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日為期,頭顱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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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姿挺拔,面容平靜,一襲玄色朝服更襯托出他沉穩的氣度。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牽動著人心。

  胡亥錯愕怨毒的眼神,趙高陰晴不定的臉色,以及文武百官驚疑的目光,他都視而不見。

  他的眼中只有王座和他威嚴的父親。

  一時間,朝堂鴉雀無聲。

  無論是憤怒的武將還是憂慮的文臣,全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個在過去數月里,幾乎已經被朝堂遺忘的太子。

  他們想知道,在這死局面前,這位以仁德著稱的長公子,能說出什麼不同之見。

  難道,他真的要像胡亥所說,去跟匈奴人講道理嗎?

  王座之上,嬴政微微眯起眼,眼中的怒火與疲憊被審視取代。

  他看著自己的這個長子。

  從昨天開始,扶蘇就給了他太多意外。

  現在,他選擇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站出來,到底想做什麼?

  扶蘇走到大殿中央,在距離李斯身後三步的位置站定。

  他沒有立刻發表自己的高見,而是先對著王座之上的嬴政,深深一拜。

  然後,他緩緩開口,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大感意外。

  「父皇,兒臣以為,李相所言句句在理。」

  「國庫空虛,民力疲敝,六國餘孽暗中窺伺,這是我大秦的內憂。匈奴叩邊,燒殺搶掠,這是外患。若為解外患而激化內憂,是本末倒置。」

  「故,兒臣附議李相,不宜輕易開戰,動搖國本。」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丞相李斯一向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讚許之色。

  他沒想到,這位長公子竟有如此大局觀,能看清問題的本質。

  而王賁、李信為首的武將們則徹底失望了。

  他們剛被胡亥羞辱,心中還對這位長公子抱有一絲幻想,希望他能為武人說句話。

  可結果呢?

  他竟然和李斯站在了一邊。

  仁德的太子,果然還是那個仁德的太子。

  王賁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懶得再看扶蘇一眼。

  趙高心中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他還真怕扶蘇說出什麼驚人的主戰之言來。現在看來,扶蘇還是那個扶蘇,不足為慮。

  胡亥撇了撇嘴,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輕蔑笑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將就此定調之時,

  扶蘇的話鋒卻猛然一轉。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不輕易開戰,不等於坐視匈奴肆虐,任由我大秦子民被屠戮,更不等於我們要向那群蠻夷低頭。」

  「因為,我們所有人都想錯了。」

  「從一開始,我們就落入了匈奴人設下的圈套。我們看到的,只是頭曼單于想讓我們看到的。」

  「我們都想錯了?」

  這句話劃破了沉悶的空氣。

  所有人都被這轉折搞蒙了。

  什麼意思?

  什麼叫落入了匈奴人的圈套?

  王座之上的嬴政身體猛地前傾,銳利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扶蘇,一字一句地問道:

  「說下去。」

  「諾。」

  扶蘇躬身應命,隨即直起身,朗聲道:

  「敢請父皇,允兒臣借輿圖一用。」

  「准。」

  很快,兩名宦官吃力地抬著一幅巨大的大秦北疆軍事輿圖,將其懸掛在了大殿中央。

  扶蘇緩步走到地圖前。

  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他此刻的氣質,不像一個沉穩的朝臣,反而像一位即將指點江山的大將軍。

  他沒有看任何人,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他的聲音帶著自信,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的手指。


  「諸位請看。」

  「軍報上說,匈奴頭曼單于親率二十萬控弦之士,大舉南下,兵鋒直指九原郡。蒙恬將軍為保九原不失,必然會集結長城沿線所有主力,與其對峙。」

  「這,正是頭曼想要的。」

  「他那所謂的二十萬大軍,兒臣敢斷言,其中真正的精銳絕不超過五萬。其餘的都是用來迷惑我們的疑兵。」

  「他們的目的不是攻下九原,而是要把蒙恬將軍的三十萬大軍牢牢吸引在這裡。」

  「他們真正的殺招,是一支三萬人的精銳鐵騎,早已趁夜脫離大部隊,沿著一條廢棄古道秘密南下。」

  扶蘇的手指猛地停下,重重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關隘之上。

  他的聲音冰冷,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他們的目標,是這裡——雲中郡,白道口。」

  「此地守軍不足千人,且皆為老卒。一旦被這三萬鐵騎突破,他們便可長驅直入,繞到九原大營的身後,截斷蒙恬將軍的糧道。」

  「屆時,我北疆三十萬大軍,將不戰自亂。」

  「這,才是頭曼真正的圖謀。」

  「而按照他們的腳程,三日之內,這支奇兵必至白道口城下。」

  扶蘇的這番話,讓所有人的腦海里都掀起了波瀾。

  章台宮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地圖前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如此大膽又匪夷所思的推斷。

  他怎麼敢說?

  他憑什麼這麼說?

  通武侯王賁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大步出列,指著扶蘇怒斥道:

  「一派胡言。」

  「兵家大事,豈容你在此憑空臆測。你可知虛報軍情,動搖軍心,是何等大罪。」

  李斯也皺起了眉頭,他雖然欣賞扶蘇的大局觀,但這種毫無根據的軍事推斷太過兒戲。

  「不錯。太子,話可不能亂說。你所言之事,可有證據?」

  面對所有人的質疑,扶蘇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王座之上,那個同樣用震驚和懷疑目光看著他的父親。

  他深吸一口氣,猛的撩起衣袍,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用決絕的語氣朗聲說道:

  「父皇。」

  「兒臣所言,字字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若三日之內,匈奴奇兵未至白道口……」

  「兒臣,願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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