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捷報誅心,咸陽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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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匹快馬在驛道上疾馳,捲起漫天塵土。

  馬上的信使不惜性命,拼命地朝帝國心臟咸陽衝刺。

  他臉上的皮肉被烈風撕裂,嘴唇乾澀失色,雙眼布滿血絲。

  他不敢有片刻停歇,每至一處驛站,便棄了力竭的馬匹,換上早已備好的良駒,繼續向南飛奔。

  這是八百里加急的軍報。

  他懷中所揣的,是能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機密軍情,是北疆那位太子用三萬顆頭顱換來的赫赫戰功。

  ……咸陽宮,章台殿。

  氣氛沉悶,空氣幾乎凝滯。

  自太子扶蘇立下軍令狀離去,已過了整整兩日。

  這兩天,朝堂暗流涌動,人心惶惶。

  趙高一黨,四處散播著太子的閒話,言其狂妄無知。

  「三天期限將至,北疆卻毫無動靜,看來太子殿下這次是自取其辱,要淪為天下笑柄了。」

  「自古以來,何曾聽聞憑空臆測軍情之事。這簡直是拿國運當兒戲,荒唐至極。」

  「陛下也是一時被他蒙蔽,等三日期滿,看他如何收場,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這些議論鑽入每位大臣的耳中,讓那些本就對此事憂心忡忡的文臣愈發坐立不安。

  而通武侯王賁等一眾武將則始終沉默不語,他們雖不信扶蘇能未卜先知,但軍人的血性,讓他們看不慣趙高等人在背後搬弄是非。

  龍椅之上,嬴政面無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已兩日未曾安歇,只是靜靜坐在冰冷的御座上,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消息。

  趙高垂首立於一旁,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眼中卻滿是怨毒與幸災樂禍的期待。

  他仿佛已經看到,三日期到,扶蘇預言落空,這個初在朝堂嶄露頭角、甚至膽敢與他作對的太子,將如何在陛下的雷霆之怒下化為齏粉。

  屆時,儲君之位,又將回到他精心扶植的十八公子胡亥手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殿外驟然傳來一聲嘶吼,劃破了長久的死寂。

  「報——」

  「北疆八百里加急——」

  「白道口大捷——」

  這聲音讓殿內所有人都為之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龍椅上,嬴政沉寂的雙眼迸發出駭人的精光,他「呼」的從御座上站起,高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前傾,投下大片陰影。

  「傳。」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名渾身浴血、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的信使,被兩名衛士架著沖入大殿。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高高舉起手中的火漆竹筒,嘶聲吼道:

  「太子殿下……白道口大捷……殺敵三萬……在關前……築京觀……」

  話音未落,那信使頭一歪,便昏死過去。

  一個太監連忙上前接過竹筒,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顫抖著手打開火漆,展開那捲浸染著血與火的竹簡,用盡全力,一字一句地宣讀出來。

  「啟奏父皇:匈奴奇兵三萬,偷襲白道口,守將王離死戰不退。兒臣率部連夜馳援,於野外設伏,拂曉時分與敵接戰。」

  念到這裡,太監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充滿了激動。

  「此戰,我大秦將士驍勇,天佑大秦。兒臣不才,陣斬匈奴主將呼衍烈,殲敵三萬,大獲全勝。」

  捷報剛念到一半,整個章台殿頓時一片鼎沸。

  「贏了。真的贏了。」

  「太子殿下真是神人。竟真的算中了匈奴的陰謀。」

  王賁等武將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也顧不上殿前儀態,揮著手臂高呼,為這場大勝由衷喝彩。

  就連李斯等文臣,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喜色。

  唯有趙高,面色慘白,身形搖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然而,不等眾人歡呼完畢,那太監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讓所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虛幻的語調,念出了捷報的後半部分。


  「……然,匈奴之行,人神共憤。為震懾蠻夷,永絕後患,兒臣效法古人,聚三萬敵酋首級,於關前築成京觀,以儆效尤。」

  「兒臣深知此舉有傷天和,然,非行雷霆手段,不得顯菩薩心腸。欲使長城之內永享太平,必先令長城之外血流成河。」

  「築……京觀。」

  這三個字,讓殿內剛剛燃起的歡騰氣氛瞬間熄滅。

  大殿的歡呼聲蕩然無存。

  死一般的寂靜。

  比先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可怕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們驚恐地望向彼此,仿佛聽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故事。

  下一刻,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渾身一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叩首泣告。

  「陛下,萬萬不可啊。此舉有傷天和,殘暴不仁。」

  「太子如此行事,與暴君何異。我大秦向來以仁德治國,豈能行此屠戮之舉。懇請陛下,嚴懲太子,以正視聽。」

  他們的哭喊聲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王賁等武將臉上的喜悅也已褪去,化作一種又驚又佩,神情極為複雜。

  他們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築京觀,這三個字即便對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宿將而言,也太過震撼。

  丞相李斯低著頭,無人能看清他眼中的思緒,但他藏於袖中的緊握的雙拳,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意識到,那個他熟悉的、能被他用仁德二字輕易拿捏的太子,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完全看不透、手段酷烈到令他心悸的陌生儲君。

  而趙高,在聽到築京觀三個字後,慘白的臉上,竟慢慢浮現出一絲病態的喜悅。

  他覺得,自己的機會又來了。

  如此殘暴之行,陛下定會龍顏大怒。

  他正準備出列,再加以攻訐。

  但就在這時,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高踞上首的龍椅。

  嬴政。

  自捷報念完,他便一直靜立不動,宛如石像。

  無人能看清他冕旒下的神情,也無人知曉他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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