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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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乙真人聽得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身子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兩步。

  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撞在玉質石桌之上,手中的玉杯「哐當」一聲落在地上,靈茶灑落,化作一縷靈氣消散,卻渾然不覺。

  他雙目圓睜,瞳孔驟縮,目光死死地盯著黃龍,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著。

  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良久,才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驚懼:

  「你……你真是黃龍師弟?」

  眼前的黃龍,與他記憶中那個老實本分、謹小慎微的同門師弟,判若兩人。

  昔日的黃龍,雖有智謀,卻始終帶著幾分溫潤與謙和。

  可此刻的黃龍,眼底的通透與狠絕,算計之深沉,手段之陰詭,竟讓他心生寒意。

  太乙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緊貼在身上,連周身的玉清仙光都變得紊亂起來。

  太乙真人心中一陣發寒,暗自驚悸:

  此計太過陰毒,太過狠辣!

  不用正面對上,也不與截教正面交鋒,僅憑挑撥猜忌,便要將截教妖族弟子推向自相殘殺的境地。

  這般心機,這般手段,哪裡還是他記憶中那個小小的金仙黃龍?

  便是洪荒之中那些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也未必有這般看破人性的算計!

  黃龍看著太乙真人驚駭欲絕的模樣,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淺笑,語氣平和,沒有半分得意,仿佛自己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師兄說笑了,我自然是黃龍。

  「只不過,洪荒亂世,人心叵測,若不狠辣幾分,若不深諳人心,又怎能在這殺機四伏的洪荒之中,保住自身,護住想要護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鄭重:

  「師兄,此計雖看似陰詭,卻是眼下解闡教之困的唯一良策。」

  「若師兄覺得不妥,便當我未曾說過,只是屆時,闡教再遭截教騷擾,同門再受欺凌,小弟便真的無能為力了。」

  太乙真人僵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一邊是闡教的顏面,一邊闡教的困局。

  他看著黃龍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清楚,黃龍所言非虛。

  這看似陰毒的計策,實則是最穩妥、最省力的陽謀,一旦施行,定然能解闡教當下之困。

  良久,太乙真人才緩緩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抹去額頭上的冷汗。

  眼底的驚駭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複雜與凝重,對著黃龍拱手一禮,語氣沉重:

  「師弟贖罪,是愚兄太過迂腐,只顧及闡教顏面,卻忘了同門安危。」

  「此計雖狠,卻能解闡教之困,便依師弟所言,此事,愚兄定當全力配合!」

  黃龍看著太乙真人的模樣,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淺笑,語氣平和,沒有半分得意,仿佛自己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其心底,卻早已翻湧著萬千思緒,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悄然漫上心頭,暗自慨嘆:

  非我黃龍嗜計好殺,非要算計截教,實在是那些妖族弟子,早已為自身、為截教埋下了覆滅的禍根。

  洪荒之中,道統興衰,皆有定數,可截教那些妖族弟子,卻偏要逆天而行,恃著通天師叔護短,便肆意妄為、濫殺無辜。

  他們踏靈脈、毀道場,欺辱洪荒弱小修士,踐踏天地大道規則,積怨早已深種。

  便是無我先前斬殺長耳定光仙、鎮壓虬首仙三人之舉,這般驕縱跋扈,也終會引火燒身,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多寶道人不過是借勢煽動,將這份禍端引向闡教,也引向了我罷了。

  更何況,我與多寶那傢伙,本就有舊怨未了,今日之舉,不過是下手為強,借勢了斷罷了。

  昔年暗中授意隨侍七仙在崑崙山門外圍堵與他。

  這事黃龍怎麼可能會忘記。

  而且多寶野心勃勃,心機深沉,如今掌截教大權,煽動妖族弟子抱團攻伐闡教,其心可誅。

  此人今日能借妖族之力打壓闡教,明日便會騰出手來,清算昔日舊怨,尋我報仇雪恨。

  與其坐以待斃,等他羽翼豐滿、難以抗衡,不如趁此機會,借著闡教之需,暗中裁剪其麾下羽翼,削弱截教妖族勢力。


  既解闡教之困,報同門相助之恩,也為自己掃清隱患,斷了多寶的臂膀,何樂而不為?

