦孺都不放過的……畜生。」

  這幾句話,在頭曼單于腦中炸響。

  他那張漲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沒有……」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嗓子干啞,一個字也說不出。

  扶蘇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來人。」

  「把我們從匈奴王帳里繳獲的戰利品,拿上來,給我們的單于陛下,好好的看看。」

  沒一會兒,幾個虎狼衛抬著幾口大木箱上來,「哐當」一聲,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頭曼單于跟前。

  那不是金銀財寶。

  是無數大秦百姓的隨身物件。

  有孩童的長命鎖,有女子出嫁時的鳳頭釵,有老農隨身攜帶的旱菸杆……每一件物品,都代表著一個家庭的破碎,一個冤魂的消逝。

  在這些物件上面,還有幾本用羊皮製成,油膩不堪的帳本。

  一個書記官撿起其中一本,大聲地念道:

  「始皇三十六年,九月,破趙家村,獲牛三百頭,羊一千隻,女子二十人,孩童十人。」

  「九月,破李家塢,獲糧食三千石,鐵器五百件,女子三十人……」

  那冰冷不帶感情的誦讀聲在峽谷中迴蕩,比任何咒罵都要惡毒。

  周圍所有的大秦將士,都聽得雙目發紅,拳頭捏得作響。

  而頭曼單于,這次徹底癱倒在地。

  這些帳本,他認得。

  這正是他為了清點戰果,命人記下的。

  他最後那點顏面,那點藉口,在這些鐵證面前,被撕得粉碎。

  扶蘇慢慢地走下台子,一步步來到他跟前。

  他蹲下來,看著這個已經失魂落魄的男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頭曼,為了那些慘死在我大秦土地上的數十萬冤魂。」

  「我問你。」

  「你,可知罪?」

  「我……我……」

  頭曼單于抬起頭,看著那雙冷如深淵的眼睛,靈魂都在顫抖。

  他眼裡的怨毒和不甘,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和茫然。

  「我……知罪……」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兩個字。

  然後,他好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趴在地上,對著扶蘇,一下一下地,用力地磕起頭來。

  「太子饒命……太子饒命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願意當牛做馬,我願意做您的一條狗,只求太子能饒我一命……」

  曾經的草原霸主,在這一刻,徹底淪為一個磕頭求饒的階下囚。

  峽谷里,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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