  至於聖人會不會出手干預,黃龍心中早已盤算得明明白白,半分不懼。

  元始師尊素來護短,卻也不插手弟子間的紛爭,唯有在闡教弟子遭遇性命之危時,才會出手庇佑。

  而通天師叔,就更不必憂心了。

  他雖護短無度,卻也最是好面子、愛逞強,先前在元始師尊面前,能直言廣成子師兄技不如人,便可知他性子驕傲,拉不下臉面出手干預這些「弟子間的紛爭」。

  更何況,此事表面看來,皆是多寶暗中挑撥、妖族弟子自相猜忌所致。

  闡教不過是隔岸觀火,通天師叔即便知曉其中端倪,也難以開口斥責,更不會為了這些妖族弟子,與元始師尊再度反目。

  念及此處,黃龍心底又生出幾分感慨。

  說實話,他倒覺得,通天師叔,當真不適合做一教之主。

  他心懷慈悲,欲渡天下蒼生這本沒有錯,甚至說這是大義之舉。

  但是卻不懂規矩、不辨忠奸,一味縱容弟子肆意妄為,看似護短,實則是在毀了截教。

  妖族本就天性利己、難以馴服,需以規矩約束、以大道引導,而非放任自流。

  他本性逍遙,不戀權位,不喜束縛,反倒更適合做一個無牽無掛、遨遊洪荒的逍遙聖人,潛心悟道、不問世事,不必為教派紛爭所累,不必為弟子頑劣所憂。

  便是論起對教派的管理能力,通天師叔甚至不如多寶道人上心。

  多寶雖野心勃勃、心機深沉,卻也懂權衡、善謀劃,能將一盤散沙的截教弟子凝聚起來,整頓教派秩序,為截教謀取利益,雖有私心,卻也實實在在為截教謀划過。

  只可惜,他野心太大,急功近利,選錯了路,

  今日黃龍設下此計,既是報恩,亦是自保,更是順勢而為。

  至於那些因猜忌而自相殘殺的妖族弟子,不過是為自己的驕縱跋扈,付出應有的代價罷了。

  與此同時,首陽山一處宮殿,老君端坐於蒲團之上,周身縈繞著混沌清氣,瑞氣千條,紫霧繚繞。

  方才黃龍道出的每一字、每一句,皆清晰傳入他耳中。

  即使以老君的境界,竟也不自覺吸了一口涼氣。

  倒非驚懼,而是讚嘆這計策的精妙,更讚嘆黃龍的心智。

  老君緩緩捻動頜下雪白長須,神色間沒有半分不悅,反倒多了幾分欣賞與看重,暗自思忖:

  這黃龍小子,倒是藏得極深!

  看似謹小慎微、避世不出,實則洞悉人心、深諳權謀。

  這小子,分明是在隱忍待發,若非火燒到自身,恐怕還會繼續藏拙下去。

  老君心中非但不覺得黃龍的手段陰詭,反倒覺得這小子還不夠果斷。

  老君雖然性情溫和,但也厭那些恃強凌弱、肆意妄為之輩。

  截教那些妖族弟子,仗著通天護短,踏靈脈、毀道場,濫殺無辜。

  在他看來,這般孽障,根本無需費這般心思布局挑撥,只需他抬手一道太清神雷,便能將那些頑劣妖徒盡數覆滅,一了百了,省得日後再為禍洪荒。

  念及此處,老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終於明白,黃龍為何一而再、再而三迴避三教紛爭,並非他不知如何應對,而是不敢應對。

  這小子修為尚淺,閉口不言的確是最穩妥的自保之策。

  可老君也清楚,清理截教頑疾,絕非黃龍一個小小金仙所能干預,此事牽扯甚廣,關乎三教因果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如今黃龍已然入局,雖有智謀,卻實力不足,若是貿然暴露,先前所有的隱忍與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想到這裡,老君眼中靈光一閃,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捻須輕笑,聲音低沉而悠遠,只在宮殿之內迴蕩:

  「黃龍小子,這下你又要欠老道一個人情了。」

  話音未落,他指尖微微一點,一縷溫潤而磅礴的太清靈光,悄然破殿而出。

  如流星趕月般,穿透層層雲霧與洞府禁制,無聲無息便鑽入了太乙真人的識海之中。

  那靈光入識海的剎那,太乙真人渾身一僵,原本紊亂的玉清仙光驟然停滯,臉上的驚駭之色尚未褪去。


  此刻又添了幾分極致的敬畏與惶恐,額間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襟。

  一道熟悉且蒼老、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深處響起,正是老君的道音:

  「太乙師侄,回崑崙山後,不得提及黃龍半句,此事皆由你自行謀劃,若敢泄露分毫,休怪老道無情。」

  太乙真人心中巨震,神魂都微微震顫,暗自驚喝:「太、太清師伯?!師伯怎會在此處?!」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與黃龍的談話,竟被這位師伯盡收眼底。

  師伯此舉究竟是何意?

  為何不讓他提及黃龍?

  是怕黃龍被捲入紛爭過深,還是另有謀劃?

  無數個疑問在他心中翻湧,可他半句也不敢多問,更不敢聲張。

  太乙真人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穩住身形。

  他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黃龍,眼底褪去了先前的驚駭與疑惑,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玉質石桌上,靈茶依舊氤氳著醇香,靈氣裊裊,可太乙真人此刻卻半點品鑑之心也無。

  先前還覺得甘醇沁脾的先天靈茶,此刻入喉只覺味同嚼蠟,神色間滿是侷促與不安。

  黃龍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眉宇間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惑。

  方才還神色凝重、執意求計的太乙師兄,此刻竟如坐針氈,眼神躲閃,連話都少了許多,顯然是有什麼心事。

  可他也不多問,洪荒之中,各有隱秘,太乙既不願言說,他便不必強求,橫豎計策已定,只需依計行事便好。

  太乙真人勉強定了定神,強壓下心中的惶恐,對著黃龍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倉促,不復先前的沉穩:

  「師弟,計策已然議定,闡教諸事繁雜,廣成子師兄重傷閉關,雲中子師弟亦在養傷,愚兄不便久留,需即刻返回崑崙,安排行事之人,早日施行此計,解闡教之困。」

  他生怕多留片刻,那位師伯又要指點一番。

  當下便起身告辭,腳步都帶著幾分急切,連客套的寒暄都顯得有些敷衍。

  黃龍見狀緩緩起身,語氣平和:

  「師兄倒也不必急切,此事關乎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說罷,他抬手一揮,靈光閃爍間,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盒憑空浮現。

  盒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隱約可見盒內流光溢彩,正是他搜集到的天材地寶。

  「師兄,此盒之中,有些許先天玄參、先天玉髓仙芝,皆是滋養道基的佳品。」

  黃龍將玉盒遞到太乙手中,語氣誠懇:

  「煩請師兄將這些轉交廣成子師兄與雲中子師弟,願他們早日痊癒。」

  太乙真人連忙雙手接過玉盒後。

  便不敢多耽擱,再次拱手辭行,轉身便化作一道靈光,直衝天際。

  黃龍佇立在洞府門口,望著太乙匆匆離去的背影,眼底的淺笑淡了幾分,心中不由得暗自疑惑:

  「太乙師兄怎麼這般倉促?」

  念及此處,他身形微動,化作一道澄澈流光,悄然循著太乙身影而行。

  首陽山靈脈昌盛,山澗之中,靈泉潺潺,水霧繚繞,兩岸靈草仙芝遍地,仙鶴靈禽翩躚,道韻盎然。

  行至山澗,一處碧波澄澈的水潭邊,黃龍腳步微頓,目光悠遠望去。

  只見水潭之畔,一塊青石之上,老君垂釣於此。

  周身與周遭的靈秀山水融為一體。

  黃龍這會終於知道太乙為何急匆匆跑路了。

  別看這位師伯平時和藹,但在三教中的威嚴可謂根深蒂固。

  別說太乙真人,就是代掌截教事務的多寶道人。

  亦或是目空一切的廣成子,碰上太清老子也跟老鼠碰到貓一樣。

  此刻老君也是察覺的黃龍,兩人對視一眼算是打過招呼。

  接著,黃龍便轉身回到洞府,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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